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有认识此人的人失声指道:“执胥使宁无白,你不是带兵护着崔大人,接梅使回都吗!”
宁无白就是三人的大哥。
他一脸死气沉沉,毫无斗劲,看着场中的沈夷则:“宋航就是你们寻妖司杀的吧,千金阁的妖也是你们杀的,那就把命拿来吧。”
说完这一句,正要出手,却被叶沉舟拦住:“你还是这么着急,晋阳的事做的不错,你的对手,是朝剑阁的那两人,不是他。”
“叶沉舟,今日这一切,便是你和那逆子一手策划的吗?”圣上问道,他转头看着离他最近的雎鸠,少年面对如此境况,还是一脸万事与他无关,置身事外的笑脸,圣上轻扯雎鸠的衣袖,小声问道,“孤今日会死吗?”
雎鸠摇头:“十秒之内你不会死,不过之后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从天眼中观出,沈夷则至少是活着的。”
“那就再为孤开一次天眼,看看孤的未来。”藏在龙袍之下的玉扳指轻旋,圣上看着场中几人。
“看不准了,圣上,你让我看的是沈夷则的未来啊。”
叶沉舟看着那脸色苍白的道袍少年:“雎鸠,今天的事,你可曾预料?”
“不曾。”少年谈笑间吐出这两字。
“那不如,便把你的天眼送给我吧。”
“送?你这话我听不太懂,往昔之时,若不逢师父举荐,你何能坐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尊之位,你便是如此报恩吗?”
叶沉舟没有理会,七步向前:“圣上,臣忘记说了,除了南朝起义,被你委派的楼兰节度使崔奉一死在晋阳,而西州十六国看此良机,遂扬兵东行。一念是神都,一念是晋阳,一念又是南陈,一念又是西州。”
圣上长声而笑:“看来是天要亡我大周啊。可孤偏不信命,叶沉舟,你的打算又是什么?”
叶沉舟思量一二,脱口而出:“臣说的,圣上可能一时无法理解,还是不说了。”
他环视殿中一众人,疑惑道:“沈若菁不在啊,她总会出手的吧。章牧之便好好护着二殿下吧,寻妖司的五人便交给你二哥。”
叶沉舟落下这句话,就往殿外走去:“二殿下,在下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乱军厮杀,殿下可要小心。”
沈涯提起刚刚没有喝完的酒,一口饮尽,极为冷静轻轻说出两个字:“动手。”
一时间火炮震天,神都城外的马踏声震响整座大殿。
沈涯往前走着,走出大殿,往身后瞥了一眼,坐在最顶上那雕刻龙纹的石阶上,右手轻轻搭在下颚,看着原处冲天的焰火。
章牧之站在身后。
“新年的烟花,真是好看。”
沈夷则上殿前哪有佩弓,立刻和身后云歧、温濯缨、苑筠柔、倪云瀚、钟琰五人围成一圈,小声嘀咕道:“你们带了什么吗?”
“天子殿前,不可佩剑,除了倪云瀚和苑筠柔,我们都没带什么。”温濯缨看着宁无白,章牧之二人,“宁无白对朝剑阁的两人,我应该能猜到,那两人应该就是那日长亭帮我们的那人,而且那人一定和勒马街逃不出干系,钟琰,你那师父,就是他们两了。”
“神都会使剑的,我也大概猜到了,没想到,我们一直找的那朱屠夫转业做了兵器铺的人,我还跟在和我有恩怨纠缠的朝剑阁人门下学习,真是愚蠢。”钟琰拿着这银筷,架敌对外。
温濯缨道:“查过的账簿的确没有错,神都至少五百只妖,可这五百只妖都是设计让我们入套。如今大殿上,两只妖,境界异常之高,锦衣局居然明晃晃亮底牌,只怕锦衣局内尽是妖。”
苑筠柔吞了吞口水:“我们还有青满叔叔,他一人便
可抵千人,我们不会有事的……”
话还未说完,天上忽落散花,一阵奇香扑鼻袭来,千娇百媚,步步生花,冬寒之夜,一身披薄纱的女子踩着花瓣从天而落:“青满,他的对手是我呢。”
女子掩面而笑,确实妖艳,彷佛只要对上一眼,便难以移开双眼。
下一刻,似剑似鞭的软剑快速出鞘,青满追着花见月凌厉劈砍。
花见月凌空飘舞,软魅的身子婀娜生风,飞出大殿,朝后笑道:“来,小哑巴,当年是我挑了你舌头,还是我杀了你的小医仙,你毁了我的双腿,今日,便一起还了吧。”
苑玉看着追出的青满,心中直呼不好,中了离山之计。
他一介白衣书生,不会舞剑只会舞扇,细细思量:宁无夜对俏泥鳅、笑弥勒,青满对上那女子,寻妖司那五六小孩可拖不住那还未出现的妖,沈若菁,你这人到底在哪?
原本待在一旁,宁无白看着这出场花里胡哨的花见月,不屑叱道:“俏泥鳅,笑弥勒,我知道你们来了,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大恩怨,只是燕饮虹被关在锦衣局地牢之时,我时常与他切磋,感觉你们朝剑阁的剑术,只是说起来好听而已。不如找个空旷的地方让我活动筋骨。”
“哈哈哈,真是贻笑大方,我大哥只是不屑和你斗武,你这小丑还在这里蹬鼻子上脸。”两道寒光直射那团围着的寻妖司人群中,鹤九大笑,“好徒儿,师父不是故意隐瞒来历的,而且你师傅我早就不是朝剑阁的人了,只是无家散人罢了。”
缠绕着落雪戟白绫随风而动,浮白剑也倒插在地。
众人都有了武器,可沈夷则还是赤手空拳。
沈夷则朝上空,有些不知好歹喊道:“前辈,我的弓箭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鹤九笑着,朝身旁的笑
弥勒道,“看起来我们两个这次碰到一个还不差的小妖啊。”
宁无白一声怒吼,衣衫尽除,振翅而飞,却不似寻常鸟兽,嘴喙扁平,如同野鸭,可身后又吊着一只老鼠的尾巴:“吾名絜钩,你们的命我来收下。”
“是你在晋阳城散发瘟疫吧,那你就去死吧。”鹤九提着竹杖,在大殿上方的屋檐上站在,怒视眼前的絜钩,“老朱,我先。”
笑弥勒现在却是抛下一脸笑,看着前方打斗。
沈夷则看着上空打斗,然后一瞬间被殿中的尖叫声拉回神。
肃王沈问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不止从哪飞来的隼,看着它落地成人,尖声大叫。
“孙鹰,孙鹰!本王养的那只隼,居然是你!”说话这一句话,沈问下一刻便被一道凌厉出掌透心而死。
全场屏息,还未从刚刚的事情回过神来,便看见往日那飞扬跋扈的三殿下死不瞑目的样子。
孙鹰将手上的血迹往衣袖上擦了擦,冷静视若无睹:“还有太子殿下,再是寻妖司,妩儿的死,你们都要负责任。”
他将要掠到沈骓身侧时,却被一道横剑格挡,一道离火铺面而来,寻妖司五人尽动,护在沈骓和圣上身前。
一众老臣,四散而开,圣上这边一干人,殿外,二皇子身侧一干人。
只是依旧待在圣上这侧的人,是肉眼可见的少啊。
他们自然想的明白,如今场面,若想活着,便是投靠一方,只是明眼人都看的明白,这二皇子,才是这盘棋的掌棋人。
“殿下,我等愿意拥你!”一群大臣跪在沈涯身后,更有甚者,当着圣上之面呼着千岁万岁。
圣上看着此情此景,止不住的咳嗽,只觉喉间血腥涩苦,用衣袖一抹,却是鲜红一道,杜鹃啼血。
“孤,看来真是大限将近啊。”望着殿外,听着擂
鼓战声,他想着,马上敌军就会攻破神都城门了吧。
“圣上,切不可如此想,我虽垂垂老矣,可仍能带兵扔能提剑指挥,定破敌军。”一满头白发的老臣在圣上面前跪下。
“圣上,我们都在,绝不拥护悖逆之徒,今日便是身死,仍是其有未悔!”
圣上看着这些大臣跪在自己身前,立刻让这些人起身:“好,好,那就与这些逆贼一拼到底。”
大致哪些人站在他这一侧,他还是看的清楚明白。
他看着殿上挂着的千里江山城池图,抽出自己那许久未曾出鞘的王剑,剑锋直指金陵城:“江南起兵,最迟四日后会到,如今在城外的叛军定是西州那些使团随行军,数量虽不多,但西州军乃是虎狼之师,禁军虽然被我那逆子所控,但定是威压胁迫,闻风四动,墙头之草,不足为惧,各位家中府兵,加上城防营,能抵御一段时间,只是光是抵御一定不行,我们需要借兵,如今离神都最近的,便是长安军,长安军有三万人马,由骠骑将军杜九川驭领,只听虎符调动,你们谁敢出城借兵,护我大周江山!”
圣上竭力说出这一番壮志豪情,才想起来,自己上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好像那些曾经陪着他打下江山的人,基本都不在了,都被他铲除干净了。
“父皇,儿臣去!”沈骓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持礼,看着自己这位父皇。
此时出城,无异于送死,可他还是要去,这是最后的希望,借不回兵是死,留在这也是等死,倒不如殊死一搏,他是皇家子弟,便不能畏惧生死。
他一脸板正,眼神清明看着圣上。
“出不去的,神都城外十里,万妖伏诛,此刻神都城,已经是死城了。”孙鹰幽幽说道,一脸嗤笑看着这群送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