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六错之间(1 / 1)

千秋羁妖录 为途者宴 1572 字 2024-11-19

神都瞭望塔之上,沈若菁微眯双眼,看着皇宫,久久就不曾说话。

在她身后不远处,苑玉摇着扇子,慢步走了过来,青满就站在离他不远处,负手看着长亭方向。

“你是怎么和叶沉舟说的,又是怎么和陛下说的,燕饮虹就被这么放了出来。”苑玉问着。

“断了腿的前朝剑阁阁主,能活着回去吗?蜀州离神都这么远,陛下,很放心。”沈若菁道,“当年朝剑阁的过错,骗了施大哥的剑骨,我哥千里奔袭,把他从蜀州压着回来,朝剑阁就闭门不出了,燕归虹,俏泥鳅,还有那屠夫笑弥勒就一起退去朝剑阁十长老之位,他们回去,也没身份的。”

“那这样,剩下的就让长留山的人去理清吧,这些旧账也不我们能插手的,那剑骨可现在还在?未曾被人强行吸收?”

“应该没有吧,没有听朝剑阁这一代出什么剑冠天才,龟缩蜀山这么多年,名声虽然不如以前,但也不至于招不到人,可能是真遇上万万挑一的剑道天才吧。”沈若菁随口道,指着长亭方向,“妖气没了。”

苑玉道:“神都的事情,也算解决了,这琴生也算罪有应得。我与青满北上时,特意从崆峒山路过,看了仙人亭的封印,仍是完好,这次应该是我们多心了。”

“可妖气还是这么浓,世间很多事情都没变,我还要继续在这守着。”沈若菁旋开酒塞,轻饮小酒,酒香微醺,正是刚刚好,“你之后呢,把你女儿抓回去吗?”

“她不喜欢,也强求不得,江南苑家永远是忠于大周的,做的生意,皇家插手也是看的明明白白,只是陛下始终想要把苑家牢牢握在手中,求的是皇家和苑家结为秦晋之好,九子之中,和我家苑筠柔年龄合适的就是太

子,可除了太子,谁都可以,东宫若是有了钱有了江南最大氏族作保,这位皇上,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坐稳皇位的,那纸婚约,本来就是我私下与骧浓约定好的,只是原本以为不作数的婚约,又是被沈夷则带了出来,唉,这门婚事,可不好退。”

“沈夷则会回阆州的,他不喜欢这,和他父亲一样,讨厌这权力争斗,所以他会避着这权力漩涡,远远逃离。”沈若菁看着,“他是皇家子弟的身份瞒不住的,圣上是如此相信叶沉舟,他又是在哪知道夷则的身份,我现在都还疑惑,或是夷则找我时,被他手下人听见又或是其他什么,沈夷则的身份就是一团纸,这神都本身就是一团火,纸是永远包不住纸的。”

“除夕夜宴,圣上会单独召集夷则,他会说出自己的想法的。”

“苑柔也和我说,‘她从没在苏州以为的地方过过年,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年味是怎么样的,她想在这里过完年再回去。’”

“圣上今日单独召你见面,又是说了什么,你的脸色从早上就没好过。”沈若菁回头看着苑玉。

“还是一样,和当初一模一样的问题,只不过口中的名字不一样了。”

二十年前,殿试之上,圣上就问过他。

孤,这几个儿子,你觉得谁最适合坐上这位置?

只是当初他回答:“陛下最讨厌谁,就让谁这个位置,皇帝这个位置无妻无友,无兄无妹,是天下最孤独的人。”

二十年前说完这句话,他就脱袍去仕,策马见了沈骧浓,出了神都,所以他也是无任何功名在身,但却能见帝不行跪拜之礼,说起来,若不是当初万妖乱神都,若不是他和如律收到沈骧浓的飞信,领着佛门弟子,誓死守着神都城,在城中不吃不

喝,连着念了三天往生咒,超度亡灵,他也不会站到如今这个高度,以一人之力,独揽大周江南财权。

当年一袭白衣站在城墙之上,何等英姿勃发,举手抬眉间,奇策尽出,守住一门。

他虽无功名,名誉却传了天下。

天下簪花的状元郎,却也比不上一个他。

那场殿试,圣上问他,何不是试探,他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他懂沈骧浓,所以他才会那么回答。

只是如今,圣上却问:“沈夷则,能不能坐这皇位?”

他还是那么回答,天子不怒不喜,把他这么支走。

沈夷则若是坐了,那太子便是没了,改立皇太孙,紧接着就是苑筠柔和沈夷则的赐婚,苑家从此便属外戚,苑筠柔至此就会留在神都。

他最是懂自己女儿,这笼中鸟,她一定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沈夷则若是不坐这个位置,那他苑家至此也要和他避着沈夷则,若是有了任何私下联系,那便是百万禁军,马踏江南,苑家也会在强军铁骑的马蹄下,移成史书上的一处毫不起眼的笔墨。

“难怪会这样,父皇可从来没这么生气了。”沈若菁道,“阆州,师兄也派人来了。”

“你说是那个小子,年纪轻轻,修为虽然不低,但是比起沈夷则,还是差了一些。虽然现在境界在他之上,只是却难有长足进步,若是没有特殊机缘,恐怕终其一生都难窥武道巅峰。”苑玉看着苑筠柔疑惑的眼神,摇手解释道,“别这么看我,我虽然不习武,但还是知道这种天赋对你们这群人来说,何等重要。如律就是读经书,读着读着就领悟佛门九通。你呢,你的五弦羿,这辈子不传下去了?这么多年过去,还朱颜,最后那箭意有没有领悟明白。”

“不会,这辈子

怕也是不会的。”沈若菁轻弹箭尖,听着嗡嗡铮鸣声。

“你侄子天赋不错,不教可惜了,学自阆州百尺堂,他也是百尺堂的弟子,师道传承,也没什么不妥的。”

沈若菁没有继续说话,看着长亭,喃喃念着几个字,只是声音微小,苑玉都未怎么听清楚明白。

……

“沈夷则,这么久了,也不回信,你还真是在外面玩野了,若不我偷看了父亲的来信,还真不知道,你在这里过的有多么舒服,怎么之后还跟我回那种穷地方,在这温柔乡等死,有什么不好的。”云歧偷偷把沈夷则拉到一旁,冷笑几句,‘挤兑阴阳’,这才是他和沈夷则正确的相处模式。

“不会啊,我有写信的,而且三天一封,你在这里冤枉我啊。”沈夷则骂道,锤着云歧的肩膀问道,“是不是你自己把信收回来了,还在这里和我装,是吧!”

“百尺堂是一封都没有!”云歧甩开他攀上来的手,也不生气,“算了,没写就没写,饶过你了。”

其余四人远远看着他们二人如此,就笑着一同往前走去。

“玉局,你是什么打算呢?”苑筠柔暗戳戳问道。

“我,留在寻妖司,守着这里。”温濯缨反应好一会,才回到,她走的极慢,刻意听着后面的打闹声,走的慢些,才能听的清楚些。

“玉局,我能不能问问,你心仪的人是谁啊。”苑筠柔不断作斗争,想着马上就快分开了,没有什么好顾及的,就直接这么心直口快说了出来,“我……就是好奇。”

温濯缨没有接着说,缓缓道:“除夕告诉你吧,最后我们一起守岁,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听。”

“啊,玉局守岁是和我们,不和家里人待在一块吗?”苑筠柔惊讶失声。

“我上柱香回来

便待在寻妖司了,今年你们不都是在这吗?说起来,今年要不要挂些灯笼,我去年还留下一些红纸,只是往年都是一人这么过,从来没剪过这种红纸,挂过灯笼,落些灰也不打紧吧。”

苑筠柔立刻摇手,看着身旁二人道:“不会的,不会的,你们也会在这里过完年吧?”

“嗯,年后再走。”倪云瀚话还未说完,就苑筠柔被拽着,他和钟琰一左一右,拖着往前走。

“玉局,我们三先去采办。”

倪云瀚看着苑筠柔的样子,立刻否住:“不急啊,不是还有十天半月吗?”

“我们先去买东西!”

单长大道之上,温濯缨一人走在前面,沈夷则和云歧走在后边。

“你怎么来了,师父不是不让你来吗?”沈夷则忽然反应回神,惊呼道,“你是偷跑出门的?!”

“怎么,你难道不想我来,今天要不是我危机之中救你一命,你早没了。”

“唉,说的也是,不过我可惨了,回家就要和你一起罚跪了。”沈夷则瘪嘴,有些忧愁。

“我听之前他们说,你还要和那个金毛去捐毒,我也跟着一起去,不把你好好抓回阆州,我要是一个人回去,阿爹一定会杀了我的。”

“知道知道,我会说的,我就说我偷偷写信,让你来帮我的,做兄弟到这个地步,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云歧,他出门,就是为了证明些什么,只是想证明他父亲说他的那些都不对。

“歧儿,你可知你错在哪,可知自己为什么总是差一点,我今天说的,点出的六错,便是你最大的缺点,少思第一,无谋错二,寡断第三,轻狂错四,此为上四错;还有下二错,莽撞第五,武断错六。能力不敌没什么,只是你心境还需磨练。始终离夷则,还是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