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多人在场,场面实在不易安静,人太多,总是有这样那般的嗡嗡声。
砰、砰……
随着武翰摔翻跟头的声响,气氛是一静再静,最终,武场上近乎是针落可闻,连呼吸声也停了。
数以万计的弟子,无不是难以置信。
武翰败了?
看花眼了吧。
有不少弟子是眨眨眼,或揉揉眼后,再看去。
场景未变,仍是武翰被打出几个跟头,摔到了界外,败了!
并且,遭到重击,他被打懵了。
五脏六腑震荡,眼前是天旋地转,分不清南北西东和上下。武翰并没立即意识到自己已经败北,在激战中,岂敢松懈,他慌乱的跃起身,却因慌忙和眩晕,他又摔个跟头,像是喝醉了酒。
好在,他躯体强大,未受严重的伤势。
武翰持枪站起了身,去再战。
耳中嗡嗡作响,意识迟钝,他怔着脸,转圈的寻找敌人。
“伍平安胜出,武翰落败,三分战功让出一分。”执事如常的宣布了结果。
参杂耳鸣,此话听在武翰的耳中,音调是严重扭曲。
听到,他不能相信,“我……败了?”
“我是八极先天散人,龙泣谷第一,怎么会败?”他有些接受不了,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茫然的左右看。
他自负傲慢、狠厉自私,相信实力才是道理,别的全无所谓,强大的实力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结果,他被仇敌击败,傲然的实力,遭到了挫败。
身躯的伤势,没什么疼痛的可言,但他感觉,心中的信念被击溃了。
噗……
顿时间,他仿佛从山顶,跌入了渊底,摔得头脑一片空白。
这时,不少义武联盟的人,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武翰被打翻了!”
“武翰败了!”
“我娘嘞,他快被打飞啦。”
“伍平安师兄胜了!”
“伍平安师兄三两招干倒了武翰!”
“伍平安师兄无敌!”
目前,义武联盟的成员是以伍平安为老大,老大战胜了强敌,此些弟子是扯脖子大喊。这阁那阁的弟子,喊得是脸红脖子粗,声音连在一起,吵闹不已。
其余的弟子,也是顿起议论声,各般言辞。
“武翰竟然败了,应该是失手吧。”
“胜败乃是常事,他打败一场,有何奇怪的。”
“谦受益、满招损,他也许是轻敌了。”
“伍平安强得离谱啊,和林皓情况相像……”
有的议论声较为中肯,有的言语是格外激烈。
“这叫得瑟越欢死的越快,碰上狠茬了吧。”
“完犊子了,武翰根本不是对手,从刚交手就被压着打。”
“我早就说他是外强中干,看到了吧!”
“他只能欺负普通弟子,碰到狠人,他立马玩完。”
“还七极散人,牛皮吹破了吧。”
“垃圾散人。”
“连五纹龙魂者也打不赢,还先天散人,还第一,吹皮吹破了,我呸!”
“垃圾散人、我呸……”此般的声响,如同蜂群的振翅振翅声,灌入武翰的耳中,在他的脑中嗡鸣回响。
“我呸……”他头痛欲裂。
铛啷。
扔掉了手中的长枪,他抱着头,皱眉咬牙瞪眼,他连连痛哼。
脑中像有一千只蜜蜂在成团的乱飞,种种已经忘记的画面,反复的乱闪重映。
他的元力气息,随之躁乱。
“嗯?”执事发觉了他的异样,“武翰,你可是受伤了?”
武翰没答,他没听见。
获胜的伍平安,正值激动的狠厉,看向武翰的双目,透着明显的杀机。
只因这是全谷比武,执事等在场,他压着杀心没去追杀。
念头转过,他上前三大步,离近了些,他蓦地厉喝,“武翰,你在作甚!”
伍平安故意以声威吓,声如炸雷。
武翰大惊的猛抬头,随即惊惧地盯着对
方,他连连后退,口中惶恐的叨念,“你别过来,别过来……”
噌。
他掉头就跑,逃命一般。
逃得是无比的惊慌,慌不择路。
“师姐、师姐,你在哪呢?!”他仓惶地乱找着,突然见前面有不少人,他吓得急忙转弯,往别处跑。
像是陷入一百位猎人围堵中的山羊,在无边的恐慌中乱窜,全无百人混战之时大杀四方的威风。
看他此副样子,听他的呼喊,初娆的心,真是要碎了。
“武翰!”她痛心喊着,追去。
武翰没听到初娆的声音,他能听到的,是沸反盈天的嘈杂声,还有模糊混乱的人影。恐慌塞满心中,他不能去思考,见哪有间隔空隙,他往哪钻。
不知他怎么了,各处弟子纷纷避让。
噌、噌……
武翰跑出了武场,仍逃个不停。
初娆在后面紧追,除了她,还有一些弟子因为好奇,也是追去,又被执事呵斥了回来。
武初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众弟子的视线中,武场上随之掀起浪潮般的喧哗声。
“怎的了?”
“武翰突然疯了?”
“疯了!”
“为何啊,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输了一场,就疯了?”
“真好玩,他跟丧家犬有一拼……”
数以万计的弟子各说各话,极为热闹,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什么都有。
“武翰心智失常,不知是否会有危险,林某去看看。”林中阳不放心,脚踩飞云盘驰空追去。
骆远征等人神色各异,不清楚状况前,均没随意谈论。
“肃静!”
掌门沉喝,武场上的喧哗迅速平息,十强争夺继续进行……
……
谷外山林间。
一路扬尘飞雪,武翰奔行了十几里,回到曾住了两月许的地方才停下,惊惧地躲到一块山石后。
“冷静、冷静……”嘴里的叨念着,脸上写满惊慌,他频频的左瞧右看
。
待见到追上了初娆,他才平静些。
气喘吁吁的初娆,是又气又心疼,“你疯跑什么啊,你怕什么呢!这里龙泣谷,没有危险,你就不能冷静的想想吗。你不振作,谁也帮不了你!”
“嗯、嗯。”蹲坐在山石后,武翰全身在颤抖。
他想控制自己,却控制不了。
“哎……”初娆没办法。
她之前便隐隐预料到,对方可能会爬的高摔的狠,结果真又犯病了,两个月以来的静养功亏一篑。
初娆真不知该怎么办了,也没话再去劝说,她默然站着,等武翰自己去恢复平静。
顾虑会惊扰到武翰,追来的林中阳,没有直接现身,也在默等。
约过了一刻钟,蹲坐在山石后的武翰,垂下了脑袋,睡着了。
姿势别扭,睡得很不安稳。
在风雪中,他的样子有些凄惨。
“希望你睡醒后能好转。”初娆捏开武翰紧攥的双手,让其放松些,随后布下蓝光灰光,阻隔风雪和声响。
她小心翼翼的走开了些,不露忧心的说道:“阁主,武翰没大碍,您不必担心。”
林中阳不如初娆了解武翰,他比较疑惑,“败了一场而已,他怎会突然发病,病结究竟在哪呢?”
“弟子也说不好。”初娆微微摇头,瞧向武翰,凝然说道:“其实打那场龙魂混战的时候,他已经发病了,您应该发现,他当时像变了个人。”
“急功近利,得意自大。”林中阳自是发现了。
“嗯。”初娆接着说道:“弟子猜测,金怀玉他仨被当作人质,武翰很纠结……”
“他走进了救还不救的死胡同,没去想还有折衷的办法。”
“最后,他应该选择了不救,站到了只为自己着想的一边。只顾自己,就没有别的牵挂,没有羁绊和恐惧。他以为只凭武力,就可以赢来一切,实力至上,情理之类全是次要。”
此些话,是初娆的推想。
具体的
,她也说不好,“应该说,武力成了他的信念,只要力量强,他谁也不怕。”
林中阳听罢,有几分认同,“所以一旦实力不如人,吃了败仗,他的信念,当即崩溃。不能再得意,也不能自大,更不能欺负人了,沦为了被人欺负?”
“应该吧。”初娆是这么想的。
欺软者,多半怕硬,类似的道理。
她无奈又道:“广大弟子的言论,一会吹捧他一会骂他,也许是促使他走上极端的一个原因。”
林中阳点头,未开声。
其实以他的心境,也远做不到远离颠倒梦想,那么,不免是心随境转。
初娆犯愁,忍不住叹声气,“哎,武翰又傻了,等他醒来,估计又跟两月前一样,半疯半傻的。出师会十强和夺宝大赛,八成是没戏了,哎,烦心。”
“等他醒来,看看情况再说。”林中阳爱莫能助。
大庭广众的比武,他无从去暗箱操作,让武翰进入十强或是位列第一,他随口道:“好在他已是龙泣谷百强弟子,有资格参加夺宝大赛,接下来的十强比武,他不打也没关系,不算损失。”
“嗯。”将与灵兵失之交臂,初娆的心在滴血,却没招。
想了想,她凝然道:“阁主,弟子留在这照看他即可,看他会睡多久吧,最迟明日晌午,弟子会带他回谷的。”
“好,有你这位同伴,他好福气。”林中阳没多待,离开了。
林中安静,只有风雪声。
在蓝灰幻光的防护中,武翰渐渐安稳,枕着百宝囊睡得四仰八叉。
待到晚上,他打起了鼾声。
呼噜、呼噜……
守在一旁、在扇暖风的初娆,真看不出他哪像有病的样儿。
大喜大悲伤神,武翰酣睡不醒,一直睡到次日上午,仍没转醒的迹象。
而十强争夺的期限快到了,初娆只得喊醒对方。
“诶,醒醒啦,开饭喽。”
她招呼了两声,武翰扑棱的坐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