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祭奠
霍君宜想正式见见陆绪章父子, 显然陆绪章也想见见霍君宜,于孟砚青帮他们约好,就下周, 她的小院, 大家一起吃个饭。
孟砚青淡淡地警告陆绪章:“你悠点, 别给我搞破坏。”
陆绪章看孟砚青很长一眼。
孟砚青:“嗯?”
陆绪章:“我觉得你现在像一只狐狸精,诱骗一位书生,生怕我露出狐狸尾巴你的白面书生吓跑。”
孟砚青顿时逗乐:“确有那个意思。”
陆绪章:“放心好,我不搞破坏的,我只有成全的份。”
他淡声道:“你们真结婚,需要铺床叠被, 记得喊我。”
孟砚青差点一口没上来:“给我滚吧。”
陆绪章拧眉:“行,那我走。”
孟砚青却道:“先别走,有个事,帮我参谋下。”
陆绪章:“嗯?”
孟砚青:“我想买块墓地。”
陆绪章怔下, 看她。
显然, 一个略显敏感的话题。
孟砚青便解释孟建红的情况:“我手头还有件她的旧衣服, 她一个可怜人, 我想给她立一处衣冠冢, 告慰她在之灵。”
陆绪章:“件事我来办吧。”
无论如何, 孟砚青能重新回来, 他们一家都承位的恩, 给人家造坟立碑也应该的。
孟砚青:“不用, 我想自己来,你帮我打下墓地的情况, 我自己买一个。”
她看他,解释道:“我和她之间的事, 我欠她的,我想亲力亲为,不想假手于人,就算亭笈,我也不想他太过参与。”
陆绪章默下:“也好,那我回头问问。”
孟砚青:“嗯。”
让陆绪章帮自己找墓地,她自己也过去报国寺,走动打,最终于找到初她卖出去的那手链,花一百五十块买回来。
虽然多花一些钱,不过如今的一百五十块对孟砚青倒也不算么,能买回来就好。
陆绪章也很快给她反馈,打一处墓地,位置价格都不错,孟砚青便径自过去,买一处墓地,给孟建红立衣冠冢,那手链一起埋下去陪葬。
手链孟砚青送给那位孟建红的,如今,就和那件旧衣服一起下葬吧。
过程陆绪章也帮衬提供协助,不过整个都孟砚青自己操办的。
等一切打理妥,孟砚青给孟建红烧纸。
腊月的北京很冷,孟砚青坐在那荒芜枯草,有一搭没有一搭地将银箔纸放在铁盆,那银箔纸便迅速燃烧,之幻化为白色灰烬,之被风一吹,飘飘洒洒地飞在空,逐渐远去。
干冷的冬里,空竟蓝的,有人在放鸽子,那鸽子白羽衬青,带哨子忽忽的响动,在一阵盘旋,轻盈地划过。
旁边榆树干枝上落几只喜鹊,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叫,孟砚青看过去,它们翘黑色的尾巴,倒漂亮得紧。
孟砚青笑道:“喜鹊报喜的,你有么好事要告诉我吗?”
她然知道,它不回应。
她想,人死,也许依然存在的,但大多并不像她一样飘荡在人世间,毕竟她飘十年,没见过一个和她一样的。
孟砚青:“如果你也有来世,我望你能得父母疼爱,能有个无忧童年,再不必受人世间的苦。”
正说,那些喜鹊却自枯枝上飞起,绕那墓碑上方盘旋。
孟砚青有些惊奇,不敢吭声,就那么看,看那群喜鹊在三个盘旋,重新落回枯枝上,叽叽喳喳地叫。
孟砚青坐在那里,倒看很久。
等她终于起身的时候,已经晃黑,墓地人空旷寂静,只有一辆拉杂物的驴车慢悠悠地往前走,赶车人脖子缩在衣领下,毛驴鼻孔里喷出白色热。
孟砚青拢紧围巾,迈步走出去墓地,一出去,便看到一辆吉普车安静地停在附近的公路旁。
陆绪章一个人站在那半人高的荒草旁,手里夹一根烟,慢慢地点燃。
冬的空干冷,那烟在空袅袅消散。
他好像到她的动静,抬首看她,之便掐灭他手的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孟砚青便笑下,走过去:“你现在经常抽烟吗?”
陆绪章:“偶尔吧,没么瘾,一年抽不几次。”
孟砚青:“我都见你抽次。”
陆绪章笑看她:“那我以不抽。”
工作需要,他带烟,但可以不抽。
孟砚青:“不要管你,也为你身体想。”
陆绪章温声道:“知道。”
么说话,个人上车,吉普车宽敞,里面有一处挡板和司机座位分开,开暖风,里面舒服暖和。
外面太冷,孟砚青冻得都要没知觉,如今乍上车,暖扑鼻而来,她直接打一个喷嚏。
陆绪章拿起旁边的外套帮她披上:“你看里哪还有人,就你待到。”
孟砚青:“不知不觉就时候,你么时候过来的?”
陆绪章淡道:“来一。”
孟砚青挑眉:“我看你也冻得不轻吧,干嘛眼巴巴跑来。”
陆绪章低声道:“你来里,我能放心吗?总觉得提心。”
孟砚青侧首看向他。
陆绪章隔车窗玻璃,看外面空,默好半晌,才道:“我年少时,你也知道,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人定胜,以为少年多壮志,敢日月换新。”
孟砚青:“嗯。”
她见证过他从孩童到年少轻狂,再到步入婚姻的沉稳,自然懂他。
陆绪章:“来我才知道我那么弱小,许多事人力不能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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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下,看远处农家的袅袅炊烟:“刚才站在墓园外,我再一次体到那种感觉。”
孟砚青抬起手来,握住他的:“绪章,有点信心,我的幸运,亭笈的幸运,也你的幸运。”
陆绪章:“嗯。”
不管个人在不在一起,他们都朋友,亲人,间接的血缘。
她活,陆亭笈有母亲,他也有信念。
他笑道:“刚才我看到一群喜鹊从墓园飞出来,我觉得一个吉兆,挺好的。”
孟砚青:“都不像你。”
年轻时候的陆绪章狂得很,哪在意一个喜鹊的吉兆。
陆绪章却道:“我现在就样的,恨不得回家给各路菩萨佛祖都供上!”
孟砚青:“再吃个素?”
陆绪章:“那不行,不能吃素——”
么说,他笑道:“今回去吃么?”
孟砚青:“随便吧,还没想呢。”
陆绪章:“烧羊肉?”
孟砚青拧眉,狐疑的视线缓慢地落在他脸上:“谁做?”
陆绪章反问:“你做吗,亭笈做吗?还能谁做?”
孟砚青便笑起来:“难得啊!”
呵呵也不过做那么三次,如今倒勤快?
陆绪章:“我们单位最近从西口弄来的大尾巴肥羊,我看还不错,正好冷,给你和亭笈都补补嘛。”
孟砚青:“好!”
她自然爱吃的。
西口的大尾巴肥羊,那肥羊的极品,香酥滑嫩,温润滋补,那绝对让人食指大动,更何况陆绪章样的人亲自料理。
陆绪章看她一眼:“看你馋成么样。”
孟砚青便笑:“反正你答应,要做要做就要做,不然回头我发动亭笈一起孤立你!”
陆绪章叹:“上辈子欠你们母子俩的。”
孟砚青笑道:“谁让你摊上么一个前妻,还给你生么一个子呢!”
陆绪章便也笑,笑得温煦:“亭笈其挺聪的,我已经很满足。”
孟砚青想起叶鸣弦的打算,问道:“那对他将来,你怎么想的?我看亭笈不太想跟鸣弦走他的路子。”
陆绪章略默,才道:“他不想,就随他。”
孟砚青:“嗯?”
陆绪章:“还记得我们以前偷偷看胡适的文章吗?”
那禁书,不过陆绪章父亲有种书,都锁起来的,他们个人无意翻到,私底下看的。
孟砚青便懂,笑道:“他那篇因为子写的。”
他说他不子的前传,子也不他的续篇,说子独立的个体,不同的灵魂。
陆绪章颔首,道:“因为时代的原因,我们受到诸多束缚,我自己也承受很多家族的责任,那上一代赋予我的,我没办法挣脱,然我也没想过要挣脱……应该说我自己还算喜欢。”
孟砚青侧首看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绪章:“你不在的时候,我开始面对自己作为人父的责任,我也想过我能为他做么,结论就要活,很好地活,要尽可能为他遮风挡雨,但那不为让他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也不让他去承担么,而给他自由。”
他抿唇笑下:“我们一代已经承担很多,他没必要去承担么,他可以自由,尽情享受,去丰富自己的生命。他的性格散漫不羁,让他在年少时便早早地埋头于一份事业,并且终其一生都沉浸在里面,我觉得那有点残忍。如果他自己真的喜欢也就算,既然不喜欢,何必勉强。他有么智商有么分,那他自己的资源,他不欠谁的,我们也不能去勉强他。”
孟砚青在良久的沉默,抬起手,握住他的。
十指相握间,她低声道:“你说得有道理,你的。”
陆绪章笑道:“不,你的,等到他十八岁,自己再做决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