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门洞下的男人
孟砚青颔首。
当下两个人过去那家店, 那家店就开在胡同一处四合院里，进去四合院便到码放整齐的大白菜，还有简易的乒乓球台子, 饭店只挂了一个半新不旧的厚棉帘, 台阶旁边烧着白炉子, 炉子上坐着的大洋铁壶冒着白汽，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叶鸣弦带了孟砚青进去餐馆内，一个肩膀上搭了白巾的伙计到他们，便招呼他们坐，桌子是有些年月的，不过好在擦得还算干净。
叶鸣弦让孟砚青点, 孟砚青点了肉丁馒头，还点了时令凉拌，以及百合莲子粥等。
饭菜很快上来了，非常地道的味道。
孟砚青一口一口, 吃得很慢, 也很认真, 仔仔细细地品尝着每一口的滋味。
七岁那年, 叶鸣弦说要请吃肉丁馒头, 不过没什么兴趣, 转头和陆绪章跑到香山去玩, 两个人玩得很疯, 那晚就干脆住在香山脚下的院子了。
和陆绪章骨子里都有放浪形骸的一面, 碰在一起就是瞎闹，是叶鸣弦不一样, 他很认真。
年轻时候爱玩，追求者也多, 叶鸣弦对来说是世交家的好哥哥，是非常重视的朋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毕竟那个时候身边围着的男人太多了。
在和陆绪章把该尝试的都尝试过一遍时，他估计正规规矩矩地他的英文资料。
就算要请吃饭，也是不太得上的肉丁馒头。
肉丁馒头，有什么意思呢，一点不浪漫，透着一股子土味儿。
只是如今，到底经历了许多，于是在这么一个微凉的傍晚，和这个男人来到这偏僻的小院，品尝这七岁时候未曾品尝过的滋味，竟品出了上一世不曾有的恬淡和美好。
显然，从在地质博物馆侃侃而谈时，叶鸣弦彻底确认了的身份，而提起肉丁馒头，几乎等于向他坦诚了。
只是两个人默契地什么都没说。
吃过饭后，天已经暗了，叶鸣弦送去。
下了电车后，两个人走在街道上，胡同里木头电线杆上的电灯泡亮了，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
青石板路不平，偶尔也有小孩子骑着自行车经过，他们还不太会骑，就用腿从横梁下掏进去骑，咯噔咯噔地在这狭窄的胡同飞驰而过。
叶鸣弦体贴地护着孟砚青，抬起虚护着。
孟砚青抿唇笑了：“谢谢你。”
叶鸣弦：“应该的。”
孟砚青：“其今天很高兴，去了地质博物馆，竟然认识了地质学院的院，正想考他们学校呢。”
叶鸣弦笑得格外温和：“是你自己优秀，你这样的，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孟砚青笑叹：“不是优秀，不过是说几句现成话罢了。”
叶鸣弦听这个，倒也明白。
民国时候孟家是珠宝世家，孟家主事人颇有远见，送了家族子女留洋海外，学珠宝设计学西方理念，也学地质学矿物分析学，这都是图个将来。
当时地质学方面最优秀的一位是孟以劻，英国留学归来的——后来地质博物馆筹办时，就请了他做顾问。
这位孟以劻按照辈分是孟砚青的叔祖爷爷，他是收藏大家，对矿物学也颇有研究，至于翡翠方面，他更是中国研究翡翠的先驱。
只可惜，这位孟大学者许多开天下之先的研究成果如今几乎被遗忘了。
显然孟砚青对翡翠的了解源于这位祖辈了。
是住在广外的这个孟砚青是不可能获取那些资源的，孟以劻的藏书和笔记应该都留给了以前的那个孟砚青。
所以孟砚青几乎相当于向他坦诚了。
叶鸣弦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听到孟砚青问：“叶先，你还没结婚，是吧？”
叶鸣弦显然没想到突然这么问：“是。”
他顿了顿，又道：“也没什么在谈的对象。”
这话说得有些太明显了，孟砚青笑着道：“叶先这么优秀，怎么一直单身，想必是眼光太高吧？”
叶鸣弦侧首了孟砚青一眼，才道：“是，眼光很高。”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异样的情绪。
显然他也想和深入聊聊了。
于是孟砚青听到他继续道：“年轻时候曾经喜欢过一个姑娘，只可惜，和无缘无份。五岳归来不山，黄山归来不岳，在之后，对男女情爱并无兴致，这些年埋首于学问。”
孟砚青静默地听着。
叶鸣弦道：“孟小姐，你一开始就知道，你和得确很像，着你，就会想起。”
孟砚青点头：“是，知道。”
叶鸣弦：“给你送点心，送枣，送学习资料，陪你来地质博物馆。做这些，你千万不要过意不去。”
孟砚青静默。
叶鸣弦：“因为喜欢，比如你对笑一下，就觉得自己到了几年前，就觉得自己到了那个时候的，这样心里也很喜欢，所以如果对你有一分的好，那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自己。”
孟砚青侧首，向叶鸣弦。
叶鸣弦抿唇，泛起一个温柔的笑来。
孟砚青：“如果泉下有知，知道你待这番情谊，想必一定会很感。”
叶鸣弦却笑道：“不想让感。”
孟砚青：“为什么？”
叶鸣弦：“别有所爱，知道，喜欢的人不是。”
孟砚青略默了下，才道：“既然不喜欢你，那为什么不忘了呢？”
叶鸣弦却轻声反问：“为什么要忘呢？”
他低声道：“既然有心仪的人，那喜欢就是一个人的事，无关。结婚了，子了，去世了，不在这个人世间了，依然会喜欢。”
孟砚青胸口便泛起酸涩，仰脸着叶鸣弦。
视线相触间，彼此好像都到了对方心里。
却在这时，叶鸣弦挪开了视线，低声道：“走吧，孟小姐，天已经不早了，送你家。”
孟砚青轻声道：“嗯。”
当下两个人没再说什么，一路沉默地去了首都饭店，绕到首都饭店后面胡同口时，孟砚青说：“就住在这个胡同里，叶先，就不麻烦你再里送了。”
叶鸣弦颔首：“好，那走了。”
他是有分寸的人，不让他往里走，甚至不告诉他具体是哪个门，他也就不问。
他果然转身准备离开。
孟砚青便站在那里，着他的背影，路灯昏暗，秋叶的风微凉，他的身影颀而落寞。
了唇，到底开口：“鸣弦。”
这么一声，在这寂静微凉的夜晚格外突兀，叶鸣弦身形僵住。
之后，他缓慢地首，望向孟砚青。
稀薄的夜色中，他着，着和往日并不完全相同的容颜，也着穿过漫岁月再次望向他的眼神。
叶鸣弦的眼睛突然泛起湿润来。
他喉头哽咽：“砚青，就知道是你，真的是你。”
孟砚青笑望着他：“谢谢你，一直都记得。”
在飘着的那些年，并没有关注过别人，的心思总是在陆绪章和陆亭笈身上。
了陆绪章年，是眼前这个男人却记挂了几年。
叶鸣弦一步步地走来，走到了面前。
他垂首望着：“为什么突然和承认了？”
其只要不说，他便是再疑心，再觉得相似，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毕竟这件事在是太过诡异。
可是从地质博物馆说出翡翠来历，他便知道了，就是。
广外大杂院大的孟砚青不可能有这一番阅历，也说不出这些话。
孟砚青笑了笑：“鸣弦，可能因为你是君子，所以不忍心瞒你。”
叶鸣弦着的眼睛，苦涩一笑：“可是你并不喜欢君子吧，你一直都不喜欢。”
孟砚青：“可能自己不是吧，这个人你也知道，其坏得很，以前就说不上多循规蹈矩，现在重活一辈子，更是想得明白，可不能害你。”
叶鸣弦：“砚青，不要这么说，一直觉得你很好，最好了。”
孟砚青笑道：“你忘了吗，以前偶尔会对你友好起来，其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陆绪章吃醋，以前很会这种小心机。”
叶鸣弦望着的眼睛：“你以为不知道吗？”
他笑得格外温柔：“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很吸引人，你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异性朋友，你能多和说一句话就很高兴，其你要和谁多说一句话，太简单了，有那么多男人排队等着，你找，心里就很高兴，至少在你眼里，比他们更亲近更值得信任，也更能激起陆绪章的危机感，不是吗？”
孟砚青苦笑：“鸣弦，你太好了，真得太好了。”
就是因为太好了，并不敢承他的盛情，没有他想得那么完美。
所以在感情方面，可以和陆绪章同流合污放浪形骸，却永远没办法和叶鸣弦比翼双飞。
会自惭形秽，也会担心伤了他的心。
叶鸣弦自然明白的意思，他其是极聪明的人。
他垂眸着，低声道：“可是砚青，们很小就认识了，是着你大的，你是什么性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孟砚青抿唇苦笑：“那你更应该敬而远之，们做朋友的话，能久，做恋人，只怕是连友情都没了。”
叶鸣弦便也笑了，他望着远处稀薄的月光，道：“很多年前，当一个人的时候，就想，你对来说到底是什么。”
孟砚青沉默地着他。
叶鸣弦：“那时候就想明白了，你如果是刀，那愿意在刀刃上起舞，你如果是火，就甘心化成飞蛾。”
孟砚青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说。
自是觉得这些话在是触人心。
别是在那年漂泊后，听到叶鸣弦说这些话，怎么能不感？
只是终究道：“鸣弦，对不起。”
希望自己的人能够更精彩，更加随心所欲。
也许会谈一场恋爱，也许不会谈，这都没什么，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受任何拘束。
之前想过和叶鸣弦尝试，那是在两个人没说开的情况下，浅浅尝试下两个人的可能。
现在既然说到这个地步，那是万万不可能了。
叶鸣弦在是太优秀，也太过深情。
两个人一旦往前一步，他用情至深，若要撤，那他必受重伤，这是不愿意到的，也不忍心去做的。
退一步，愧疚地道：“也试着想过们之间的可能，是现在很清楚，你很好，真的很好，是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着他的眼睛，不给他留下一丝希望：“们就完全不适合□□人，只能把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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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砚青告别了叶鸣弦，沿着胡同往里走，知道叶鸣弦没走，他正着自己。
他那样细致体贴的人，怎么会在没进门的时候就这么离开呢，他是一定会着自己迈进家门的。
不过没头，就这么往前走，走到自己门洞前，略顿了下脚步，之后才进去家门。
想着，这样叶鸣弦就放心了，他就会离开。
谁知道一转首，冷不丁就到一个人。
陆绪章。
他神情冷漠，就那么站在邱门旁着。
昏暗路灯的光晕洒过来，孟砚青到，浓烈滚烫的情绪几乎自他眸中喷射而出，那过于冷清锋利的线条形成鲜明对比。
孟砚青微诧，下意识侧首了眼，胡同口处，那道颀的身影依然静默地立在那里。
这个时候如果出声音，叶鸣弦和陆绪章就必须见面了，尴尬不说，还得好一番解释。
便想着干脆不要声张好了，也免得两个人见面又起来什么事端。
于是故无事地迈进家门，隐到了门檐下，进入叶鸣弦的视线死角后，才用眼神疑惑地质询陆绪章。
陆绪章眸光冷沉沉地着。
孟砚青挑眉。
——你怎么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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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你心虚！
——又没杀人放火，干嘛心虚？
几个眼神交锋，陆绪章脸色更难了，他微抿唇，就要张口说话。
孟砚青忙抬起来，捂住他的嘴唇，压低声音威胁：“不许出声！”
知道叶鸣弦还没走，人家送家，虽说没意，也得尊重，哪能让他到自己家大门洞下藏着个男人！
陆绪章抬起，轻握住的，之后微俯首下来，贴着耳蜗，声音沙而轻：“怎么，怕他听到？怕他知道了伤心？这么在乎他的感受？”
孟砚青：“你想让他知道？也行，反正你们也是朋友了，走，们一起出去，大家见个面握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绪章扯唇：“丢不丢人？”
孟砚青冷笑：“你不觉得丢人就不觉得丢人，若论起脸皮厚，自认为更胜你一筹。”
陆绪章耷拉着眼，漆黑如墨的眸子就那么直直地盯着。
距离很近，他的气息喷洒在孟砚青脸颊旁。
孟砚青不为所，神态自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绪章微侧了下脸，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高挺的鼻子便轻刮过的脸颊。
猝不及防，酥麻犹如触电，孟砚青心漏跳一拍。
脸红耳赤，磨牙，低声道：“滚，离远点。”
陆绪章深吸口气：“你现在——”
他刚说到这里，就听到脚步声传来。
空寂无人的胡同，秋夜沁凉，这脚步声就格外清晰。
孟砚青拧眉。
陆绪章瞬间闭嘴，微侧首细听。
他和叶鸣弦认识多年，亦敌亦友，也算是熟悉得很。
只有叶鸣弦那种性子，才会走出这么四平八稳的步子。
孟砚青和陆绪章的视线在夜色中交汇，显然彼此都意识到，叶鸣弦没离开，又来了。
门檐下，夜色中，两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孟砚青觉得这事不好办。
其刚才来后，到陆绪章，大方出声招呼，那边叶鸣弦知道了，于是人见面，互相聊聊，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都是从小一起大的好朋友，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最开始下意识遮掩了，现在叶鸣弦来，再突然把陆绪章拎出来，那感觉就很不对了，倒好像和陆绪章有什么猫腻，故意瞒着叶鸣弦一样。
现在如果着急开门让陆绪章进院子，开门的时候，那旧木门的声音很响，太惹眼了，必然瞒不过。
耳边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明明也没做什么大亏心事，不过孟砚青的心却提起来了。
这怎么办？
这事办得有点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