“去哪儿?”我开着车窗,吹着比较猛烈的风,没有更加清醒,记忆反而都被这一阵阵不曾停过的风吹到了眼前。和桑巴相识的偶然,还有之后相处的必然,无一不在加重我的难受。
我从自己的衣服里边把那个文件袋取出来,就这样几张纸,差点要了两条命。我所为之自豪的正义真的值得吗?我开始动摇。
“你想去哪儿都行,但是你之前住的地方是绝对不能再回去的了。”何东霖淡淡说着,我不是不知道他的目光一直都在反光镜里,聚焦在文件袋里。他为了这破玩意儿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可以把桑巴的安危置之度外,这让我开始怀疑他说的初衷究竟是不是真的。
何东霖在路上再次开口问我要名单的时候,我对他的丁点感激瞬间崩塌,从一开始他给我虚构的蓝图都不是真的。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一个人的利益,而在我答应的时候,他就预测到了可能的结局。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计划中会多了一个牺牲品。
“我不会给你的,我要把这东西亲手交给警察。”因为害怕这个得来不易的东西会被何东霖不择手段抢过去,我像个防备坏人的孩子一样,作出一副誓死要保护这名单的姿态,双眼瞪着何东霖。
他看了我好几眼,我还维持着戒备的状态,他忽然就笑了。
“何牙,你这样子多滑稽知道吗?你想给谁就给谁吧,直接给警察你还想得到你要的那笔巨款,也真的太天真了。他们除了会给你一个嘉奖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何东霖的不屑,更加让我对他这人的现实耿耿于怀。
我紧紧捂着那个文件袋,好像上面还有桑巴手心的余温。想起她,我只有满心的内疚。
“你没有资格笑我,何东霖。对你而言,每个
东西都是可以用来做交易的,包括你的感情也是一个商品。所以你这种人其实没有资格得到真爱,也不应该得到幸福。因为你拥有的,都是践踏别人得来的。”说完这些话,我像是舒了一口气似的,胸口的闷气也得到了发泄。
情郁于中,我就是憋不住心里的话。本来忐忑的我已经做好了迎接何东霖朝我发飙的准备了,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方向盘还是握在手里,只是他的手指一下下有节奏的拍打在方向盘的真皮套子上。
车厢里安静的要命,我坐如针扎,甚至有了一种要直接跳下车的冲动在我心里晃荡。为了缓解内心的不安宁,我把车窗全部打开,享受着两边都有风灌进来的感觉。我看着街道两旁的风景,开始进入了我有点印象的地方,公安局。
何东霖让我下车的时候,我还没缓过神来。
“你不是说要到这儿来,亲手上交你的东西吗?”何东霖回头对坐在后座的我说道。就在我准备开车门下去的时候,他又补上了一句,“何牙,你不想还债了吗?”
“如果我早就知道你说的还债是完全靠你的黑心钱,那我当初一定不会答应你做这事。去的正义感吧!”
走出车门的那一刹那,我竟开始佩服自己。这段时间我一度为了自己的势利鄙视自己,因为要还清周维清的债,心中的急切,让我对金钱的渴望上升了好几个度。而我刚才的斩钉截铁,像是给自己挽回了一点尊严,证明了我何牙还不是金钱的奴隶。
何东霖帮我找到的是一个有资历的老将,他说自己负责这个案子已经很久了,我手里的这份接头人名单可以帮助他们顺利破获一起重大、品交易案。
“何小姐,多谢你的付出。”
从小就对警察有着莫名敬畏感的我
,面对他这样郑重的致谢和鞠躬一时有些局促不安,不知该怎么回答。所有的激动和兴奋在这时候都不见了,包括之前我想起自己做的事情就会有的一种自豪,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对桑巴的想念,我想尽快见到她。
在录了口立案之后,我成了这些警官心中的好公民,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做这事的初衷并不高尚,我只是为了自己,仅此而已。
走出去这栋庄严而恢弘的建筑,何东霖从我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可以很快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却不能。因而,我对他的若无其事不仅没有搭理,还很反感。
“何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崇高了?你的形象从此要在我心目中再高一分,你知道吗?”我听着何东霖雀跃的话语,丝毫高兴不起来。
终于在他的叨叨下,我问了一句:“为什么你可以无视桑巴的存在?你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吗?多亏了她我才能。”
“何牙。”我激动的心情被何东霖打断了,他说,“之所以让她去,不就是因为害怕你受伤吗?叫她去你多一个照应不是吗?”
呵,我冷笑着,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应该感谢何先生对我的特别关照,更应该感谢他让我明白了如果桑巴有事情,都是我的责任我的错。后来,我拒绝上何东霖的车,气冲冲的走了。
天知道,我这辈子第一次在警局过夜竟然是在我成了正义化身的第一个晚上,我有家不能归,也没人陪。我尽量无视着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官给我同情的目光,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不让自己占太多的地方。
之前给我录口供的负责人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白开水,要说这儿的招待还真的够朴素的。要不然怎么说是为人民服务,两袖清风呢?我看他们的晚
餐就是简单的盒饭,三两下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就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何小姐,冒昧问一句,之前陪你的先生呢?”
我抬头看着他好奇的眼神,我知道他们是把我和何东霖当成了情侣,对于这种误解我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沉默着,这沉默之中我心里涌上来无数的酸楚。
“何小姐,是这样的,你在我们这里也不方便。一个女孩子,要不我们把你送到就近的酒店去吧?”
他们这是要赶我走吗?我想着,开始焦急起来,拉着他的衣袖说道:“我就在这里好了,现在的我无处可去。之前住的房子不能回去了,说实话就是我害怕。”
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可怜,忽然间很想念周维清,他在身边的时候我不会担惊受怕。可是他知道我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事情,会怎么对我?苦力惩罚之外,还会有什么?想着就很惊悚,我承认自己很慌乱。
尤其是没有等到没闵宇豪给我的任何消息,如果何东霖还有点良心,他应该会在暗流帮我等着闵宇豪过去吧。那一晚,我没有入睡,打瞌睡的时候也是浅睡眠,警局稍微有人捣鼓出一点声响,我就醒来了。以至于第二天腰酸背痛。
因为没睡好,脑袋里嗡嗡直响。睁开眼睛一动,我身上薄薄的毯子掉落到地上,我正准备俯身去捡,眼前出现了一双皮鞋,锃亮的。我缓缓抬头,直到我看见了黑暗中闪耀的星子般的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不顾地上的毯子,我跳下来揪着闵宇豪的手臂,用沙哑的声音问:“她呢?找到了吗?没事对不对?”
许久,他没有回答我。我揪着他的双手开始无力,并垂下去。慢慢的,我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各种内疚和不忍心,我难以想象她
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我不能接受这事实。
“你听我说。”闵宇豪一如既往的温柔,他身上有种天生的绅士风度,大概是因为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吧。枝枝以前说起他的时候,描述的闵宇豪就是每个女人心中的王子。他抚摸着我脸颊,道,“我到那儿的时候,你朋友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把她带到医院之后,因为受伤过重,昏迷不醒还在抢救。”
听到这话,我原本已经如死灰的心被一丝希望点燃起来,桑巴还活着,她在昏迷。我抬起头,不顾脸上难堪的泪水,问闵宇豪:“你是说她还活着是吗?她没死。”听到这个消息的我,只是想要重新再确认一遍。
闵宇豪肯定的点点头,我这才发现他右边脸上的一条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出来的。
“你这是怎么受的伤?”在那一瞬间我是真的心疼了,准确说是心疼了他那张脸,原本应该是无暇的,现在我看到的这条伤口虽然不影响他的帅气,但是我却觉得是一块完美的玉石上面多了一条刮痕。
我的手情不自禁要去触碰他的脸,被闵宇豪及时握住了。
“这点伤没事,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吗?”他的问题让我猝不及防,再次见到他出现在我面前,我满心想的只有桑巴的消息,都没有考虑过他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个问题。
他看着我懵懂的摇头,微笑着说:“是何东霖告诉我的。按照他说的那些,我想昨晚在你赌气走了之后,他一直尾随在你身后,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
何东霖总是这样,一次次用他难以让我理解的行动去颠覆在我心里的印象,一次次又用他默默的付出让我动容,只是这一次因为桑巴,我没有因为他的无言守候就立马把昨晚上的事情抛在脑后,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