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再见孟砚青
陆亭笈总算从学校拿了自己入学时的一份材料, 材料上清楚地写着自己的父亲是陆绪章,母亲是孟砚青,也特意注明了母亲为已故。
着这份材料, 不知道怎么竟然眼眶些发潮。
想, 父亲一天会再婚, 会抛弃曾经,开始的新生活,但是不会。
因为的医院出生证明以及各种材料档案里,永远都会写上父亲和母亲的名字。
特意请学校盖了红章,之后便带着这份证明材料过去银行,向银行说明了情况, 当然也奉上了自己的账户号和户名。
一切都很顺利,对方表示会查明情况,因为是陈年档案了,这自然需要一些时间, 们让陆亭笈坐在那里着, 还体贴地倒了一杯水。
陆亭笈便坐在一旁角落里, 捧着那杯水安静地着。
银行里时不时客人来往, 于是银行工作人员的查找工作陆续被打断, 不过好在, 大概了一个多小时后, 们终于查了。
们把户名和账户名进行了核对, 再次确认了陆亭笈母亲的身份, 终于表示:“我们可以你补办存折。”
陆亭笈一听,总算松了口气, 便向对方说起,说自己打算把这笔钱取出来。
对方倒是没多问什么, 便帮取钱。
这年代的存折名都是非实名的,时候存折名还可以叫“六五班班费”或者“十九宿舍伙食费”这种特别功能的名字,大都是凭着存折取钱。
没存折的情况下,如果记得自己户名和账户名也可以取钱,当然最好是再一些别的证明让银行进行核实。
如今陆亭笈提供的证明材料足够了,所以银行工作人员自然办了存折补办手续,又取款。
最后钱终于取出来了,四千多,那就是四百多张大团结,厚厚的四大沓,再加上那些零钱,很大一捧了。
银行工作人员还小,半大不大的,不放心,特意帮找了一个旧布袋子让拎着,陆亭笈感激过后,这才带着那四千多离开。
怕万一出什么意外,就想赶紧把钱孟砚青,当下不敢耽误,就要奔首都饭店而去。
谁知道刚要过去电车站,迎面就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陆绪章。
顿时愣了。
陆绪章掐灭手中烟,仿佛很随意地道:“亭笈,走得这么匆忙,是什么急事吗?”
陆亭笈望着父亲,抱着手中的袋子,道:“我刚去同学,借了几本,打算回。”
陆绪章声音很淡:“哦,借了几本?回?那上车吧?走,跟我回。”
陆亭笈抱紧了袋子:“不了,我打算去学校?”
陆绪章声音便了讥诮:“现在都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课都上完了,你打算回学校了?你怎么不半夜再去学校呢?”
陆亭笈脸色微微泛白,眼神充满排斥和防备:“你不用管我,上次我们说得很清楚了,以后我要么去祖父那里住,要么就一个人去王府井,我自己过,我不耽误你的生活,你也不用管我。”
陆绪章了:“行,我不耽误你的生活,那麻烦你上车吧,我带你过去东交民巷,去你祖父那里吧。”
陆亭笈自然不肯,微昂起头:“我不去。”
陆绪章:“不去也可以,把你手里的袋子我。”
陆亭笈:“不行。”
陆绪章挑眉:“你才十四岁,我十四岁的子去学校拿了自己的身份材料,又过去银行抱着一个大袋子出来,我想知道都干了什么,你不满十八岁,我权知道这些。”
陆亭笈抿紧了唇,半晌终于道:“好,我跟你上车,我们可以慢慢说。”
旁边宁助理也是跟着的,见此,自然明白这父子需要单独谈谈,也就没跟着,让司机送们父子先回去。
上车后,陆亭笈依然紧抱着那袋子,都不陆绪章一眼。
陆绪章倒是也没多问什么,这时候是下班高峰期,红旗轿车缓缓前行。
陆亭笈着窗外那下班的人流,想起这个时候正是母亲下班时候,她今天也许会来找自己,时候她找不自己怎么办?
微蹙眉。
陆绪章敏锐地察觉了子情绪的变化,淡一眼:“人在你,你担心了?”
陆亭笈神情紧绷,不理。
陆绪章:“要不这样吧,你先去见她,我陪你去,放心好了,我不会打扰你们,我们可以晚上回再谈。”
陆亭笈乍听这话,皱眉,盯着道:“你让人跟踪我?你知道了?”
陆绪章:“我不让人跟踪你,我就不会知道吗?”
说这里,眼神泛冷:“陆亭笈,你才多大?你竟然学会了偷里的存折?你取了多少钱,一千?两千?”
陆亭笈也不想隐瞒什么:“四千多。”
陆绪章微眯起眸子:“是我太惯着宠着你了吗,以至于你如此单纯无知,你知道四千块钱在一个工人庭那是多少钱吗?那可能是一个工人十年八年的收入,你才十四岁,你竟然一口气支取这么多钱?”
陆亭笈反唇相讥:“这个账户是我母亲的名字,是她的钱,她不在了,我凭什么不能取,难道你能取吗?”
陆绪章:“知道继承法吗?就算写着你母亲的名字,那也是我妻子,是我们的共同财产,属于她的二分之一会在她去世后作为遗产,而你能得那分遗产的二分之一,所以你权用的四分之一,况且你还未满十八周岁,一切能由我代为保管。”
陆亭笈:“你!”
陆绪章淡定地道:“怎么,不信吗?行,我马上找一个律师和你详谈。”
陆亭笈磨牙:“不用了。”
这么说着间,已经了。
陆亭笈不,些警惕地着陆绪章。
陆绪章:“不要让我手,那样的话,会让你没面子,你这么大了,我不想采取什么强硬的措施。”
陆亭笈听此,也明白,自己逃无可逃,铁青着脸,底抱着那一沓钱下了车,进了门。
一进门,陆绪章伸手:“我。”
陆亭笈紧紧攥着,攥得手指泛白。
陆绪章:“你进了门,我是不会让你把这东西随便拿出去的,你不我,那我们能僵持着,亭笈,我足够的耐心,这两天我不上班了,就这么陪着你,我们慢慢耗。”
陆亭笈深吸口气,之后嘲讽地了声:“你既然要,那就随便你,不过就像你说的,你也认为这里面的钱应该我的四分之一,那你把那四分之一我。”
陆绪章颔首,接过来袋子,打开,里面四沓的大团结那是四千块,还一些零散的钱,不过的视线最先落在了那张存折上。
蹙眉:“那个存折的信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是孟砚青的私房,就连自己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按说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存折的存在,更不要说竟然知道那存折的详细信息,甚至把钱取出来。
但是子竟然知道。
陆亭笈抿唇,倔着不吭声。
陆绪章伸出长指,轻捏起来那存折,打开。
入目的便是“户名:孟丽德”这几个字,上面已经打了钢色“作废”的钢印,钢印正好跨过“孟丽德”那几个字,仿佛一把凌厉的刀。
怒火瞬间上涌,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不过底压抑下来。
视线抬起,望向子,用一种极力克制的平静道:“你就这么急不可待要把她的一切毁掉,让别人她打上作废的钢印,要把她存折里的钱取出来,去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花用吗?”
的声音沙哑颤抖,竟然是温和的。
陆亭笈听这话,着眼前的父亲,突然种异样的感觉。
感觉了父亲言语中的悲恸和无奈。
知道父亲误会了,如果误会了,确实应该生气。
但是又觉得,凭什么?
之前分明说过,会再婚,那样的话,母亲曾经的一切算什么?
里没任何母亲的痕迹,连一张母亲的照片都没见过!
想这一点,便瞬间愤怒了:“那你呢?你都做了什么?我母亲的存折呢,还她的嫁妆呢,你都藏起来,我连见都没见过!那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凭什么藏起来不我!”
听着子一声声的质问,陆绪章微闭上眼睛。
隐隐中,觉得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仿佛什么已经失控了。
最近频繁仿佛是她的身影,子原本不该知道的存折,以及就在刚刚,满嫂提起的那通电话,所的一切都让觉得不真实。
胡医生说,这一切不过是你的幻觉。
可是觉得,那种幻觉已经溢出,流入的生活。
让自己冷静下来,在片刻的整理思绪后,终于以一种冷静平和的态度面对自己的子。
招手,示意:“亭笈,坐下来,我们一桩一桩慢慢聊。”
陆亭笈略犹豫了下,惦记着孟砚青,想着她如果找不自己怎么办。
不过也知道,眼前的父亲不是好摆脱的,能坐下来。
陆绪章拿起旁边的水壶,帮子倒了一杯水,递,之后才道:“亭笈,这件事我们可以分为两件事分别来谈,可以吗?”
陆亭笈:“哪两件?”
陆绪章:“第一,关于产问题,你母亲留下的,财产类,在你年满十八岁后,我都可以交你,至于其它的,包括她的嫁妆,你结婚我才你。我不觉得我这个要求什么过分的,毕竟你还小,我是你的监护人,我不可能随意撒手把一切都交你。”
陆亭笈沉默了片刻:“可是你如果再婚呢?”
陆绪章:“保存好你母亲留下的所遗物和财产,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难的,要你不这个脑筋,我可以保障,这个世上任何人都没这个胆子。”
陆亭笈一时无话可说,知道父亲说得是对的。
陆绪章:“起来你也赞同这一点,那我们说第二条,你现在的交朋友问题。”
陆亭笈视线骤然落在脸上。
陆绪章:“你可以把对方情况和我谈谈。”
陆亭笈沉默了好半晌,终于道:“你不要想歪,我没早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
犹豫了下:“就是很正当的关系,她也没骗我什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绪章微颔首,至少子在试图解释,这是一个好现象,
于是尽量温和地道:“你既然说不是早恋,那我相信你,什么话,你继续说吧。”
陆亭笈垂下眼,当然明白,需要解释。
默了好一会,终于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不是骗子,也不是要坑我,是我自己愿意帮她,她需要一些钱,所以我想帮她。”
陆绪章:“她多大了?”
陆亭笈:“比我大几岁……”
陆绪章微垂下眼,遮住了眸中的凉意,依然用温和的声音道:“她现在遇什么困难了,我能做的吗?”
陆亭笈闷声说:“不用。”
陆绪章:“比你大几岁,她已经工作了吧?”
陆亭笈点头:“嗯。”
陆绪章不声色:“做什么工作?”
陆亭笈含糊地道:“就普通工作……挺辛苦的吧,不过她很优秀,如果她手头能一些钱的话,可能就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陆绪章:“好,你对朋友能这样的仗义之心我是很认可的。我没见过你的朋友,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像你一样相信你的朋友,但是你是我的子,所以我赞同你的行为。”
陆亭笈沉默地着,油盐不进。
从小在这样的庭长大,很知道些话是话术而已,对此存疑。
陆绪章:“不过,提钱的话,这里面是四千块钱,太多了,你可能不知道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三五十块,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随手孩子几十块生活费让随便花,不当不知茶米贵,我们虽然不缺钱,但你不能这么挥霍,是不是?”
陆亭笈一听这话,那神情就不太好了。
陆绪章见此,道:“——可以你一千块,这也是很大一笔钱了,你拿去对方。”
陆亭笈依然拧眉。
这本来是母亲存折里的钱,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取出来,反正父亲也不会知道,谁知道竟然被发现了。
在四千后,觉得一千块太少了。
陆绪章道:“如果这样的话,亭笈,那我们找你祖父评评理吧,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陆亭笈听这话,好道:“好,那就一千块。”
陆绪章从里面两沓大团结取出来,把那作废的存折也拿出来,之后道:“你去忙你的吧。”
陆亭笈了父亲一眼,道:“好。”
当下抱着那钱就走。
待陆亭笈出去,陆绪章拿起旁边的电话筒,拨了一个电话。
之后,立即出门。
***********
孟砚青本来和子约好了今天见面,时候也不早了,略收拾了下,便匆忙赶过去陆亭笈学校,谁知道了学校,没见陆亭笈,反而宁碧梧在那里抱着一个网兜翘首以盼。
宁碧梧孟砚青,倒是高兴得很,兴奋地挥舞着手:“小姨小姨!我在这里!”
——倒仿佛孟砚青是专门来找她的一样。
孟砚青走过去:“碧梧,你怎么还没回?亭笈呢?”
宁碧梧一把网兜塞孟砚青:“小姨,国外的朱古力,特别好吃,你的!”
孟砚青一,果然是国外的,德芙朱古力,原味的,葡萄干味,还带榛果的。
要知道现在德芙朱古力还没进入国内市场呢,这在大陆显然是很稀罕的高档糖果了。
孟砚青:“你哪来的,自己留着吃吧。”
宁碧梧得特别甜:“别人来我爷爷送的礼,我爷爷说这玩意都是国外的,不好吃,就扔我了,我当然知道这是好东西,就赶紧抱出来,小姨,咱俩一起吃,这个特别好吃!”
孟砚青听着,也些馋这味了:“我尝一块就行了,剩下的你拿回吧,这个挺贵的。”
宁碧梧:“小姨,我可是把你当亲小姨,你先尝一块。”
说着,两个人走了旁边槐树下阴凉处,那边卖冰棍和包子茶叶蛋的,也下象棋的老爷子,两个人找了一处板凳坐下来,拿出朱古力。
那朱古力是一排排的,一排是四块,孟砚青掰开,两个人各两小块,边说话边吃着。
这是黑朱古力,孟砚青也是多少年没尝过这味道了,如今吃在口中,觉得软腻好吃,真是人间好滋味。
这么吃着,孟砚青随口和宁碧梧说话,宁碧梧东拉西扯的,不知道怎么说起陆绪章来。
宁碧梧:“那天突然找我,很好说话的样子,还送我一支国外的钢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孟砚青:“那不是挺好的吗?”
宁碧梧:“我一就知道,可是日理万机的人,哪功夫搭理我这种小屁孩,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孟砚青:“想找你了解亭笈的情况。”
宁碧梧点头:“是。”
说着,她便把当时的情况都一一说了。
孟砚青听着,越发笃定了,陆绪章一定是误会了,既然误会了,那必然会采取措施,不可能直接跟踪调查子,但是一定会留心。
所以子的种种作为,必然都被在眼里。
当然,从的反应,显然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没过自己。
正想着,就见陆亭笈匆忙赶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个袋子。
见孟砚青和宁碧梧,一把拽起来孟砚青就走:“母亲,快走,我们去别处。”
猝不及防的,孟砚青站都没站稳。
宁碧梧见此,一把拦住:“喂,陆亭笈,你这是干嘛?我正和小姨说话呢,你怎么就跑来抢,你非得独霸小姨吗,你故意不让我和小姨说话!”
陆亭笈急得脑门都是汗,冷一声:“好狗不挡道,你我走开。”
宁碧梧跳脚:“你骂人,你骂人,你骂我是狗!”
然而陆亭笈都懒得搭理她,拉着孟砚青就走:“母亲,快走,父亲发现我拿钱的事了,派人查我了!”
这时候恰好一辆电车过来了,拽着孟砚青就上了电车。
那边宁碧梧跑过来,也要挤上去,谁知道恰好赶上电车关门,差点碰脑门。
她捂着自己发疼的脑袋,气得想跺脚:“陆亭笈,凭什么,凭什么!”
她低头自己的朱古力:“我还没把朱古力小姨呢,你个陆亭笈,我和你没完了!”
********
孟砚青也没想自己竟然被子这么匆忙拽上车。
车上人很多,挨挨挤挤的,虽然入秋了,但还是些汗味。
陆亭笈感觉了她的不习惯,便让她站在电车角落,自己用身体在外面帮她挡着,抬胳膊略护着她。
陆亭笈很高了,比孟砚青高出一头,这么张开臂膀,基本把她和车厢隔绝了。
孟砚青轻攥着的胳膊,问:“和你父亲吵架了?”
陆亭笈低声道:“我刚从里出来,我父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派人跟踪我了,所以我故意转了好几辆电车,跑了老远,之后又回学校,这样就找不我了。”
孟砚青:“你的反侦查技巧还挺高明……”
陆亭笈冷:“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人查我。”
孟砚青:“要是真查你的话,你现在就不可能跑来找我了,所以我觉得不至于。”
陆亭笈愤愤不平:“还说要找律师和我算账!”
孟砚青一听:“这什么大不了,你可以近攻远交,围魏救赵。”
陆亭笈:“什么意思?”
孟砚青:“那自然是利用隔辈亲,让你祖父找律师和算账!”
陆亭笈恍然:“道理……若不仁,祖父必对不义!”
电车走走停停,过了大概三四站后,陆亭笈电车外也没什么异常,便领着她下车。
下车后,旁边是一处老胡同,青砖灰瓦间,槐叶飘零,静谧安详,也没什么人。
孟砚青折腾这么半响,其实些累了,她叹了声,望着子:“亭笈,你还是详细说下情况吧。”
陆亭笈便把事情大概说了,最后闷闷地道:“反正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取完钱,就在外面着我了。”
孟砚青听得起来。
陆亭笈她,些羞恼成怒:“母亲,你什么!”
孟砚青叹了声:“你哪可能是你父亲的对手呢,这种事情你很难瞒过。”
陆亭笈脸都红了:“是让人跟踪我,追查我。”
孟砚青:“那后来呢,都和你谈什么了?”
陆亭笈把大概情况都讲了,也讲了存折、钱以及嫁妆来的分配问题。
孟砚青听着,越发想,不过她忍住了。
她严肃地望着陆亭笈:“亭笈,我们的反侦察逃跑路线可能不太可靠,你父亲不过是引蛇出洞罢了。”
陆亭笈:“?”
孟砚青:“应该已经在这附近了。”
陆亭笈听着,四处,皱眉。
孟砚青:“不过自己追你也追不上,可能还带了人吧。”
陆亭笈蹙眉:“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去哪?”
孟砚青:“现在当然是以不变应万变,要找我们那就找。再说我和,确实也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在这之前,她多少些逃避,不太愿意去面对,但总不能躲一辈子,该说的总是要说。
宁助理出现,叶鸣弦出现,们父子又闹腾这一步,她肯定瞒不住。
陆亭笈皱眉:“你打算和谈什么?”
孟砚青着子那琥珀色的眸子,又亮又大的一双猫眼,就那么着自己。
她抬起手来。
太高了,她便让低下头来。
陆亭笈低下头。
孟砚青便抚了抚那略些卷曲的发,之后才说:“当然是谈谈你,谈谈对你的安排,谈谈你的前途,也谈谈我自己的打算。”
陆亭笈:“可是你又不想见……”
孟砚青:“不想见也得见,不可能躲一辈子。”
陆亭笈没说什么,点头。
显然些逃避,不想面对。
孟砚青:“你说你取钱了?”
陆亭笈点头,那袋子递孟砚青:“取了四千多呢,被父亲没收了三千多,我一千块。”
孟砚青接过来那尼龙袋子,了里面的一捆钱,不免叹息。
陆亭笈:“怎么了?”
孟砚青着子那略些无辜的眼睛,还挺澄澈干净的。
她想着刚开始这个十四岁子的样子,上去还挺狠的,但是在陆绪章面前,终究还是个孩子
陆亭笈:“母亲,我又做错什么事了吗?”
孟砚青:“你呀,还是得多向你父亲学几个心眼——”
陆亭笈听这话,蹙眉:“我就是老奸巨猾!”
孟砚青拿出其中一张十元大团结,道:“不管了,随便,咱们了这一千块,今晚先吃点好的,我还没吃饭呢,肚子饿了。”
陆亭笈:“嗯,好。”
*********
红旗轿车停在一旁,宁助理忧心忡忡地对陆绪章颔首。
陆绪章明白,当即下车。
锃亮讲究的皮鞋轻踩在落叶上,缓步踏入。
远远过去,狭窄的巷道树影婆娑,落叶轻盈飘落,陈年的青砖墙旁立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而就在那破旧自行车旁,是自己子和一个女人。
从的角度,那女人的背影,可以大致判断出对方年纪,应该二十岁左右了。
子还很小,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而那个女人上去要比大好几岁。
况且子手中拿着的那一千块,现在就在那女人手中,那女人拿着那捆钱,上去很高兴的样子,不过仿佛教育了子几句。
距离远,听不清楚,但好像,子微低着头,很听话地挨训,还一脸认错的样子,甚至好像——脸都红了。
怒意几乎席卷了的理智。
不是非要反对早恋,也不是非要管束孩子爱情婚姻的封建长,但无论怎么样,十四岁都太小了,而十四岁就敢从里挖了钱,拿着一千块去补贴一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女人——
陆绪章微吸了口气,低声吩咐宁助理:“都安排好了吗?”
宁助理:“王所长都已经署好了。”
陆绪章颔首,没再说什么。
一个年满十八岁的女人,从一个十四岁孩子手中拿一千块的巨款,这足够让把她直接送进派出所了。
不过当然,也不想当众去捉住那个女人,更不想真把她逼绝路。
投鼠忌器,子底年少,既被这个女人哄这个地步,如果当众撕破脸,或者子一个不堪,会让原本冰冷的父子关系雪上加霜罢了。
着,一个不伤及子体面和感情的时候,把她逮个正着,再私下以罪名来拿捏她,让她远离子。
把这个女人解决了之后,再子安排一些学习任务,或者其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过两年也就忘了。
如今布下罗网,计划周,耐心着最佳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片树叶犹如水滴一般轻缓而温和地自树梢脱落。
不经意地抬眼,过去。
当那落叶翩翩飘过青砖灰瓦的老墙时,了胡同深处那个女人的面容。
便瞬间僵在那里。
**************
孟砚青正拉着陆亭笈要离开,突然间便见陆亭笈神情异样地着她身后。
她疑惑,侧首过去,于是她便了陆绪章。
正一眨不眨地着自己。
孟砚青微怔了下。
她曾经飘在半空中阴阳相隔着陆绪章,也曾经在珠宝大厅兵荒马乱中远远地扫过一眼陆绪章,但是距离这么近,就那么四目相对,还是十年来第一次。
初冬的风寒凉,她在那阳光洒过青砖墙的阴影中,着陆绪章。
她扯唇,冲了下。
陆绪章着她,神情越发恍惚起来,嘴唇艰难地了,之后僵硬地走上前,一步步走了她面前。
旁边陆亭笈乍父亲,是挫败的。
不过当父亲的异样后,也疑惑了,竟不自觉屏住呼吸。
陆绪章就那么无声地走了孟砚青身边,低头在浅淡的阳光中着她。
这么近的距离,四目相对,此时的注视是前所未的安静和真切。
一飞虫轻盈划过,阳光落在她细密卷翘的睫毛上,也她眸底流的光彩。
便觉得的一切都是鲜活的,是真实的。
于是终于试探着伸出手来,去触碰眼前的幻觉。
伸出手时,透亮的光线下自己手指上的纹路,也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这一切都格外细腻真实,以至于不可能是一场梦。
颤抖着向她伸出手,在即碰触她的脸时,停下来。
停下来,就那么怔怔地着阳光环绕过自己的长指,着自己手指的阴影投射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是年轻清透的,甚至带着些许浅淡的细茸。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了。
喉结滚,哑声道:“砚青……”
孟砚青眼睛顿时湿润了。
十年阴阳相隔,她听再次喊她的名字。
她底抬起手来,覆上的。
她感觉了手上的温度和颤抖。
她着,眼睛被湿润模糊。
陆绪章的手终于触碰了她的脸,的作僵硬而颤抖。
在感知最初的温度和触感后,很快用两手捧住她的脸,低头贪婪地着她。
张了张唇,终于发出声音:“砚青,是你吗?”
孟砚青露出一个浅淡的:“绪章,是我。”
陆绪章望着眼前的孟砚青,眸间陡然泛起波澜。
是了,再不能错,她冲自己,正如当年的模样。
突然捉住她的手,紧紧攥住,之后拉住她,转身就走。
旁边陆亭笈着这一幕,也是傻了,忙道:“父亲,你干嘛!你放开她!”
陆绪章听声音,转头向子。
拧眉盯着陆亭笈,好像完全不懂为什么在这里,甚至仿佛没认出。
现在眼里孟砚青。
陆亭笈见此,上前就要从手中抢走孟砚青。
陆绪章孟砚青护在身后,陆亭笈要抢,陆绪章抬腿就是一脚,那一脚矫健狠厉,毫不留情。
陆亭笈仓促躲开,一时也是震惊,竟然这么踢自己!
当着母亲的面竟然这么踢自己!
委屈地向孟砚青,满脸都是告状的悲愤。
孟砚青心疼,连忙提醒:“绪章,这是亭笈!”
陆绪章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牵着孟砚青的手就走。
陆亭笈气愤至极,拔腿待要追,陆绪章随身的警卫人员已经上前,直接拦住了陆亭笈。
现在底发生了什么们也不懂,们也呆了,但是这个时候们知道们应该怎么办。
陆亭笈被警卫拦住没法挣扎,气急败坏:“你放开她,你放开她,不许你碰她!你这个疯子!”
听着子的怒吼,陆绪章回首了眼,冷声吩咐宁助理:“把带回。”
宁助理也是傻了。
这分明是首都饭店那姑娘,结果可倒好,一见面成这样了,宁助理心里都是懵的,脑子也是糊涂的,完全不明白。
想起自己做的事,更是糊涂又忐忑。
不过还是连连点头,一时又忙问:“那王所长那里?”
陆绪章:“请回去。”
扔下这么一句,便牵着孟砚青的手径自上了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车厢里,陆绪章双手紧紧攥着孟砚青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就像唯恐她下一秒会消失。
孟砚青低声说:“绪章,点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绪章听了,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会觉得疼?哪里疼?是心口疼吗?”
孟砚青:“不是,你攥得我手疼。”
陆绪章如梦初醒一般,连忙放开。
孟砚青着这样的陆绪章,觉得仿佛回了年少时候,很青涩的年少时。
孟砚青:“你要把我带哪里去?”
陆绪章视线就那么一直落在她脸上:“哪里?我也不知道,你想去哪?”
孟砚青:“你让车子停下,我们在路边随便走走,我想和你说说话。”
陆绪章向窗外,窗外阳光普照。
蹙眉:“我想带你回。”
孟砚青听这话,心里瞬间一酸:“我不想,我进不去那里。”
陆绪章怔了怔,些不明白,不过还是道:“那我们不去那里。”
吩咐司机:“往前开。”
司机其实也觉得这事实在是诡异,陆绪章太奇怪了,完全不像了,不过哪里敢说什么,当即赶紧往前开,一直开。
陆绪章前面是人烟稀少的松树林,才吩咐停下。
小心翼翼地牵着孟砚青的手下了车,进了那松树林。
深秋时候,遒劲的苍松散发出淡淡的松香,常年遮天蔽日的林中布满苔藓。
陆绪章就这么牵着孟砚青的手,走了松树下,在那阴凉中,低声道:“砚青,你站在这里,我帮你挡着阳光。”
孟砚青苦:“我不怕,我没事。”
她知道想多了,以为两个人阴阳两隔,她怕阳光。
陆绪章低头着孟砚青:“砚青,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孟砚青着道:“是,是我。”
陆绪章便抱住了她。
抱得特别用力,用力孟砚青觉得的身体在颤抖。
她便环住了的腰,让自己埋首在胸膛中。
她些贪婪地嗅着陆绪章怀中清冽的气息。
她之前从未想过,自己还这样的机会,还能这样被抱住。
可以感觉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可以感觉对方的每一次呼吸。
风吹过,尚且挂在树梢上的叶子发出悉悉索索的细响,和她无声相拥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她甚至一种错觉,这样的光阴两个人可以天长地久,久就此风化为石头。
在过了很久很久之后,陆绪章终于稍微松开一些力气,低头着怀中的她。
她也无声地着。
陆绪章哑声道:“砚青,我很想你,没想我又你了,我竟然能抱住你。”
孟砚青:“是我,我就在你身边。”
陆绪章:“那你怎么回来的?你怎么了?”
不过很快喃喃道:“怎么都行,反正你回来了,回来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用胳膊牢牢护住她:“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孟砚青的手轻落在肩膀上,安抚道:“绪章,没事的,我现在很好,现在依然活着。”
陆绪章脸埋在她发间,哽声道:“没关系,你怎么样都行,我想你,你和我说说话就挺好的。”
孟砚青知道乍自己,情绪上受的冲击太大,她必须时间来平复冷静。
所以她也就温声道:“我们的是时间,我就在你身边,你可以慢慢接受我的存在,然后我再和你说下我的情况。”
陆绪章捧着她的脸,喃喃地道:“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病了,病得很严重,而你是我的幻觉?其实你根本不存在了,你也不会和我说话了,你彻底消失了,这个世上不再孟砚青了。”
孟砚青眼睛湿润,她摇头:“不是幻觉。”
陆绪章进她的眼睛里:“那是什么…你是神,鬼,还是什么?”
孟砚青:“你感觉不我的温度吗,我还活着?”
陆绪章的指尖轻轻触碰她的眼角,那里竟然溢出透明的液体:“砚青,你哭了,你眼泪。”
孟砚青哽声道:“对,我还活着。”
陆绪章再次紧紧抱住她,用自己的脸贴着她的,感受着她的存在。
孟砚青静默地闭上眼睛。
这些年虽然早已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但是乍见亡妻,心里必然泛起旧情,一时之间自然激。
所以她无比耐心,耐心着走过那段情感的弧度,着接受,着冷,以开始们之间理智的对话。
针一般的松叶在们上方轻盈摇摆着,偶尔那一片两片的叶子,无声地落在们脚边。
苔藓和碎石间小蚂蚁爬过,爬得缓慢,仿佛这个世界都为之减速。
不知道过了多少光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长树上的光影已经移过这一片松林。
陆绪章终于道:“砚青,你要和我说什么,这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不然我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