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沈夷则却呆呆立在原地不动,他不理会一切声音,只是看着那柄箭,好似把毕生无穷的力量都投入那普通铁箭之中。
师父曾经说过,箭的材质若好,那自然就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但到了巅峰造极的境界,就是飞花落叶都是能杀人的,何故又铁箭呢?
杀人铁箭用来杀妖,又有什么区别,只是沈夷则却是直直凝视着这一箭。
……
踏踏马蹄声在神都城外奔袭,一方明镜悬挂在两人头顶,淡金色的光晕把二人笼罩其中。
从南往北,千里奔袭,尽是武斗厮杀,叛军作乱,神都城外,还有群妖潜伏,只是那么浓的妖气,怎么逃得出二人的察觉。
沈若菁驻足勒马,往旁道:“和尚,都在这了,可以为我开出一路,挡住这些妖,让我入城吗?”
“当然是可以,沈姑娘,贫僧在这,这些妖伤不得你,你尽管往前走。”温温然的声音从这和尚口中传出,就好像有无限可能一般,给人一种过分的安全感。
“我们往西门走,去寻妖司,有个东西,我得给夷则带去。”沈若菁扬辫便直接往那堵妖墙策马而去,视若无睹。
佛号慢悠悠响起,金色的柔光缓缓从这个闭眼和尚身上飘出,那方悬空的明镜陡然变亮,照亮四方,一草一木都看的清清楚楚,风吹草动尽收眼中。
慈眉善目,低头诵经。
那妖怪却丝毫待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着双眼,亮出尖锐獠牙看着沈若菁驱马离开。
“九州大地下,尽是万物血泪,尔等妖魔,不当如此,贫僧不造杀孽,若是你们愿与我同归摩诘寺,贫僧愿意为你们搭造一竖围墙,将你们与人间隔断。”如律屈膝盘腿坐了,手持一串檀木珠,缓缓念着,
在这佛经的加持下,伴随着明镜牵引,这群妖是丝毫也不能动弹。
只是他们当然可以说话,锁得了身子,又锁不住嘴巴。
“你个秃驴,满嘴仁义道德,让我们跟你走便是跟你走,我们死了也没什么,那位大人说了,我们生死,只会让天地间的妖魔之气更重,无论如何都会让计划更成功,你在西门堵得了我们,可你不知南门,却已经被叛军包围,神都已经是一座死城,来谁都没生还的可能,今天过后,九州便是我妖族的领地了!”一位大妖狂笑道,随后声音缓缓从天地间消失,留下尘埃。
竟然选择自爆!
紧接着,又是一群妖怪紧随其后自爆灵体。
“你杀得了我,但是杀不完所有的妖,我知道你们这些猎妖者怜悯,可你们还是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南门玄武。
一众大军冲杀,待在暗中的妖死死盯着战场。
“大人,你说我们要一起上吗?还是等他们争个鱼死网破,我们再出来杀了。”
“废话自然要等着,首尊吩咐,我们最后出动,我们要隐藏。我们要留在最后,绝杀!听我指挥,待在原地不动。”
他在黑暗中窥伺,看着这群冲杀的士兵,利爪深深刻入大树枝干之中,接到密令,他的职责,就是在最后时候冲出,解决这些,让这怨气更浓,最好把整座沈都城都罩住,这样才最好。
……
沈若菁驱驶烈马往寻妖司行去,天上飘着绵绵飞雪,落在地上早就消失不见,可越积越多,渐渐就为大地披上一件白衣,马蹄声重,踏着初雪,留下一行蹄印。
……
沈夷则看着那铁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下, 最后变成一堆烂铁从空中坠落。
孙鹰拍了拍肩上衣袍,道:“你的箭,
得人指点也伤不了我,如今你们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好好等死吧。”
殿外沈涯起身,用着捂着鼻子往前走:“我这人不喜欢见血,闻着味道就是很不舒服。我回府睡上一觉,明日再来看看这吧。”
章牧之跟在身后,亦步亦趋,护着这位殿下:“二哥,此间也用不上我,我便听首尊吩咐,护着二殿下。”
只是刚抬眸一瞥满月上空,隐隐约约一股危险的气息不断逼近,这种感觉他之前从未感受到,不禁左右环视,只是并无什么动静,只道自己多心。
孙鹰没有回话,看着众人:“臣在此,恭请圣上,太子归天!”
然后身体如鬼魅一般瞬闪,几道残影飞出,一一将寻妖司六人隔开。
利爪送出。
“馒头!”沈夷则立刻丢出梦貘,喊道,“就现在!”
方才馒头给他介绍这孙鹰本体之时,他就已经做好规划,若真是发生什么事情,馒头便现出本体,抵挡一击,为他拖住一炷香。
馒头自然知道原本那声是沈若菁传来的,那可是九品玄黓境的巅峰箭神啊。
十品境界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九州上一个十品高手,就是剑狂施解酲,他在生命最后一刻踏入十品昭阳境,此后便再无人登到如此高峰。
在九州大地上,九品玄黓境就已经是巅峰了,十品那可是传说中的人啊!
沈夷则呆,他可不呆,九品箭神若是来了,战局便可逆转。
馒头一声怒吼,怒声震耳,无数的气流尽数被他卷入口中,喷涌而出,将那孙鹰推出三尺外。
孙鹰看着眼前这头三尺高的巨兽:“梦貘?拦得住我吗?”
数道水流从宫廷中来,从护城河来,从万家蓄水缸来,从四面八方而来,在天空中汇成一条绵绵不断
的河流,恍若女子的流执素萦绕在他周身。
身在空中的宁无白看着下方的战局,惊呼一句:“居然用了这招,看来蛮蛮这次是动真了啊,那我也不能放水了,再打下去,风头都要被他一个人占了去。”
花见月看着天上这条“银河”,笑了笑:“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都这么懂浪漫,那我也不能示弱,青满,当年,你伤了我,我也伤了你,可是我受的伤,不过寥寥数年便可恢复,就算恢复不到最强的时候,可比起你这个人,那还是好上不少的,而且我还知道,药菩萨也死了,真是可惜啊,听到她的死的时候,我还好伤感一时,你说为什么一个人的生,却要另一个人的死作代价。不过也没事,这次也没人能为你收尸了。”
药菩萨,医了那么多人,可独独救不了自己,气血匮竭而死,也算因果报应。
花见月看着眼前的青满,一种无底怒火从心中生,当初她苦苦哀求药菩萨救一人,可那女人却说她是妖,杀了很多人,说什么都不肯医救,还让这青满出手伤了她,害得自己亲眼看着自己想救的人死在自己怀中。
她腿受了伤,速度再也恢复不到从前,可这青满,一个普通束发少年,居然硬生生伤了她,她一出手,便是把他舌头挑断,在那药菩萨胸口重击一掌,虽不立时致人死,但只要中了她这一掌,日后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下。
此掌不藏毒,却藏着暗劲,会在骨血中不断蔓延,寄生在体内,慢慢蚕食一点一滴的生命力,直到死亡。
本来想着这位药菩萨有不少良丹秘药作补,死的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可她后来听说这位药菩萨嫁给一位江南的书生,还生下一女,生产那日,九死一生。那
时她就料到,药菩萨活不久了,果真不出她所料,只是硬挺着挨过八年,终于把这位药菩萨盼死了。
青满怒道,有无数言语堆在喉间,想要一吐而出,可说不出口,手中的软剑,又更是快上几分,剑剑往命门刺去。
一道分身突然从他身体分出,就是那日在寻妖司演示的那招一般无二,只是此刻却是看起来诡异非常——
因为那花见月,也有一个和她自己一样的分身,若是看的清楚些,此刻青满,花见月两人的分身之术,好似同出一源!
只是人怎么可能学会妖的术法,又或者妖怎么会去学人的招式!
“你个孽畜,给我去死!”花见月看着青满这道分身,心中原本压着的怒气一瞬间爆发,好似这道青满分身便是自己的逆鳞,只是稍稍触碰,便让她怒不可遏,“还敢学,老娘今日便是要了你的命!”
紫色黑烟绕做一团,把这位绝色女子包裹在内,下一瞬间,一头影豹从中跳出,如同鬼魅一般,利爪在青满身上不断挥动,仿佛要把此人如同花儿一般,把他撕成几瓣!
花见月好似知道分身和本体的缺点一般,朝着一个点猛攻。
“噗!”青满如同失去线的风筝,全身筋骨寸断,血肉模糊,像皮球一般不断被影豹抓在手中拍打。
“轰。”的一身,石墙坍塌,屏风也断裂,就连大殿上铺着的木板都断裂开来。
他的身躯,径直被甩入大殿中。
大殿之中,除了孙鹰抬眸看着场外的影豹,其余众人瞪大双眼看着这好似被折成团的肉泥,挣扎着朝自己的剑爬取,看起来,他还要再战,只是他伤的太深了。
稍稍一动,便是撕心裂骨的痛,牵一发而动全身。
“青满叔叔!”苑筠柔立刻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