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华此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才都避而不谈的话题,此刻,直接蹦了出来。
说完,邵华拿起酒杯小酌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武翰。
张铎、康成也是放下筷子,面色有异,饶有兴致似地看向几人。
邵华此次应邀前来,可不是来和武翰喝酒闲聊、东扯西唠的,他得让武翰给出个明确的态度。是友,把酒言欢,是敌,当场掀桌子。
在云城,邵华算是地头蛇。
他好吃好喝好言好语地招待武翰几人,对方若要坏他的好事,那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呵……”笑意莫名,他在等武翰的回答。
武翰正在夹菜,听问话,筷子停顿了。
若按他的脾气和心中真正的想法,他会明明白白的告诉对方,不看好、不合适、不同意。
但初娆不让他这么说,他得忍着。
接着夹菜,夹了一大掐,全塞进了嘴里。
哐嗤哐嗤……
他吃着,平静地瞧向邵华,不说话。
从见面到现在,双方虚假地吹捧,相互间没什么友好的可言,看对方的神态举止,他想掀桌子。
假如大打出手可以解决问题的话,此刻,他的拳头已经落在邵华的脸上。
哐嗤、哐嗤……
他又吃了一大口菜,不得不说,菜肴很美味。
步凌风、岳奔二人也没开声,岳奔平时话少,此刻更没话可说,傻坐着看着。步凌风心高气傲,看邵华不顺眼,懒得去说友好吹嘘的话,自顾自饮酒。
三位男修心强气盛,容易冲动,好在有初娆。
“这个问题……”放下筷子,初娆笑意浅浅,优雅从容。
待邵华三人看向她,她平淡地说道:“婚姻之事,外人怎么看待不要紧,主要是两人情投意合,脾性品质
适合,志向相同,能够相互扶持,长相厮守。”
不置是否,她所言在理,挑不出毛病。
此模棱两可的回答,说等于没说,邵华不满意。
他追问道:“依师姐看,邵某与小嫣的脾性品质,是否适合啊?”
他强势,要问个究竟。
武翰三人没特别的反应,初娆亦是神色不改。
她如常道:“今儿才与邵兄相识,在尚无了解的情况下,怎敢对婚姻大事妄言适合与否啊。待与邵兄多多往来,熟识之后,我等才好多言。男婚女嫁,我等希望黎嫣师妹有好归宿,同样也希望邵兄得美人贤妻。”
仍是不置是否,话语刚柔并济,让人挑不出毛病。
初娆机智,伶牙俐齿、巧言善辩,提前设想了情况,她当是对答如流。
此言出口,武翰三人没什么反应,邵华三人的脸色则是微沉。
这分明是拿话敷衍他,而敷衍之下,很显然,是武翰等人不满意他和黎嫣的婚事。
邵华也才二十多数,没有足够的心智和城府,心中有强烈的恼意,不由得表现在了脸上。
将酒水一饮而尽,把酒杯‘铛’的一声放回桌上,他微沉着脸,盯着桌上的菜肴,道:“六月初七即是武某与小嫣的大婚之日,武兄还有初娆师姐,不肯说几句恭喜的话吗?”
他的语气,有问责之意。
张铎、康成二人,脸色也变得不佳,没好眼色的瞧来瞧去。
“哼。”武翰心中冷哼,抬眼看向邵华,暗下嘀咕,“这才是你真正嘴脸,果然,你在唬骗小师妹!”
初岳步三人的心中,都是相似的想法。
假如邵华真的是一副友好,有礼有节的尽地主之谊,看在黎嫣这层关系而热情款待他们,那么会是武翰四人感到惭愧。他们有要‘棒打鸳鸯’的嫌疑,对方在不确定
之前却能包容,此等气度和胸襟、仁义,会让他们刮目相看。
能装糊涂不说,有时是智慧、是品德。
但对方寒暄几句之后,酒菜刚吃上,就开始了盘问、责问、逼问,这令本来就带着偏见的武翰几人,对邵华的印象是直线急降。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好歹是黎嫣的同伴。
看在未婚妻的颜面,邵华对他们也应该有三分客气。
哪怕他们明说了不看好此门婚事,对方也理应忍让些,从身份讲,他们是黎嫣的娘家人。
结果,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这是把他们的友好当成了软弱。
认为他们好欺负?
‘不肯说几句恭喜的话吗?’,此话一问,让他们怎么答?
答肯,相当于屈从了。
答不肯,双方直接翻脸的。
邵华是在逼他们把话挑明了,这是在挑事!
武翰的脾气,有时很好有时很不好,如面对步雄风,对方那般咄咄逼人,他也能忍下。又如面对敌人,想让他屈服,把他打昏了也不一定管用。
邵华要翻脸,他何惧之有。
早晚可能都要邵家对着干,早些翻脸,也没什么了不得。
“吧嗒……”武翰把筷子叼在嘴里,他坐直身体,只待对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他直接掀桌子。
长这么大,他还没掀过桌子。
对方耍横的,他也耍浑的。
都俩胳膊一脑袋,谁怕谁。
步凌风、岳奔均不是软茬,也先后落下了脸色。
对方的责问没法答,看来,不得不翻脸了。
“呵……”初娆则是笑了。
笑得几人不明所以,听她不疾不徐带着两分打趣之意的说道:“邵兄心急了,急着抱得美人归?不过,恭贺之言当要应和良辰吉时,方是最真诚的祝福,提前说完了,我几人到时再重
说,岂不是显得客套了。”
初娆有急智,随机应变的一个理由,又把邵华的责问敷衍过去。
此理由纵然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道理,却堵住了邵华的嘴,不能再揪着不放,除非他要直接翻脸。
邵华先翻脸,还是武翰先翻脸,区别是很大的。
好比两人打架,谁先动手,谁的错八成就会大点。
武翰不是寻常武者,在古风界域他不论走到哪里,都不能被无视。
有些表面文章,是需要做的,省得不必要麻烦。
“呵呵……”邵华皮笑肉不笑,从小到大,他强势习惯了,没有多少忍耐心。
既然双方已经把脸皮撂下了,他不屑于再嘿嘿一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没那份城府。
“邵某有事先走一步,各位慢用,有空再聚。”
凉飕飕的扔下一句话,邵华起身就走了。
张铎和康成,和邵华完全在同一阵营是,他俩也不多留,道了一句‘见谅、告辞’之后,一同离开了。
他仨走后,剩下武翰四人面面相觑。
“这么走了?”
“负气而走?”
“好像是。”
“不走,也聊不下去啦。”
四人脸色莫名,刚才做好了翻脸的准备,这会儿,他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烦闷。
高兴有高兴的原因,烦闷有烦闷的理由。
四人相互看着,武翰又起身打开窗户看向窗外,看着邵华三人离开了。
“哼。”关上窗,他坐回原位,“走了,气冲冲的走了。”
窗门具有隔绝声音的禁制,他夹了口菜塞进嘴里,模糊不清地说道:“见邵华之前,我还有点犹豫,现在看到了他的嘴脸,这门婚事,我坚决反对,小师妹嫁给他,是掉进了火坑。”
在场没有外人,他不怕这么说有何不妥。
他现在对邵华没一点好印象,“在街上随便拽个人嫁了,也好过嫁给他!”
“本少纳闷了,小师妹看中邵华哪了,他除了是个阔少,还有什么?”步凌风直撇嘴。
他很瞧不上邵华,“论长相气质,他比不了本少,论才学资质,他比不了本少,论人品,他更比不了本少,有本少当标准,小师妹怎能相中他啊,没眼光,愁人!”
“武师兄说的对。”岳奔和武步二人的态度一致。
武步二人的言语带有偏见,说得算不上中肯,初娆却也是赞同的。
“以前黎师妹说邵华的名声不太好,风流好色沾花惹草的,而且脾气暴躁。”初娆的脸色微冷,“现在看,他是否滥情不好说,脾气暴躁性情乖戾,却是不差。顺他心意,会相处甚欢,稍让有点不满意,估计他就翻脸不认人。”
“女怕加错人,黎师妹若嫁给邵华,日子不会好过。”她蹙起了秀眉。
从邵家的角度看,黎嫣是很适合的儿媳人选,不仅门当户对、武学不差,而且性格软弱,容易摆布。
比如邵华出去招蜂引蝶,黎嫣是管不了。
从黎古言夫妇的考虑看,黎嫣嫁给一位‘厉害’的夫君,以后会得到保护,衣食无忧,更不会被别人欺负。
但黎嫣和邵华,确实是不合适。
此门婚事,武初岳步四人,均不同意。
“接下来怎么办?”武翰有气,越气他的胃口越大,反正吃多吃少已经吃了,不吃白不吃。
“还是原先计划,一边继续观察邵华,如果能让小师妹看清他的为人,就会好办许多。”
说着,初娆又摇摇头,“但不容易啊,希望不大,黎家伯父不可能不调查邵华的为人,小师妹现在也被邵华忽悠迷糊了,咱们说的话,她不见得能听进去了。所以,主要得从另一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