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满好似没有听见这位小姑娘的声音,若是唤作平日,他一定是笑着回应,只是此时此刻却不行,他必须站起来,拿着剑,这才能保护她,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只是稍稍一驱手指,全身就疼的不行,已经完全动不了。
“青满叔叔不要动了,让我来帮你。”苑筠柔一时慌了,从香囊中掏出许多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往他身上倒去,小脸梨花带雨,看着这位全身倒在血泊中的人,哭啼啼却口气强硬,大声命令道,“青满叔叔,你不准动!让这些药好好发挥作用,我来守着你。”
“守?小女娃,你的脸蛋长的可真是好看,不过脑子却不怎么聪明,他已经没救了,全身筋脉都被我挑断,马上就要死了,你怎么救?”花见月又是变成窈窕模样,含羞弄月,用着袖裙遮着自己的脸,笑呵呵道,“叶沉舟,我的仇已经报了,答应你的事我也做了,接下来,我便走了。”
花见月莲步轻点,慢悠悠走着。
“你不准走。”苑筠柔满面怒色,脸上的妆容却被刚刚的泪水润花,像个小花猫一般,“我要杀了你!你敢伤我家人,我和你不死不休。”
花见月转头,有些戏谑指着青满笑道:“不死不休?家人?小姑娘,他是你爹吗?可我瞧着你长着不像,却是像一张我很讨厌的脸。那他是你情郎?不过年龄也太大些了吧。”
“关你屁事!”
“那我杀他又关你屁事?”花见月妩媚笑道,“你杀不了我,连他都不是我敌手,你个区区三品的废物也能伤我?”
“那你不如看看啊!”原本就受了伤的苑筠柔又吹起骨埙,鲜血慢慢从她嘴角滴落,几道及屋藤蔓朝花见月捆去,又是听闻龙虎之声在殿中响彻。
苑
筠柔从腰间摸出一幅乐谱,抖手簌展,将唇边血点在乐谱之中:“唤将来!”
几道异兽身影从谱中跃出,这些妖兽朝花见攻去。
花见月一时惊呼:“龙虎兽!夔牛!小姑娘你到底是谁?”
寻常人家,绝对不可能有驯服此等妖兽的实力,这小姑娘还喊青满叔叔,难道?
她已经猜出三四分,看着苑筠柔这张脸又是想到七八分,只是不太相信,没有明面说出来。叶沉舟也是什么消息没有告诉她。
“谁?我不就是一个三品废物吗。”苑筠柔转身幽幽回道,眼睛却满是怜惜盯着青满,“青满叔叔,你不要动,我来医你。”
下一刻一道镶玉白扇立刻抬起苑筠柔的手:“救不了了,你青叔,他……就是再好的丹药也救不回来了。”
苑玉看着青满伤成如此模样,蹲下看着青满:“我比你更恨她,比你更希望她死,所以你现在要好好给我挺过这一晚,亲自把这妖女杀了,好吗?”
青满左手忍不住痉挛,咬着嘴唇往前伸着,血流从他头顶流过,一道血痕从他左眼流下,他仰着头,即使瘫倒在地,也像一个不败的英雄。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想亲自动手给她报仇,我都明白的,我会帮你的。”苑玉看着地上青满。
苑筠柔抬手把苑玉推走:“你懂什么,你就说嘴头说说,青满叔叔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想让他为你做什么,你难道还嫌青满叔叔死的不够快吗,还是说,是你害怕没有青满叔叔护着你,是你自己怕死罢了!”
说出这句话后,就连苑筠柔自己都后悔了,只不过,她只是把自己内心的话说出来罢了,她的父亲大人,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受他人庇佑的懦夫而已。
不
知是何处生出的力气,青满原本无力的右手,立刻抓住苑筠柔的手腕,笑着摇了摇头,好似再告诉她,刚刚那些话,她说的不对。
苑玉没有说什么,站起来看着花见月:“算起来,我们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你杀了我夫人,还伤了我女儿,现在就连我和内子的朋友都被你害死,你说我若是杀了你,也是合理吧。”
花见月看着这一身白衣的文士,眯着媚眼,舔舐右手食指上沾上的鲜血:“一袭白衣轻王侯,苑郎君,好久不见,你夫人死时,我可笑得好生欢喜以至于都没来苏州吃上一碗豆腐饭,不知道如今还能补上吗?”
“当然是可以的,今日为你办一场豆腐宴可好?”
花见月看着苑玉周身都无气息流动,毫无猎妖者身上那种澎湃气力:“可你不会武功,你又怎么会杀我得了我这么一个弱女子呢?”
她含笑切切,带着三分讥笑,三分不羁,三分不屑。
苑玉冷冷提扇指着花见月:“我说了,我这兄弟要杀你!”
花见月看着匍匐倒在血泊中,气息愈来愈弱的青满:“一个死人,怎么……”
这句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不好!”孙鹰感到一种气息,一种死亡的气息,这气息不知何时攀上他身子,他立刻后撤抓住离他最近的沈夷则,利爪扣在他喉间,屏息回首望去。
刚刚此间的打斗谈话,让他一时失了神,竟然没有注意到殿外的形势,章牧之的声音也完全听不见,就连一些人的声音也听不见。
不对,不是他听不见,而是从花见月走进殿中,此刻大殿就已经被一种秘法屏蔽了。
他眼中的凶光此时是如论如何也掩盖不去,望着那白衣文士,是他,是苑玉用了一种秘法,把整座大殿
和外界切断联系。
苏州苑家,是那虚妄迷阵!
一阶,两阶,三阶……
步履轻盈,月光洒在身上,那人提着一个妖首走近,从血污众走过,好似分双枝,踏月而来,面容沉静。
那人走进之时,虚妄迷阵就已经散了。
殿外,遍野横陈,尸首列众。
沈若菁浑身染血,站在殿内,天狼弓被她提在手中,后背还背着沈夷则的箭筒,她冷眸看着孙鹰,清幽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内堂回响:“章牧之,已经被我杀了,不降的乱臣我也杀了,皇子有罪,父皇亲自发落吧。”
她把手中的妖兽丢在孙鹰面前:“你若敢伤你身边那人,我便让你也这般下场。”
花见月哑了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声音有些惊颤:“你…你不是出了神都吗?为何回来了?”
沈若菁把散落在腰间的墨发随意扎上马尾:“看来还真是有备而来,我若是不走,你们还会来吗?”
冰冷出尘,一袭淡青衣。
圣上看着沈若菁,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抬手道:“若菁,来了,孤相信你,你总是在孤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
沈若菁一个回礼,此时正想对着孙鹰说着一些话,却被来人打断。
“孙胥使!章大人被这人杀了!”门外一个锦衣局的小妖跌跌撞撞跑来,看的过来是慌不择路,看见沈若菁一息之间便取下章牧之的人头有些慌乱,此时看见孙鹰,以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呼喊道,“快杀了这人,大人!”
只是此人话音方落,便是受到一股汹涌力量,竟然被人隔空拍了一巴掌倒在地,筋骨寸断,七窍流血,马上便是断了气。
“明明是妖,却还要装人,真是恶心。”
沈夷则可能是没看清楚这一击,可孙鹰却是看的明白,
是无声箭意,凝成一掌把这小妖直接拍死。
云歧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其实早就听娘亲提起过,百尺堂这些年,天赋最高,实力最强的人不是他爹,而是他爹的师妹,也就是他的师叔。
好似是知道他会偷偷下山的想法,他娘亲在沈夷则下山没过多久,就和他说起这件事,告诉他,沈夷则其实是回神都寻亲的,沈夷则的那位亲人和他的师叔有着莫大的缘分。
这几日所见,听沈夷则一提起,他便猜中七八,如此看来,沈夷则投胎还真是投的好啊!
有这样一位箭神指导,不出多久,沈夷则便会超过他,远远把他甩在身后,自己难以望其项背。
云歧路看着那朴实无华的致命一击,回过神来,立刻骂着自己:什么时候,你还在想着这些,如今这境地,哪是什么争强好斗的时候,云歧你真是个蠢材,沈夷则可是你兄弟,他要是有了进步,自然是最好,这样百尺堂的面子也能挂得住,而且他怎么会不教你,你这小人之心,成天再想着什么!
花见月有些震惊:“你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蛮蛮今日我们必须合作了,不然我们谁也走不了。”
沈夷则看着这个强大到过分的姑姑,他知道姑姑是很强,确没想到这么强,若不是现在被人把住命门,此刻他便是要跳起来欢呼雀跃为自家姑姑摇旗呐威。
孙鹰最是讨厌别人喊他蛮蛮,只是现下遇了强敌,也没说什么,看着眼前的沈若菁:“你的侄子在我手中,你不如看看,是你箭快,还是我手快!”
然后沈若菁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宽大云袖迎风荡起,更让人心生悚怖。
她的声音却还是如前一般平静:“尔等宵小,竟敢在我面前放肆?敢在我面前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