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孤城闭(1 / 1)

千秋羁妖录 为途者宴 1552 字 2024-11-19

温濯缨道:“我愿为圣上开出一条血路。”

“我们寻妖司皆听圣上差遣。”沈夷则顺过身边将士一把铁弓,还顺道抛一副给了云歧,“百尺堂,也是愿意的。”

云歧贴着沈夷则后背,看着渐渐靠过来的士兵:“自然,我百尺堂,听凭天子吩咐。”

王剑剑锋直指山河图,圣上心思脉络却不如这直秉剑锋,如今境地,逆子在殿外拥兵围攻,城外不仅有西州叛军,还有妖。若让太子单独一人去长安借兵,定是赴死之局,必是正中那逆子沈涯心怀,沈问已经死了,他已经不能接受太子也死在这场皇宫大乱之中。

他迟迟不敢定夺,沈骓在他身侧长跪不起,他伸出手抚了抚沈骓的头顶:“你是太子,你不能走,若孤死了,你才是能承继这江山最正统的人,孤绝不会把皇位让给那个逆子。”

孙鹰道:“其实,你们谁当皇帝,我们都不会在乎的,我们在乎的,只是今晚能不能死更多人。”

“因为,你们挑起战乱,应该就是为了制造更混乱的场面,死的人越多,你们只会越开心而已吧。”沈夷则冷哼道,“你的气息,比我至今为止见过的妖还要厉害一些,说准确点,世间高手,划为十品,你在六品之上,至少是上章境。”

孙鹰抬眉,眼神古井不波:“今夜之后,天下再不是人族之天下,而是妖之天下。”

一箭射出,少年朗声振振,空中侧翻,又是送出一箭:“错,天下不仅是人之天下,也不独是妖之天下,而是众生之天下,是万物生灵之天下!”

孙鹰抬手,那离弦之箭却好似在他身前一寸停止般,漂浮在空中,左手食指和中指浅浅夹着箭身,下一刻,那纯铁打造的箭柄,如同腐朽木

枝,一瞬断裂。

金光流转,沈夷则看着箭身三分处,那水雾忽然凝聚成一道无形气圈包裹羽箭,迫使铁箭悬空,心下暗暗思量:是控制水雾,此妖不露真身,他也看不出其他信息,但看刚刚出手,就知道此妖境界绝对在上章境之上,乃是八品重光境,他,云歧,寻妖司众人皆是三品柔兆境,就是百个他们也是拦不住一个八品妖,一境之隔,便如隔山。

既然如此,打又打不过,便只能拖延,只是他射出一箭,便是很快就被预判阻拦。

他只能更快一点,更快一点,预判敌人的预判,在孙鹰想不到的时候,给他一击。

温濯缨和钟琰首先踏出,格挡在前方,限制孙鹰不断往前。

苑筠柔翻手,埙声幽幽,千百只蝴蝶飞来,绕着孙鹰轻舞。

沈夷则和云歧使了一个颜色,同云歧护在圣上两侧。

天空之上,那四不像的走禽展开巨翅拍击那道金色巨剑,沈夷则看着那金色巨剑大开大合的打法,每一时刻都出现在恰当的位置,回刺反击。

“噗。”苑筠柔吐出一口鲜血,苍白看着孙鹰,“你,你居然能破开我的音波。”

孙鹰道:“宫廷中,那些痴儿怨女的情歌哀曲听得太多了,若学不会这些,那我耳根怎生清净。你天赋不错,居然以乐引万物为你所用,寻妖司这届的人,还真不是一般厉害,比起死在我手上的那些平庸之辈,已经好上许多了。”

钟琰看见苑筠柔负伤的样子,怒斩一剑,破开云浪:“你伤人无数,今日定要你伏诛。”

沈夷则被苑筠柔的声音拉回,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欲拔箭,脑海中却是响起一道根本不可能的声音——

声音冷清,如拒风雪,如拒冰霜。

“你知道

,该往何处使箭吗?若是时机不对,伤了旁人又当如何,你的朋友若是因为你这一箭散了生机又该如何?还未想清,便拔箭,是莽夫是弱者。”沈若菁的声音如同空山鸟语,传至他耳间,声声刻入脑海。

沈夷则转头四处看着,却未见到姑姑的身影。

“接下来就算是死,也为我拖延一炷香的时间。箭术所练并非求的是开山破海,也并非箭破万法,而是洞察,而是明悉,从而预判。敌人出手之前,身体呼吸都会有明显的变化,先从手部,腿部骨骼运动观察着手,再判断其肌肉收缩扩放,凭其肌肉收缩,察其血液流动,就能预判他的行动。寥寥几息,察断千面!”

沈夷则听到这句话时,便想起小时候云怀时教他和云歧如何判断山间野兔逃跑方位的方法。

原本在此之前还是似懂非懂的那番话,却逐渐空明,灵台渐渐明悉。

一呼一吸之间,沈夷则拾起地上的铁箭,三箭封住孙鹰退路。

他看着一瞬间有所突破的沈夷则颇有疑惑,随即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人在指点你,很不错,这么断时间便是明白,看来若让你成长,日后必成心腹大敌,首尊说你说的果然不错,你的身世绝对不是一个皇家子孙这么简单,你身上背负着,是连首尊都看不太懂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道附着鳞片的手爪隔空朝沈夷则劈来,他来不及格挡,只能将这普通铁弓横在身前,火花擦溅,那生铁做的强弓,断成两截。

沈夷则胸前的衣袍也留下斑驳爪痕,若不是内甲护心,只怕连身子都成了两半。

沈夷则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断裂软甲,叹口气:这才一息之间,如何能拖过一炷香时间。

身旁的朋友,温濯缨

、钟琰皆是被强力甩至一边,就连那石墙都砸出一个大裂纹。

倪云瀚也切不好的入场时机,一直在一旁静默;而苑筠柔负伤,如今场上能动的就是他,还有云歧,倪云瀚了。

几位大前辈都被那几只妖拖延着,不能靠其他人,就只能靠自己,他一定要为姑姑拖延那一炷香的时间。

“我的名字,你知道了,但是你的名字,我却不知道,死在我手下的妖,没有无名之妖,全都是罪该万死之辈。”沈夷则吐出胸口积血,笑道,鲜血润着红唇,皓白亮齿却更显少年那方无畏之情。

“我的名字,我自己都不喜欢,像个女生。”孙鹰自嘲笑了句,“不过,我却很想把我的名字告诉一下你口袋里的那只梦貘,它一只都在,不过却怎么不说话,我很好奇,你如何降伏这只妖,让它乖乖做你的宠物?”

馒头原本从入场之时就一直待在沈夷则的口袋中,既然现在自己已经暴露,也不想再做掩饰,立刻蹦到沈夷则肩头,抖了抖肥硕的身子,把自己额前的毛发潇洒往后梳:“你个丑鸟,还不配知道我,这我新主人,别看他现在不怎么,但是若给他一年时间,便是像宰鸡宰鸭一样,轻松把你除掉,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真身?”

“呵呵,长亭一战,若不是你出手,她根本不会死,或许说我教她的水牢术,在那时就可以把沈夷则除去。”一圈水雾立刻向梦貘袭来。

它巨口一吞,那方源源不断的水雾被他吸入肚中,来吃多少,吞多少,可吞万物,便是这般豪气。

馒头拍了拍自己肚子:“就这些,给你貘爷填饱肚子都不够,这也叫水牢,莫不是以为鲛人都死绝了,便就算是他们死了,也会被你这偷学来的

水牢之术气的活过来。”

沈夷则问道:“他真身到底是什么?”

“蛮蛮。山海有曰,崇吾之山,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蛮蛮天生便能控江流水运,是带来水灾不详妖兽,自古水火不融,我想看看,到底是号称天下万火之首的离火能不能把你烧成烧鸡。”,馒头打个嗝,将那吞下的水雾原封不动送回:“不好吃,还给你。”

沈夷则和倪云瀚一个眼神交汇,立刻一道离火喷出,趁着孙鹰格挡护眼之时,那离火筒便传到沈夷则手中。

普通黑铁也承受不住离火灼烧,若给箭矢赋上离火,若是时机把握不好,箭还未至,便是化成一滩铁水。

又是一箭将要飞出之时,孙鹰瞬移至云歧身侧,大手一翻,立刻抓住云歧的右手,扭转成一个奇挂角度,咔咔作响的骨骼声,云歧疼的跪倒在地,看着自己这被强力错位的右手,手肘异位,巨大疼痛之前,他仍是忍住不曾叫出。

孙鹰眼中寒芒一露,低眉看着这个白衣少年:“倒是能忍,就是使箭太差了。”

“你……”

云歧话还未说出,便被一巴掌大飞,晕倒在一侧。

沈夷则大怒:“云歧!”

喊了几声,都未回应。

倪云瀚此时涌上,对上那怪物。

温濯缨、钟琰此刻也从旁一起轰上。

“就现在。”电光火石之间沈夷则立刻渡上离火,射出那一箭。

这箭好似一瞬间慢了下来,连带着时间都慢了下来。

箭射出过程之中,沈夷则好像还听见圣上呼着他名字。

“沈夷则,你过来,孤把这半截虎符传给你,你给我去长安借兵,孤会和所有人在这守着,死守四天,为你拖延这四天,若是等不来,那你也不必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