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时武初岳三人来过,步凌风是知道的。
也是因此,他超级烦心。
了解武翰的脾气,他猜测三人会在夜里来找他,他便在院中等待,一边等一遍烦心一边喝酒。
喝到现在,酩酊大醉。
“呵呵,俺得听俺爹的南排……”他坐回桌旁,背对着武初岳三人,瘦长的背部,貌似一副小可怜。
一听他的话,不需更多解释,武翰三人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所谓的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应该完全是步凡异为他做的规划,好像把他送入幻天宫、让他修炼暴风武脉一样,他的大事小情,要听从他爹的安排。
“哦……”
武翰三人相视一眼,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
之前他仨担心的是,步凌风真要离队单干,像黎嫣似的,回家一趟,竟然同意了成亲。
没用请,三人走进了别院,围坐在桌旁。
“瞧你的德性,才多大的事儿。”武翰鄙视着,摘下面巾塞进了怀里,“喝酒顶毛用,男人,没身体练身体,没本事练本事,只要不死,其他都是小事儿。”
闻言,步凌风抬起头。
他把酒杯使劲往桌上一放,舌头发硬地说道:“少说教本少,你说的话,跟本少的情况也不搭边啊。”
“哦,是有点不搭,拽错了。”武翰讪讪地挠头,一时想不到冠冕堂皇说教的话,他自顾自吃起桌上的小菜,“咦,你家厨子的厨艺真不错,菜都凉了,还很好吃呢。”
“那是凉拌菜。”初娆纠正一句。
“这个也好吃……”武翰的嘴,生冷荤素不忌,吃啥都好吃。
岳奔抢夺了酒壶,瓮声道:“小步师兄不要喝了,那个,嗯,酒大伤肝,还容易长痘。”
“醉醺醺的,年纪轻轻的要当个酒鬼吗。”初娆嗔怪,素手泛起蓝光按在步凌风的肩膀。
蓝光闪烁几下,步凌风身上的酒气便散了大半,头脑也随之清醒些。
“走吧,俺爹不让俺跟你们玩儿。”他一脸憋屈,磨叽着这一句话。
“哎……”初娆叹声气,她可以理解步凌风的感受。
步凌风出生于颇有财势之家,衣食住行皆是荣华富贵,不知惹多少人羡慕嫉妒,可惜摊上了一个强势霸道的严父。从出生起,其父亲的话,就是圣旨,小时候更不知挨了多少打。
不夸张的话,步凡异一瞪眼,步凌风都会吓得尿裤子。
饶是如今长大成人了,其父亲的话,他也不是敢违背。
他爹一瞪眼,他老实眯着。
所谓严父出孝子,呵,步凌风当真成了一个孝子。
比如让他离队单干一事,他能怎么做,无从反抗,只得屈从了。
“走吧,俺爹不让俺跟你们玩儿,你们去找小师妹吧,别让她跟邵华成亲,多大点的黄毛丫头,成啥亲,走吧走吧……俺爹说,俺,不对,是本少不能给他丢脸……”
步凌风不愿意醒酒,嘀嘀咕咕地说。
“父母的安排,如果是对的,肯定要听从。”初娆试着劝说,“但伯父未免太强势,简直是把你……”
后半句话‘把你控制成傀儡’,她没说出口,不能这么说。
“俺爹的安排,好像是对的吧,是为了俺好……”步凌风趴在桌上,大着舌头叨叨咕咕,纠结得很。
“滋溜……”一盘凉拌菜被武翰吃光了,他擦下嘴巴,然后伸手扯住了步凌风的脖领子,把对方提溜坐直了。
武翰哪里会深入浅出的分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解。
他的作法,比较粗暴。
“瞧瞧你的熊样儿,还本少还美男子,翰爷看你就是只会借酒消愁的怂包。”他激将,“你爹娘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干嘛非得守在他们身边尽孝
,要是舍不得亲人的牵挂,你当年干嘛去幻天宫修炼,在武馆多好!”
“俺在武馆,是俺爹让俺去的幻天宫,俺不去,俺爹把俺扔在幻天宫,他自己回家了。”步凌风不服气武翰的说教,立即顶撞,他有点激动,说得唾沫四溅。
提起往事,他吸了下鼻子。
“呃?”武翰语塞,这事他听对方说过。
他接着道:“对啊,既然你爹让你去幻天宫,如今你爹就该放任你自己个去飞。”
感觉嗓门有点大,他连忙压低声音。
好在,初娆布下了隐匿灰光隔绝声音,他们的交谈声不会吵醒别人。
“你有本事跟俺爹说去,看俺爹打不打你。”把酒杯内的最后两滴酒倒进嘴里,步凌风有点抓狂。
“我是不敢,”武翰无所谓地耸肩,伸手又扯住了步凌风的衣襟,“但你得敢啊,哼,你要有这胆,翰爷可以考虑让你当队长,你不会愿出风头嘛,队长让你当。”
“谁稀罕你那破队长!”步凌风当即嗤笑,转际酒醒了三分,认真地问道,“真让本少当队长?”
武初岳三人面面相觑,武翰郑重其事地说道:“对啊,你去跟你爹说,然后你就是队长了,俺们四个都听你吆五喝六的。”
先应承下来,然后再说然后的。
什么队长,没有实际意义。
“哼!”步凌风握起了拳头,应他的气息牵动,平地掀起了旋风。
可旋风刚转两圈,他又蔫了。
“俺不敢。”他严重泄气,脑袋快垂到了桌上。
和武翰等人散伙的事儿,步凡异已经把话说定,不容商量,步凌风是真的不敢去说。
“怂包。”武翰恨铁不成钢,他要有这么个儿子,他一天打八遍。
他想也没想,话脱口而出,“既然你不敢,那就偷偷跑,连夜私奔!”
“私奔这词不合
适吧武师兄。”岳奔纠正一句。
“不合适吗?”武翰琢磨下,“反正就是偷着跑,在你爹发现之前跑远点,抓紧时间去云城,不然小师妹被邵华煮成熟饭就麻烦了。”
“别胡说。”初娆打了他一下。
武翰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耸下肩。
暂不考虑其他,武初岳三人看向步凌风。
“偷跑?”步凌风不禁意动,被禁足在家的这段时间,因为惦记黎嫣的婚事,他有想过偷跑。
但念头刚一滋生,就自取灭亡了。
偷跑,离家出走,本身就是一件错事,不该做,何况他爹是何等的严厉。
“哎……”他叹声气,神情萎靡颓废,“算了吧,你仨去救小师妹吧,俺在家当孝子贤孙。”
他这样,武初岳三人是相当无奈。
有武翰的话放在前面,初娆知道该怎么劝了,“步师弟,你没必要当这个孝子贤孙……”
武翰、初娆、步凌风、黎嫣、岳奔,皆非家中独子。
步凡异有一妻三妾,有三子二女,步凌风只是其正妻的二子。
不论从哪方面说,步凡异夫妇都无需指望步凌风养老送终。
“伯父为你规划好一切让你去做,千真万确是为了你好,但你真的好吗?你小的时候也就罢了,不能由着你任性,但你已经从幻天宫出师了,弱冠之年,该有自己的主见。”初娆说得很郑重。
武岳二人闭嘴不吭声,步凌风垂头听着。
初娆接着说道:“伯父让你和我们分道扬镳,貌似正确,外人毕竟是外人,但伯父了解咱们在外天的经历吗,知道我们四个的为人品质吗?让你扛旗组建队伍,能保证同伴能一起同甘苦共患难吗?”
“哎……”步凌风叹气。
他很明白,武翰四人是难得的同伴,可能再找不到更好的。
当初初入外天历练,他也
曾想当队长领队伍,结果怎么样,伤残严重。
初娆恪守晚辈的恭谨,不妄加评论步凡异的对错。
她循循善诱,“以后,如果你看中了某一姑娘,但伯父认为那姑娘与你门不当户不对,让你另娶她人,难道你也不敢去争取,只听伯父的安排?”
“到时你看中的姑娘,就成了翰爷的媳妇。”武翰哼笑,火上浇油。
“滚犊子你个武二傻子。”步凌风瞪他一眼,腰杆坐直了些,他捋下鬓角的长发。
对此,岳奔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咧嘴傻笑下。
看步凌风有所振作,初娆继续加火。
“我等为人子女,必须要孝敬父母,若连父母也不孝敬,那连畜生也不如。但孝敬,不是千依百顺,不论父母说什么都去遵从。人活一世,要有自我。”
“如果你的一切,都按伯父的安排去做,让你往东你往东,让你抓鸡你抓鸡,那你还是你了吗?”
“三思而后行,你要去做你认为对的。”
“世间常有大义灭亲之举,你得在心中有杆称。”
“不孝有三,其中之一,是父母有错,为子女者不去纠正反而包庇顺从。”
话说到这,初娆不想再深说下去,不然成了教唆忤逆父母。
想了想,她轻声道:“步师弟,如果你信任师姐我,那今晚就跟我们走。虽然咱们结伴不见得是对的,但可以保证同甘共苦,不然,师姐无从保证你今后遇到什么样的同伴。”
“这……”步凌风被说动。
他相信初娆所说句句为他着想,但让他偷着跑,他仍是有些不敢。
“要不,容俺考虑一晚?”他迟疑不定,怂怂的小声道。
不待初娆吱声,武翰先嘬下牙齿,“啧。”
“走吧小老弟。”他没耐心等,直接一手扯住步凌风的衣襟就向外走,“不用你偷跑,翰爷劫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