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元山道门的门址,山势巍峨连绵。
在半山腰处,一处溪流旁,有位身着嫩绿衣裳的女子,抱着双膝坐在山石上。
下颌枕在膝盖,素手中攥着褶皱的书信,她怔怔的望着溪流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日的静逸林间,片片落叶缓缓飘下,溪水潺潺蜿蜒,这是一副令人心神安宁的美景。
绿衣女子身姿娇小,容颜温婉,是位让人见了便颇觉舒适亲切的可儿。
但人与景相合,再看那泛黄的草木,萧瑟的秋气,女子蜷缩的姿态,面颊未干的泪痕,让人蓦然感觉一种凄凉、无助的压抑感。
哎……
望着清澈的溪流,她一动不动坐了好久,直到身后传来声音。
“黎嫣,黎师妹,你怎么在这啊,峰主要训话,快回去吧。”应着说话声,走来位同样穿嫩绿衣裳的女子。
“哦!”
黎嫣惊然回过神,连忙抹掉泪痕,慌乱的把书信塞回百宝囊。
“来啦来啦,温师姐。”连声应道,她换上勉强的笑容,小跑过去。
年岁稍长些的温曼舞,瞧出了黎嫣的反常。
仔细打量后,她关切问道:“眼睛红红的,哭了?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吗?”
“没、没。”偏首揉了揉眼睛,黎嫣否认着。
“只是有些想家啦。”弯起嘴角,脸上泛起甜甜的笑容,“回去吧师姐。”
二人相识已久,属于闺中密友,对方似受了委屈,温曼舞刨根问底,“你有点心事就全写在了脸上,还说没有。咱俩之间有什么事不能说的,说出来,师姐帮你参谋一二。”
“哎……”
随着一声叹气,黎嫣的笑容,变成浓浓的哀愁。
她取出皱巴巴的书信,递给了对方。
疑惑的接过书信,快速的观看一遍,温曼舞的脸
色也变得凝重。
信中说,黎嫣的父母为其定了一门亲事,且已收了聘礼,待其出师,便回去成亲。
“这个邵华,你认识吗?”递还书信,温曼舞缓声问道。
低头摆弄着手指,黎嫣摇下头。
转而她又迟疑的点下头,“好像只见过两面,说过几句话,小妹都记不清楚他的样子了。上次家里来信说了邵家提亲的事儿,小妹在信中明确说了不想早嫁,也不愿嫁给邵华,但这次,亲事竟定下了。”
“小妹想退亲,但不敢说。”她小声道。
从小到大一直没主见,许多事都是父母安排,哪怕是婚姻大事,她也不敢忤逆父母的决定而坚持自己的心意。
温曼舞捏了捏黎嫣的小手,以示安慰。
朝夕相处多年,她很了解对方。
出身书香门第的黎嫣,哪哪都好。
修炼勤勉,资质不赖,四纹武丹,现是十八阶的云岚。
为人腼腆诚挚、待人友善,与人说话总是挂着笑容,且有个癖好,特别愿意帮人梳头发。
却也有明显的缺点,十分软弱。
同门的女弟子年龄相仿,多有心细娇气,相互间难免有磕磕绊绊。
但近七年来,她从见过黎嫣与谁争吵过,没听过她骂人或说过谁的坏话,就是被指桑骂槐,对方也是躲起来偷偷哭。
而且还不记仇,别人与之说两句和解的话,对方立马把之前的矛盾忘了。
类似的事儿,温曼舞与黎嫣间就出现过几次。
当然,两人现在的关系十分要好。
温曼舞觉得,对方的父母应该不会在婚姻大事上草草决定,估计会另有考虑。
想了想,她凝声问道,“邵家和邵华,你了解吗,家世如何?”
犯愁的抿下嘴角,黎嫣低声道:“邵家算是云城的名门,据说在黑
白两道都有些名望,具体产业,小妹不曾去打探。邵华呢,听说练武资质不错,目前是二十一阶狂火,但……”
温曼舞没插言,听她继续说。
“听说他是纨绔,不务正业风流成性,在武馆到处沾花惹草,而且脾气暴躁,常常好勇斗狠。单是听名声,小妹都怕他啦。”
黎嫣比较喜爱练武,钟爱云岚武脉,向往广阔玄奇的天地。
就算对方是个如意郎君,她也不想过早嫁人,何况对方显然不是个良人,俩人之间更无甚感情。
“哎……”温曼舞替其犯愁。
其中也许牵涉不少,她也不知怎么做才是对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办啊。”
转念想罢,她说出想法,“你躲起来偷偷哭,定然于事无补。嗯……师姐相信,伯父伯母必然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邵家有财有势,你嫁过去当少夫人,一生衣食住行无忧。”
低头捏着手指,黎嫣不说话。
“婚事已定,如果再毁约,不是退聘礼那么轻松,难料会引起多少麻烦,你也得为家里人想想。”
此话让黎嫣把头垂得更低,几乎埋在胸口,温曼舞又把话拉回来,“但不是完全无解,如果能让邵华主动退婚,也就没麻烦了,最多对你名声有损。”
“小妹该怎么做?”黎嫣把头抬起了,希冀地问道。
被问住了,温曼舞语塞,“这个……可能,暂时没有好办法。”
“哦……”
黎嫣又泄气。
“还有一年半呢,没准会出现别的转机。你啊,不要太烦心,努力修炼,让自身本事大些,才能增加地位,才能摆脱世俗的束缚,走吧,回去吧。”
听完温曼舞的话,黎嫣默默点头强颜笑了笑,便与其回峰了……
在浑元山门址,另一座武峰上。
“各位师
兄,下次历练要不要血陀,可否带上岳某?”嗓音粗重,瓮里瓮气的。
三位在闲聊的弟子闻言,转目看去。
说话之人,是位魁梧的男弟子。
他身高八尺有余,浑身肌肉鼓胀,要把武袍撑破,皮肤是日晒的黑红,显得格外的壮实。
给人的感觉是,偷摸的在身后给他一棒子,他可能都不知道,或是以为被蚊子叮了。
强壮如斯,铁塔一般。
大脑袋是光头,双臂带着钢铁臂铠,气息是十九阶血陀。
“是岳奔啊,还没找到队伍呢。抱歉了,本队已定了血陀,你再去向别人问问。”白脸的逍遥师兄婉拒。
“昂,谢谢师兄。”
岳奔瓮声应道,黯然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白脸师兄几人随口闲谈。
“岳奔其实挺不错,只是人有些笨,反应有些慢。”
“其实他很不容易,家境清贫,全靠帮人打杂赚点丹药来养自己,修为能到十九阶,挺难为他。”
“没听说他给谁当跟班打手,想必他心里肯定憋着一股不屈的劲,以后若有机遇,他会是人物。”
三人的言辞中不失欣赏之意,却并没有与其结伴的意向。
又被拒绝,岳奔无甚沮丧,吃了一截甘蔗,他找上一对站在石阶边闲聊的青年男女。
“师兄、师姐,下次历练要不要血陀,可否带上岳某?”
他现年二十二,年岁和修为均高于对方二人,称呼二人为师兄师姐,他是把姿态放得很低。
此对青年男女,均是十七阶修为,男的欲修狂火,女的欲修逍遥。
“你是……那个刷靴子的?”男弟子的眉宇之间,隐隐透出嫌弃。
岳奔摸摸光头,被这么问,他有点难为情。
“嗯呐。”他倒是承认了。
此事没法否
认,他在浑元山的三代弟子间,是稍稍有点名气的,不少人知道他。
只是此名气,是因他替别人洗衣物、耍靴子来赚丹药而起。
不仅这样,各种脏活累活,比如为膳房砍柴洗地乃至清理茅房等,只要能赚点丹药的,他都会做。
凭此得来的钱财,他可以基本满足自身的修炼所需,有时还能往家中寄些小元丹。
认出了他,女弟子秀眉微蹙,手指轻掩鼻翼后退一步,怕对方身上有臭味。
“不带不带。”见女伴面有不悦,男弟子不耐地挥挥手,“血陀前期太弱,只会碍手碍脚。本队再收人,不仅要主攻,更得身家富足,不收占同伴便宜的下人,你连件武兵也没有,不合适,走、走。”
“叨扰了。”
岳奔未置气,也未争辩,道了声罪后立即走开。
在浑元山修炼这几年,各种话他得听多了,近段时间找队伍,类似的话,他也听过许多遍。
听到便听到了,他不往心里去。
为何没队伍要他,他知道原因。
一是脑子不怎么灵光,面相带着傻气,特殊场合,很难独当一面。
二是为了赚丹药,他总干脏活,别人觉得他低贱没志气,谁会愿与他结伴。三是他比较贫困,没有武兵、充足的元石和疗伤丹药。四是血陀武者在修为低时,确实普遍偏弱,尽管他算不上弱。
自身的情况如此,他也没办法。
但他不曾心灰意冷,从未放弃去改变,他也相信,迟早会找到一支不嫌弃他的队伍……
这是黎嫣与岳奔当前的状况,武翰尚且不认识此二人,连名字也不知道,自然不会对此有何感想。
回到了龙泣谷,他潜心修炼,总攻武脉觉醒。
而林皓与古翌等人,未因时隔三月而放下对他的恼火,之前的争执随之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