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渺渺与薄奚衡没有立刻离开京城, 而是躲在万家附近看热闹。 万明珠带着弟弟万通宝一大早便回到了万家,同时跟他们回去的还有温相给的那五百人。 他们一回去, 那群躲在万家的糟老头子根本无法抵抗, 很快便被赶了出来,同时被赶出来的还有他们后面更换的万家下人,万明珠那根本不承认的“继子”。 几个糟老头子骂骂咧咧的, 还很不服气, 但万明珠姐弟那一支其实已经迁出了万氏的族谱,双方根本不算同族了。 所以这些糟老头子再不甘心,只要万明珠姐弟不点头,他们便无法强夺姐弟俩的家业。 此事若是闹大,也是他们理亏。 当年姐弟俩那一支万家人脱离族谱便是为了不影响万家的其他人入朝为官, 但双方虽然不再算是同族人, 利益却是牵扯在一起的,那时他们自还是将双方当成一家人看待。 但此时情况已经不同了。 不在万氏族谱上的万明珠姐弟完全可以跟万家那群人彻底撇清关系。 是以半天的时间都不到,万明珠便整顿好了自家,将失去的东西都夺了回来,万家那群人也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瞪眼。 因为万氏族长被气死了的原因, 他们还葬礼都没来得及办便为族长之位打出了狗脑子。 不过两天后他们就没时间争吵了,因为以温相为首的一群官员弹劾了万家在朝为官的所有族人,书写其罪状的竹简几乎装了小半车。 如今燕国十分混乱,朝廷无官不贪,几乎每个官员, 只要想查,都能查到大把罪状, 万家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是以当天万家嫡系便被下狱问斩, 家眷也被流放。 这其中自有万明珠的手笔, 这些人既然为了财富能要了她父母,甚至是她的性命,她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而身为一个女子,她还能在这件事中完好的隐藏自己。 谁让世人大多不把女子放在心上呢?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们走吧。” 曲渺渺转头看向薄奚衡,却见薄奚衡在看街角的一对乞丐母子,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那对母子居然是朱尚母子。 万明珠现在根本就不怕自己名声有损,直接将朱尚母子的宅子收了回来,那宅子本来就是他们家买的,万明珠的父母当时还留了个心眼,地契并未交给朱家人。 就连先前赠与朱家人的东西,万明珠都要母子两折合成银两还回,好吃懒做的母子两最后自然也只能流落街头。 因为曲渺渺的话,即使当街乞讨,母子俩手里也不会存下一个铜板,而朱尚用万家的银钱结交的猪朋狗友见他被万明珠厌弃自也都消失不见,朱尚母子当然求助无门,无其他路可走。 如此,也算是他们的报应了。 若朱尚不那么好吃懒做,贪花好色,自私自利,而是靠自己立起来,万明珠也不会非要与他解除婚约。 他们母子俩纯粹是一手好牌自己打烂了。 “这便是善恶皆有报。”薄奚衡看向曲渺渺,“你便是他们的报应。” 曲渺渺:“?” 咳,她仔细一想好像也对,若无她出手,万家姐弟会落到何境地还真不好说。 还有温澜依。 这么算来,这些恶人的报应确实是她。 “也不错。”曲渺渺牵住薄奚衡温暖的大手,“我们走吧。” 现如今城内到处都在谈论万家的事,好些人都当万明珠当初传出的死讯是那群想强夺万家姐弟家业的人造的谣。 当初万家虽立了灵堂,亲朋好友却都还没来得及上门吊唁,灵堂就被烧毁,据后来被赶出来的万家下人所说,棺材里根本就没有人,由此可证万明珠根本就没死。 嗯,反正也没人拿得出来万明珠死过一次的证据。 曲渺渺与薄奚衡听了一耳朵,不由得相视一笑,而后他们便隐藏在人群中,悄悄出了城。 因无人发现他们的身影,自也无人阻拦。 天气渐渐冷了许多,薄奚衡已经不再穿先前的长袍,而是穿起了棉袄,他身形本便高大,睡的床都要特别定制才放得下他的脚,如今厚厚的棉袄一穿,便衬得他像头熊,只看背影都令人害怕。 因为没有头发,薄奚衡还戴了一顶厚厚的帽子,便衬得他更像熊了。 薄奚衡这身棉袄虽说不好看,但却不便宜,因为燕国土质与气候不适合种棉花,棉花要从他国买,所以穿得起棉袄的只有富商与达官贵人。 他们也就是钱多才买得起棉袄穿。 曲渺渺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上也裹得厚厚的,因为她平日里不能用法术,又不是生活在雪原的,还是短毛猫,当然不抗冻。 好在她身形被薄奚衡衬托得极其娇小,看起来并不臃肿,还怪可爱的。 薄奚衡捡了树枝生火,还抓了只野鸡在河边清理干净拿了一半来烤:“今年冬天应该会下雪。” 曲渺渺顿时陷入纠结。 她喜欢白白的雪,喜欢玩雪,但讨厌冬天的寒冷。 如果雪是温温的就好了,她不但不抗冻,也不抗热,所以太热她也很讨厌。 现在是晌午,但没有阳光,是个大阴天,在山林里呆着其实怪冷的,曲渺渺便说:“我们晚上去附近的村子过夜吧。” 薄奚衡从袖子里掏出口陶锅,用另外半只鸡煮鸡汤,还将先前买的饼子贴在锅边烤,就算是在野外,光吃烤肉肯定也不行,所以面食也可以来一点。 可惜冬天野菜不好找。 “现在已经这么冷了,晚上肯定更冷,便去村子里过夜吧。”薄奚衡说着,突然拿出一个碗,碗里全是黑乎乎的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曲渺渺认出了这个奇怪的东西,这东西只会在雷雨天后出现,扒在山石上,扒在树干上。 只有一些穷苦人家才会摘回去煮了吃,因为它很难清洗,也不好吃。 曲渺渺还记得那些凡人叫它雷公皮。 大多时间都在野外游荡的曲渺渺可是很见多识广的,不过这东西大多是春季出现,毕竟春季雨多,也不知道仙尊刚才是怎么找到的。 仰起头,曲渺渺有些骄傲的说:“我当然知道了,但是它不好吃,你倒是也挺见多识广的。” 薄奚衡看着面前的少女没动。 他自然是险些饿死过才特地研究了野外有多少能吃的好东西,但是这会儿他心里想的却不是那些阴霾的过往,而是少女永远那么明媚的模样。 她脑子里就像装不进任何烦恼,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但稍微夸她一下她还能变得更开心,还会骄傲,即使尾巴没有不小心冒出来,也跟在身后晃似的。 明明那么讨厌狗,却浑然不知自己其实是一只小狗猫。 察觉到薄奚衡在看自己,曲渺渺立刻看了回去,发现薄奚衡看自己的眼神奇怪而陌生,曲渺渺想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 她“嘭”地一下变成猫,从衣服里钻出来仰头走到薄奚衡面前,前面的爪子还搭在了薄奚衡腿上:“知道你想摸了,看在你做好吃的给我吃的份上,你摸吧。” 她大方极了,完全忘了先前还在记仇。 薄奚衡:“……” 这猫,想让她变猫的时候不变,不想让她变猫的时候变了。 人与猫的心灵果然不会相通。 发现薄奚衡看自己的眼神变成了平日里那般有些无欲无求的样子,曲渺渺纳闷:“你不摸吗?” 她蓝眸看着他,表演了一个耳朵向下抿的耳朵消失术,只剩一个圆圆的猫脑袋立着。 这还不摸简直不是人。 可是薄奚衡却只能遗憾地:“我在做菜,手上不干净。 曲渺渺:“……” 失策。 曲渺渺晃了晃脑袋,跳进了薄奚衡怀里,扒开薄奚衡的衣服往里面钻,薄奚衡不能用手去抓,只能看着小白猫就这样钻进自己怀里,团了团,贴着他腹部睡觉。 “你先忙,好了叫我,外面好冷哦,人形没有毛不抗冻,我不想当人了。”曲渺渺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从薄奚衡衣服里传出来。 仙尊的肚皮好暖呀。 真舒服。 薄奚衡:“……” 无话可说,只能挺起轻飘飘的“孕肚”。 过了会儿,薄奚衡突然用热水洗干净手,擦干净后就伸进怀里掏了掏,没一会儿就掏出一只仓鼠来。 他将仓鼠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适合小仓鼠用的小被子扔在了小仓鼠头上,声音冷淡道:“你裹着被子在外面烤火吧。” 小仓鼠:“?”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你原来不是平等的喜欢每一只带毛的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区别对待了! 曲渺渺舒舒服服地趴在自家仙尊结实又温暖的肚子上睡午觉,压根没发现外面发生了什么,猫本来就觉多,天气一冷便更爱睡觉了,于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但她很快就迷迷糊糊被香醒了。 将脑袋从薄奚衡领口处顶出来,曲渺渺张大嘴大了个大大的哈欠:“可以吃了吗!” 薄奚衡拿了一个干净的瓷盘,盘上放着他特意撕好的烤鸡肉,炖鸡肉,还有撕好的香脆白面饼子,拿名贵香料炒制出来的鲜嫩香滑的雷公皮。 曲渺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好香哦!” 薄奚衡提议:“我喂你?” 趴在地上啃鸡骨头的小仓鼠眼睛都绿了:“我呸!” 吃饱喝足后,曲渺渺脑袋顶着薄奚衡的下巴蹭啊蹭:“你煮的雷公皮好好吃,我下回还要吃!” 薄奚衡拿帕子给她擦嘴,说:“好。” 小仓鼠莫名有些酸酸的看着他们。 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些什么。 休整好后,薄奚衡看着炊烟往最近的村子走去,这天气阴得厉害,他担心今天会下雨。 曲渺渺就完全没有担心这些,正窝在薄奚衡的肚子前认认真真地舔毛。 天气一冷,她的毛便变长变蓬松了好多,这让她整只猫看起来都好像胖了一些,变得圆滚滚的了。 但同时她掉的毛也更多了。 在薄奚衡怀里滚了都还没多久,她便攒了好几个毛团扔出去,但薄奚衡心疼这些毛,没让她丢掉,他自己攒起来了。 “不要乱动,我腰带快松了。” 薄奚衡双手扯住裤衩板着脸想,万一猫掉进裤衩里就尴尬了。 曲渺渺还不高兴:“可是我要舔毛啊?” 不动她怎么舔毛? 薄奚衡无法说服她,只能奇怪地扶着腰带朝前走,好在走了小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来到了最近的一个村子。 虽然这会儿天还亮着,但因为天气冷,所以村子里没什么人在外面游走聊天,近期也没什么农活做了,大部分百姓便窝在自己家中取暖。 薄奚衡看了一圈,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 屋内很快便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没一会儿脚步声响起,门栓被抽掉,门也打开了。 一个模样有些凶悍的中年汉子朝外一看,险些以为外边站着个大黑熊,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见是个容貌英俊的年轻男人才松了一口气。 “贵人找谁?” 发现男子身上穿的是厚厚的棉袄,中年汉子很是羡慕,他知道这么厚的棉袄只得是有钱人才穿得起,因此态度客气极了。 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别说得罪不起当官的,就是普通富户都得罪不起。 “打扰了。” 薄奚衡取下帽子,客气而礼貌地弯腰:“在下路过此地见天阴得厉害,恐会下雨,这才前来叨扰,不知兄台可否让在下打扰一夜。”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小串铜钱来。 钱给多了怕给人惹祸,也怕对方惶恐不敢收,一些铜钱倒是正合适。 汉子不认识僧袍,见薄奚衡身上穿的棉袄素气,还是个光头,便误会了,他连忙往屋内一指:“正好我家婆娘带着孩子回娘家了,现在屋里就我一人,大师不必客气,快快请进。” 汉子没收铜钱,薄奚衡见了便将铜钱收回,打算走的时候再偷偷留下。 “天气寒冷,大师来灶前烤烤火吧,正好我在煮猪食。”汉子热情地将薄奚衡带进自家厨房。 汉子家的厨房大得很,里面还放了一张餐桌,显然平日里他们家便是直接在厨房里用饭的,薄奚衡便没拒绝。 但他生得高大,即使是蹲在灶台前烤火,身形也很可观。 大汉在旁边看得羡慕极了:“大师生得可真高,我从未见过生得有大师这般高的人。” 薄奚衡道:“在下是幽国人,幽国人是比燕国人生得高大些。” 因为燕国皇帝蠢到卖铁矿,所以周边诸国对燕国特别友好,导致燕国的百姓对其他国家的人也没什么敌意跟防备心理。 “我也不是没见过幽国人。”大汉吹嘘着自己某个亲戚家的女儿远嫁给了幽国行商的事,“幽国人是比我们燕国人高大些,但像大师这样高大的还是少见。” 薄奚衡看向墙面,疑惑地问:“这墙面为何挂了这么多把菜刀?” 乍一看到还怪吓人的。 汉子笑道:“我是专门给人杀猪,骟猪的,家中菜刀便多了些,不瞒大师,年轻时我便是靠着骟猪的手艺攒下的家底,起了这么大个院子,娶上了媳妇,在村子里,我家可是最富的。” 猪都是骟过养大了肉才不骚,才好吃,因此好些养猪的人家都会专门请他骟猪,他还是杀猪的一把好手,附近几个村子谁家骟猪杀猪几乎都会请他。 他便靠着这手艺成了村子里最富有的,还把家里的田地都租出去让别人种了。 薄奚衡夸道:“兄台真是了不起。” 结果汉子此时却突然指了指薄奚衡胸前:“你这猫几个月大了,要不要我帮忙骟一下?” 薄奚衡:“……” 他低头一看,发现曲渺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伸出来听他们说话了,结果却听到了这么恐怖的一句话。 顿时她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惊恐。 汉子笑着说:“不瞒大师,我给好些贵人都骟过猫狗,熟练至极!” 薄奚衡:“……” 这只猫可不能骟…… 他按了按小白猫的脑袋:“她还小。” 汉子似乎有些遗憾,薄奚衡连忙转移话题:“聊了这么多,还不知该如何称呼兄台?” 汉子连忙不好意思道:“我叫高大壮,大师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薄奚衡客气拱手:“高兄,在下……” 想到自己大小也是个在逃犯,这又是京城附近,薄奚衡便决定为自己起个化名,于是他顿了顿道:“在家戒痴。” “戒吃?”高大壮虽然觉得大师的法号有些饿,也还是学着对方的模样拱手,“原来是戒吃大师。” 薄奚衡:“……” 看样子是起错名了。 傍晚的时候,高大壮热情地煮了一锅素菜,味道不好说,量倒是很足。 薄奚衡不挑食,吃了不少。 麦饭都干了五碗。 要不是考虑到对方家米缸存货,不好吃太多,薄奚衡还能再干几碗。 高大壮目瞪口呆地捧着碗:“长得高就是吃得多,大师,你家,咳,你家是不是养你挺困难,才让你出了家?” 还好他好客,麦饭做得多。 虽然有些心疼米缸,但好在他家不差钱。 薄奚衡:“……” 高兄看他的眼神真的好像在看饭桶。 曲渺渺没吃夕食,她的舌头已经被小鱼干跟自家仙尊的厨艺养得刁钻了不少,这样的饭菜她吃不下。 薄奚衡便只能用身上仅存的小鱼干喂她。 饭后,高大壮给薄奚衡收拾了间屋子,薄奚衡见高大壮胳膊上青紫了一大片,不由问:“高兄受伤了?” 结果高大壮听了这话立刻满脸骄傲:“没事,我婆娘打的,你不懂,打是亲骂是爱,诶,我婆娘就是力气比较大。” 薄奚衡:“……”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经常被粉色肉垫打脸的经历,表情认同:“其实在下也经常被打,她力气更大,一拳能打死猛虎,但她打我会收着力,我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高大壮立刻奇怪地看他:“你不是和尚吗?” 薄奚衡顿了顿:“我说猫。” 高大壮:“?” 什么猫能一拳打死猛虎? 曲渺渺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然叼起小鱼干抬头瞪向薄奚衡,什么意思? 他在说她经常打他? 她对那么好,什么时候打他了! 薄奚衡连忙伸手呼噜呼噜猫脑袋:“打是亲骂是爱嘛!” 曲渺渺很快就被哄好,继续吃小鱼干。 晚间,两人一起睡,曲渺渺睡在薄奚衡的肚皮上,这里暖和。 其实腋下也暖和。 但男人的腋下,咦,算了。 薄奚衡起了个大早,睡醒时没有被猫屁股堵住唇鼻他还很意外,但很快他的意外就变成了惊恐。 因为他找不着猫了。 身上没有,被子里没有,房间里也没有。 薄奚衡连忙披上棉袄出来,就见高大壮正在院子里拿着把菜刀,菜刀上还有血。 “高兄!” “诶大师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看见我的猫了吗?”薄奚衡看着高大壮手里的菜刀说。 高大壮:“?” 这眼神啥意思? 他还能把猫偷去宰了? 顿时高大壮便生起气来:“我没看见,要不你再找找。” “抱歉,我一时情急。”明白误会了高大壮,薄奚衡连忙道歉,他家绒绒从未不打一声招呼便离开,导致他一时情急都忘了她不是普通猫了。 “我再找找。”薄奚衡连忙转身呼唤起来,“曲……” 直接唤名字总觉得不对劲。 薄奚衡改口:“渺渺,渺渺,你在哪?绒绒,球球?” 高大壮过来:“你起这么多名字猫知道是在喊它吗?” 旁边的水缸突然动了动。 而后盖在水缸上的盖子被顶开了,一只雪白可爱,毛发蓬松的漂亮小猫冒了个脑袋出来,她还歪着头,表情无辜至极。 薄奚衡连忙将猫逮出来,边回房边小声问:“你为何会在水缸里?” 曲渺渺眼神也很无辜:“我清早起来走到院子里发现他们家水缸是空的,然后我看着看着就觉得水缸仿佛在对我发出无声的邀请,我就进去了,然后我便又睡着了。” 薄奚衡:“……” 水缸有他肚皮暖吗? 曲渺渺晃了晃脑袋:“我刚才听到你又在喊蓉蓉,你难不成是在喊我?怎么?你是对我自己起的名字不满意,给我起了个新的?” 薄奚衡反应很快:“那是给你起的小名。” 猫真是奇怪,一会儿乖巧可爱一会儿又阴晴不定的,这样矛盾还一点都没有违和感,这猫更奇怪,虽然很好哄也很容易生气,搞得他每天都好像在渡劫。 但是。 他就是乐意哄她。 “偷偷给你起小名是我的不对。”薄奚衡虽然道歉,却还是狡辩,“但我觉得叫你小名的话会显得我们关系更亲近。” 好哄的曲渺渺接受了这个说法,只要蓉蓉不是别人就好,于是她说:“那礼尚往来,我也要给你起个小名,不如我以后就要你卤蛋吧。” 薄奚衡:“……” 并不是想要这个小名,还很嫌弃。 但他不敢说。 薄奚衡在被子里留下了一两白银,转身出屋便要跟高大壮告辞,高大壮听了极力挽留。 “我这都在做朝食了,大师还是吃了朝食再走吧,我还专门给咪咪杀了条鱼,做了鱼丸子呢。”刚才他便是拿着菜刀在院子里杀鱼。 窝在薄奚衡怀里的曲渺渺立刻“喵”了一声,虽未说话,但蓝眼睛里的渴望很明显。 高大壮立刻伸手呼噜了一下猫头,由于他动作太突然太快了,薄奚衡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摸完了。 薄奚衡:“……” 喜欢的话不会自己去养猫吗? 为什么都要来摸他的猫! 薄奚衡道:“怎能让兄台如此破费?” 高大壮笑道:“有啥好破费的,鱼就是早晨刚从村前边的河里扎上来的。” 最终一人一猫还是留下来用了朝食,小仓鼠也偷偷吃了不少。 而后薄奚衡再次提出告辞。 这回高大壮没有再留人了,只是提醒道:“你们可千万不要从南边那条路出村,那条路外边有个猴子山,山里的猴子凶得很,还会捡石头打路过的人。” 曲渺渺眼神立刻亮了,拿脑袋顶了两下薄奚衡的下巴,示意他就是要从南边出村,她要看猴子。 薄奚衡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表面上薄奚衡应承了不会走那条路,离开高家后却立刻拐弯。 他也想看看猴子山的猴子到底有多凶。 出了村后,曲渺渺才开口感叹:“虽然老高长得凶巴巴的,但是性情淳朴又好客。” 薄奚衡阴阳怪气:“这就叫上老高了?” 曲渺渺不理他,爪子往前一指:“前面就是猴子山吗?你看,草木好茂盛啊,这个季节不应该有这么茂盛的草木啊!” 薄奚衡向前一看,也觉得有些奇怪:“难道山上有山精?” “看看就知道了,你快走。” 曲渺渺有些着急地用爪子拍拍薄奚衡的胸膛。 薄奚衡:“……” 是他的错觉么? 他怎么感觉自己的地位好像越来越低了? 薄奚衡怀里装着曲渺渺飞快上了前面的猴子山,因为没人上山的缘故,山里几乎没有路可走,薄奚衡便用轻功从树上走。 却惊扰到了一大片飞鸟。 “这里的气味好像有点奇怪……”曲渺渺动了动粉色的小鼻子。 薄奚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甚至已经知道为什么不对劲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山里应该有温泉,而猴子本便很喜欢温泉水,也许它们是为了独占温泉才不让行人从这边路过,去到山里。” “温泉?” 曲渺渺知道温泉,但她不喜欢水所以没碰过,可是她知道凡人很喜欢:“那我们找找看!” 薄奚衡的嗅觉虽然不如曲渺渺那么灵敏,但也比一般人要厉害得多,是以没一会儿,他便顺着那特殊的味道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 他们的前方正是一个不小的散发着白色雾气的池子。 “是天然温泉。” 薄奚衡从树上跳了下去。 这附近的温度比较高,他已经热到想脱下棉袄了。 曲渺渺也从薄奚衡怀里钻了出去,她看向前方:“此地离京城不远,若是被商人知道此山居然是这样一座宝山,这些猴子怕便保不住这温泉了,难怪这些猴子就连路过的人都要赶走。” 猴子的智慧程度可是很高的,所以它们天然晓得这么保护自己的温泉。 “可是猴子呢?” 曲渺渺刚问,就见温泉的白雾散去了一些,将藏在浓雾里密密麻麻的猴子们都露了出来。 薄奚衡:“它们好像不太友好……” 曲渺渺看着它们手里的石头:“何止不太友好……” “吱吱!!!” 猴王一声怒吼,它身边的猴子立刻疯狂朝……朝薄奚衡扔起了石头。 曲渺渺懵逼地蹲在薄奚衡前面,大概是觉得她没有威胁,这些猴子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即使她站在薄奚衡前面都没有猴子冲她扔石头。 而薄奚衡本便生得高大,又穿得像头熊,目标实在是太大了,这么多猴子朝他一起扔石头跟万箭齐发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即使薄奚衡尽力躲了,也还是被砸到了好几下。 见薄奚衡居然被石头砸到了,曲渺渺立刻生气了,她猛然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猴子们扑了过去。 因为猴子们没有防备,猴王一下便被曲渺渺给扑倒了。 曲渺渺爪子按住了猴王的脖子,还按得特别用力,险些便让猴王当场去世,猴王只能飞快“吱吱”叫着,让猴子们停手。 薄奚衡:“……” 他抬起被石头不小心砸到的脸,眼神委屈:“它们太过分了,你看我的脸,会不会毁容啊?” 曲渺渺凑过去一看:“皮都没破。” 薄奚衡:“……” 但他感觉挺痛的。 因为猴质在手,猴子猴孙们便不敢造次,而很快,曲渺渺便混成了新的猴王,因为她打败了前一任猴王。 猴王突然丢失王位,在旁边委屈得直哭,一边还得给新猴王捏肩捶背。 因为不捏新猴王就要揍它。 “你要泡温泉吗?” 曲渺渺歪头问薄奚衡。 “不了,有猴屎。”薄奚衡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身上没兔子屎了吧?” 曲渺渺连忙摇头:“都给燕小侠吃了。” 薄奚衡点头:“那就好。” 这时一只母猴突然来到了两人面前,它学着人的模样跪下,口吐人言:“仙家,可否能帮小妖一个忙?” 没想到这群凡猴中居然有一个勉强成精了的猴子,曲渺渺有些意外:“何事要我帮忙?” 母猴道:“近来夜间常有凡人上山偷猎,抓走了许多不满一岁的幼猴,我的儿子也被抓走了,我十分担心它的安危,不知仙家可否将孩子们找回?” 曲渺渺觉得有些不对劲:“被抓走了多少幼猴?” 母猴回道:“已有上百只了,我们猴群总共便只有上百只幼猴,几乎尽数都被抓走了。” 若只是训猴的抓的猴子,万不可能抓这么多,想到这里,曲渺渺立刻转头看向薄奚衡,薄奚衡也回了她一个此事恐怕有异的眼神。 考虑再三,曲渺渺还是决定答应帮母猴这个忙。 曲渺渺道 :“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把幼猴们全部找回来,但我会下山打听幼猴们的下落,如果能找回来,便尽量将它们送回。” 母猴连忙道:“多谢仙家。” 薄奚衡说:“若抓走这么多猴子的是人,基本上无法连夜运走,我们去最近的镇子上应该能打听得到消息。” 曲渺渺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决定好后,两人便没有再浪费时间,转身便下山去了,在下山前,曲渺渺恢复了人身,给自己穿好了衣裳盘好了头发。 薄奚衡盯着曲渺渺脑后的破木棍看了两眼,觉得很是碍眼,绒绒肤白,更应该戴玉簪。 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城镇。 小仓鼠原本正隐着身形安安静静地趴在曲渺渺肩头,突然它看到了什么,立刻站直了身体:“小猫,你看前面!” 曲渺渺一抬头便在前方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背上背着巨大的剑匣的人影,那人似乎正在看热闹,嘴里嘟嘟囔囔的在说些什么。 “我去看看。” 说着她便抛下了薄奚衡往前走了。 薄奚衡眼睛微微眯起,突然想起了这个小道士先前背着他犯下的“累累罪行”! 曲渺渺走路没声的,燕巨侠根本就没察觉到曲渺渺走到自己身边了,他还在看热闹,嘴里还道:“他那药膏若真是有用,我倒立……” 曲渺渺:“吃屎吗?” 燕巨侠:“……” 这个噩梦一样的声音立刻便让燕巨侠停下了后面的话,他猛然转身,果然看见身边站着一个眼熟的美貌少女。 他立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发誓从此自己再也不对任何人放狠话。 燕巨侠不开心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曲渺渺笑着反问:“你呢?” 燕巨侠表情变得铁青:“我打听到我,我师父曾在此地出现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师父,我想找他问清楚。” 曲渺渺问:“你来这几天了?” 燕巨侠:“两天了。” 曲渺渺眼神立刻亮了,告诉了燕巨侠刚才自己接到了母猴委托,要去找小猴子的事:“既然你提前来了一天,那么你有在这里听到与猴子有关的事吗?” 结果燕巨侠的表情立刻变得更加难看了:“镇上有家特殊的店,叫猴仙馆,是湘王开的,而这猴仙馆看名字像是个耍猴戏的,其实不然,这个猴仙馆是专供有钱人与达官显贵的食馆。” “湘王觉得猴子很聪明,认为吃了猴脑人也会变聪明,而他口味偏向幼猴,所以会捕猎幼猴,他食猴脑的法子也很特殊,他会命人敲碎活猴的脑壳,将猴脑生取出来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