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而言,以武翰的感知力,定然察觉不了从身后悄悄接近的赏秋蓉,甚至会毫无所觉。
十六阶修为,两纹半散人丹的武翰,在同修为的武者中,可谓是强悍得过份。
但与八纹先天毒灵相比,则是有些不够看了。
散人丹才两纹半,赏秋蓉的武丹却是八纹,差距是天壤之别,况且武翰的修为又是偏低。
不过,他感受到了异常。
“嗯?”武翰纳闷,身体怎么突然在变热。
血液莫名其妙的升温,说不出是难耐还是舒适。
“嗯?”
他又纳闷地看向左腕,系在左腕的清心红绳,竟自顾自的缩紧,将腕部的皮肉勒出了凹痕。
“难道巡天使者在找我?”武翰不明所以,闷头捣鼓着。
见他无甚警觉,赏秋蓉的坏笑更浓。
到了树旁,她探头瞧看武翰摆弄红绳,瞧了稍许,对方仍没回头,她抬起手如猫弹爪般亮出了墨黑指甲。
出手迅疾,她不轻不重地在武翰的脖颈挠了下。
嚓。
脖颈的皮肤上,乍现三条血印。
先天八纹毒灵,堪称是拥有天下第一毒,擅魔御精通控制。
像有二十阶修为的翟江等六人,无声无息之间,就被赏秋蓉被毒杀了,双方之间不见有任何的元力或肢体接触。
而赏秋蓉的指甲,可释放武丹之毒,莫说是挠破了皮,稍稍发生碰触,毒力即会瞬间侵入。同阶修为的武者,除非有宝物护身,不然没几人能抵挡。
此次挠人,赏秋蓉未下杀手,只为让武翰瞬间瘫痪,生死全然握在她的手中。
不料——
武翰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痛叫一声跳了起来。
“好疼!”他连连摸脖子,以为是邪影偷袭,龙纹棍入手就以狼群血轮砸。
忽见对方是个人,他急忙罢手,愣住了。
赏秋蓉也愣住了,小手揉了揉眼睛。
咋还能跳起来?
怎么还用棍子?
她瞧瞧自己的手指甲,难道指甲短了,还是不够锋利?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挠,脖颈火辣辣的疼,武翰摸摸没出血,还好。
他有些恼火道:“哪来的小黄毛丫头,竟然挠人,你是不是疯了?”
说着,他上下打量着赏秋蓉。
看清脸,他本还想说两句的嘴巴,顿时闭上了。
“真好看!”他心中自语。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一位女子美若天仙,对方尤其邪魅的妆容,他竟觉得挺好。
相互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
挠人的小手停在半空,赏秋蓉表情有些呆滞,结巴的说道:“我……你,那个,你没事?”
“不,不碍事。”恼意没了,把龙纹棍放到身后,武翰连连摆手,“鄙人皮糙肉厚,小磕小碰没关系。”
“哦哦。”赏秋蓉愕然点头。
她还是不相信,歪头以神识查看其伤口。
三条抓痕破了表皮,仅此而已,未有任何中毒之状。
武翰没多理会脖颈的抓伤,破皮罢了,一会儿就愈合了。
他扫眼了周围,没见到其他人,他略有拘谨的好奇问道:“姑娘是一个人,与队伍走散了吗?”
先天毒灵与先天飘渺一样,都是绝世难有一双的存在,他压根没去想眼前的玲珑女修,会是无比恶毒的毒灵。
他仅是察觉对方修为比他高,气息有点不同寻常。
“啊?”赏秋蓉愕然应声。
情况远远出乎意料,她动着手指,不知该再挠一下,还是该聊几句。
空气中似有特殊的气味,她嗅嗅巧鼻,又凑近了武翰她仔细嗅闻,“你身上什么味啊?”
被这么问,武翰先愣,随即有些尴尬。
身上的武袍,是最后一件衣物了,穿了三天未下身,汗水和药膏的气味混在一起不好闻。
“是药味,呵呵。”他脸
皮微烫,连忙退后。
赏秋蓉撇着小嘴摇摇头,气味不是从衣物散发的,似乎是来自于血液。
气味十分特殊,她嗅到,心头竟有些惊颤。
她怀疑,对方之所以不中她的毒,极有可能是对方的血脉极为特别,一物降一物。
“怎么回事?”盯着武翰,她心中想不明白。
对方眼神奇怪,再加上第五萱萱给他的清心红绳在持续勒紧,武翰不禁有所警觉。
退后一步,他警惕道:“姑娘,你不会是邪修吧?”
听此话,赏秋蓉想大笑三声,姐姐从头到脚都是坏人样,你竟然看不出来,是不是傻?
然而——
“不知道啊,在大约半年前小妹醒来后就在这里了,除了名字,其余的全不记得了。然后有个扛着灵幡的黑袍人找到了小妹,他用邪法,将小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她可怜兮兮地撒谎。
听着对方讲述,武翰的眉头一皱再皱。
警惕的怀疑之余,倒信了几分。
据他所知,外天的某些修罗鬼青,的确起初时是现世的武者,却由于种种原因,成为了外天的邪修。
“那你挠我干嘛?”瞪着眼睛,武翰再问。
他握紧了龙纹棍,如果对方真是恶毒的邪修,即便美若天仙,他也不会怜香惜玉,否则只会害己害人。
赏秋蓉嘟了嘟小嘴,大眼睛水汪汪的,貌似泫然欲泣。
“那个黑袍人用邪法种蛊,见到生人,小妹就控制不了自己手,呜,小妹也不想伤人啊,你别生气好不好?”她说得无辜又无助,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邪法阴毒诡异,武翰虽没亲身体验过,却清楚的知晓。
武翰犯愁了,不知怎么做才好。
让他暴下杀手吧,他委实下不去手,却又不是完全相信对方的话。
“姑娘别怕,跟鄙人去中城驻地,鄙人请龙泣谷的强者为姑娘驱除邪法。”他想到了个折衷
的办法,郑重的说道。
假若对方之言属实,他十分愿意竭力帮忙。
“不要。”赏秋蓉却是慌了。
她慌忙后退,“龙泣谷的人一定会杀了小妹,而且黑袍人一旦发觉小妹叛逃,会立即杀掉小妹的。”
武翰顿时头大,对方说的确实是个问题,是他想的简单了。
“不要怕,不去就是了。”他挠头,想不出其他法子,要是小蛮腰师姐在就好了。
没等他再开言,赏秋蓉又凑到近前,小声道:“师兄,小妹只要听黑袍人的话,暂且不会有危险。不如小妹给师兄当探子吧,等师兄强大了,再救小妹离开外天。”
“这也行?”武翰诧异,目色警惕。
“当然行啊,师兄咱俩坐下说……”
二人坐在树下,嘀嘀咕咕地聊着。
为了博取武翰的信任,赏秋蓉把之前的几桩事全说了出来,当然,过错全归结于黑袍人,她只是个小喽啰。
并说黑袍人之所以那么做,是看中了先天散人丹,要让武翰绝望而死,借死后的怨气将其尸体炼成修罗或鬼青傀儡。
反正嘴在她身上,不难自圆其说。
武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龟儿子黑袍人,他是什么来头。”
“不太清楚,小妹只知他很强,可能是外天最强的,神叨叨的,不晓得在搞啥阴谋。”赏秋蓉把扶弋出卖了,“师兄,小妹知道个地方,肯定藏着宝贝。”
武翰在琢磨怎么弄死黑袍鬼青,听有宝贝,来了兴趣,“在哪?”
“这个方向,再走四百多里有片荒岭,荒岭里有个蛇骨庙。”赏秋蓉如实说,并关心地提醒,“但那里有很多邪影看守,非常危险。近段时间,没有高阶邪修把守,倒是探查的好机会。”
聊了会儿,武翰心中多了些信任。
瞧下周围,他鬼鬼祟祟地小声道:“里面有啥宝贝?”
赏秋蓉也再压低了声音,“
不清楚,总之很不寻常,小妹也在找线索。”
“有机会去看看。”身为武者,武翰对‘不寻常’有强烈的好奇。
又聊了些别的,赏秋蓉站起了身,面有不舍,“小妹得走了,被黑袍人发现就惨了,还有啊师兄,小妹的事儿千万不要和第二个人说起。”
“嗯不说。”武翰郑重地保证。
挠挠头,他有点腼腆,“以后该怎么找你?”
“小妹不便轻易露面,情况允许时,小妹会来找师兄。”赏秋蓉挥挥手,小步离开了。
武翰目送了好一会儿,直到看不着人影,才收回目光。
对方离开了,清心红绳和升温的血液,都恢复了如常。
“她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武翰的理智在保持怀疑,但在感觉上,他比较相信。
他不多纠结,真假好坏,不会无迹可寻,来日定有分晓。
“蛇骨庙……”
嘀咕句,神网感知警惕着周围,武翰继续赶路。
与武翰分开之后,赏秋蓉回想闲聊时的情景,倍感别扭。
“小妹,姐姐竟然自称小妹?”不紧不慢地走着,她咬着贝齿,把手指捏得咔咔响。
“姐姐乃先天毒灵!”
“竟然跟你个臭小子柔声细语。”
“有辱毒灵威名。”
她有些懊恼,又是奇怪。
自己是个坏人,是个颇为狡诈的坏人,赏秋蓉十分清楚。
跟武翰聊天、装可怜,是她为了取得对方信任的诡计。
但奇怪的是,跟对方在一起时她心中挺安宁的,恶毒的念想蹦不出来,小妹自称得很顺口,还说了不少真话。
她认定,是对方特殊的血脉所导致。
“要不是看你血脉特殊,姐姐现在立刻掐死你。”她对着空气发狠。
“毒灵,浪得虚名!”
沙哑的声音无端传来,接着,身罩黑袍肩扛白布旗幡的扶弋,从远处几次闪掠到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