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把晚霞披在脸上(1 / 1)

千秋羁妖录 为途者宴 1210 字 2024-11-19

“轰。”如雷般的声音落在地面,花见月那副看起来弱不经风的身子,竟在大殿之上砸出深坑。

她那虚弱、毫无血色的秀美白脸上,忽然生出一种听天由命的安定感,空洞的眼神望着上空,口中喃喃自语:“为何她救地了天下人,却不肯救我姐姐……姐姐,是天下最好,最好的人了……”

蝶簪挽发,如墨绸般的乌发垂下,花前月下,一位白衣女子坐在镜前,轻翘兰花捏着一片胭脂,轻抿点唇。

“姐姐,又在臭美了,你都这么美了,阿牛哥哥,那一颗心在就栓在你身上了,等他考取功名回来,就会明媒正娶,让你风风光光嫁过去,明日后,你就是状元夫人了呢。”一个随意扎了两个小辫的可爱小女孩一瞬间跳到女子后背,双手搂着她的脖子,透过铜镜,看着她,甜甜的小奶音从她口中轻吐,“姐姐,我明天想吃一串糖葫芦!”

素衣女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都这么大了,还像小孩一样,我和阿牛哥的事,八字都还没一撇。你这个人小鬼大的小鬼,天天就是吵着要吃这要吃那。”

小女孩做出鬼脸,洒然一笑,低头看着地面,忸怩着:“人家,可是看着姐姐日日夜夜朝北方远眺,北方,那可是北方啊,是阿牛哥哥离开时的方向,姐姐为了资助阿牛哥哥进京赶考,可是变卖

好多好多首饰,首饰变成沉甸甸的包袱,可全是给了阿牛哥哥,就留下阿牛哥哥送你的这么丑发簪。”

小女孩看着姐姐头上的蝶簪,本就是粗制滥造,那蝶簪的蝴蝶骨也有了一条裂缝,只是她姐姐心灵手巧,这才重新粘好。

往日,这蝶簪,姐姐哪会舍得戴出,只不过,明日,便是阿牛哥哥回乡的日子。

这位阿牛哥哥以前就是村里说书先生的书童,文采斐然,自是佳玉。如今高中状元郎,消息早就从京都传回,车马流连,明日便是回乡之日。

姐姐从一月前看镜修饰的笨拙样子,她全都看在眼里,这几天不知道怎么越发频繁,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高人指点,今日夜里的妆容格外好看。

她这位笨拙姐姐,本来就是一位厨子,每日干的都是些粗活,细心打扮自己,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吧。

就连她的名字都是那么普通,就叫阿月。

她化形人身,受了极重的伤,化形途中,妖力溃散,便只有变作一副女童样貌活了下来。

若不是这位阿月姐姐救了她一命,她堂堂一个说大也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小的妖,可能真的就死了。

既然护了她一次,那她就护姐姐这一生平平安安。

“姐姐,为什么以前你和阿牛哥在一起时,从不打扮自己,明日不过就是再见一面嘛,为何要这么打扮自己啊

?”

女子用手指轻轻点了小女孩眉心,蹙道:“小花你啊,真是拿你没一点办法,明日可不要把牙齿吃坏。”

她拿出一文铜板,轻置在女孩手中,随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好似镜中有些什么吓人鬼怪般,她的手颤颤巍巍摸着左脸眼角的一小块肌肤,惶惶恐恐盯着铜镜发呆。

花见月看着姐姐又是这副模样,基本每次照了镜后,她就会伤感好一阵子,随着阿牛哥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这种伤感就越来越明显。

以前的姐姐,从来都没把这东西放在心上,还说这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只是现在,唉。

花见月看着姐姐左眼眼角至额头那一块小红斑,小声试探道:“姐姐,我今日在村头碰见一个云游郎中,说是,他有一方良药,只要女子吃了便可青春永驻,说不定他可以解决姐姐这个红斑……”

姐姐立刻从那伤悲的状态脱离而出,她原本以为小花领了铜板就走了,原是自己不曾注意,让花见月看见自己这个模样,安慰着摸了摸自己额角红斑,笑道:“小花对我还真是好,可姐姐并不需要呢,若是我真把这去掉,阿牛哥那么久没见我,只怕都会把我忘记了,这个呀,是我和阿牛哥的定情见证呢。”

“什么呀。”花见月颇为好奇朝前探头,没完没了一直问着。

阿月也是拿着眼前这

个小鬼头毫无办法,道:“很小的时候,有个小男孩在我家开的小店前摸着肚子,呆呆望了好久,被我瞧见,给了他一个白面馒头,哪知道这小贼晚上还偷偷爬入我家后墙,光明正大来我家偷吃,还满嘴正义,说是一饭之恩要向我涌泉相报,特来问我名字,他想日后道谢。”

“哦,那小男孩就是阿牛哥哥了对吧!”

阿月没有正面回应,脸上的笑容却是始终挂在嘴角:“我那日便特意为他烧了一道菜,就是那时候力气不够大,端不起大锅,生火时额头被烫伤了。”

“阿,我知道了,难怪阿牛哥哥每次看到姐姐的额角时,总是叹惜,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也算你两的定情见证啊!”花见月道,“不过若是姐姐不想见这斑纹,我一定让那郎中给姐姐医好。”

阿月把吵吵嚷嚷的花见月赶出房屋:“多晚了,快去睡觉,刷牙后就不准偷吃,若是让我明早在你床头发现吃的,我就要狠狠教训你,不论你再怎么狡辩,我一定要拿竹条狠狠抽你屁股,看你以后还听不听我的话。”

“嘻嘻嘻,姐姐最疼我了,怎么会打我,那姐姐也早点睡,明天姐姐是我们镇子最美的人啦,一定要漂漂亮亮的站在桥头,等着心上人归来。”

“咚。”门扉紧闭声,阿月贴在门板上,手心中,紧紧抓着刚刚从

头上取下的蝶簪佩饰。

……

“姐姐,我们为什么要忍让,分明就是那个负心汉负了你,他那么说你,不顾当初的誓言,那么伤你。”此时的花见月小脸已经张开,褪去当初的稚嫩肉脸,满是心疼看着怀中女子。

阿月卧在病榻上,好不容易借着力,才微微侧过身子,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命不好,怪不得别人。”

话音刚落,便是仍不住咳嗽。

拿着一方白巾,浅浅盖住自己那乌青嘴唇。

鲜血缓缓透出。

她微微闭上双眼,气若游丝,那双小鹿般纯善的眼睛,看着花见月:“小花,姐姐不怪谁,也不怪自己,就连额角的红斑也不怪任何人,因为是我自己想把晚霞披在脸上……”

许久之后,她虚弱的声音又渐渐响起,不过只是一瞬后,就是长久宁静。

“我的小花,以后可怎么办,没了姐姐,也要好好一个人过。”

花见月摸着那垂下的双手,感受温度一点一滴从她身体内消散,在床前静跪一夜,彻夜未曾合上眼。

为姐姐守完灵后,便是提起菜刀,到了那负心汉家中,屠尽满门。

最后便是一个人颠沛流离,流浪九州,最后在长安一家不怎么出名的勾栏院落脚,当了花魁。

“姑娘叫什么?”老鸨第一次问起她名字时,她还有些迟疑。

只是片刻之后。

“我姓花,字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