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到6月份后,家里的蔬菜就不用从外面买了,能自给自足之余,还能时不时给大娘、小姑还有贵婶等亲近的人家送一些。 自己种的菜不上农药、化肥,不用大量的水分浇灌,种出来的菜又甜又面,菜味浓,出水少,就连包出来的韭菜盒子都是干干爽爽的,味道鲜美极了,吃完之后漱口刷牙,再含几片茶叶,什么怪味都能给压下去。 这回吃的韭菜已经是第二茬了,味道没有第一茬鲜美,但比市场上卖的那些仍是好了不少。这天中午何秀红包了韭菜馅饺子,只需要加鸡蛋、虾皮,少许油,再撒上些盐,任何调味料都不用加,也香得能咬掉舌头。 路圆满和程昱回了家里美美地吃了一顿,又睡了午觉,之后程昱开车去上班,路圆满起来,准备回自己家去,等会家政人员会来家里打扫卫生。 两人结婚之后,嫌弃家里多个人不方便,就没有雇佣住家保姆,还是用着之前的钟点工,只是增加了过来的次数,还有服务内容,帮着打扫卫生、洗洗衣服什么的。 外面太阳很烈,路圆满打开门探出手掌试试,有点灼烧感,又赶紧找出了遮阳伞,想了想,等下还要骑小摩托,不方便打伞,便又将伞放回去,找出宽沿的遮阳帽带上。 把自己房间的门锁上,路圆满隔着窗户朝屋里面坐着的何秀红喊了一声:“妈我回锦绣家园了。” 何秀红转过头来应了一声,问:“你们两个晚上回来吃饭吗?” 路圆满想了想,说:“不回了,我们自己随便吃点。” 何秀红朝着门外挥了下手,“行,好好吃点,别凑合。” 路圆满答应了一声,朝着自己的小摩托车走去,摩托车被放在阴凉处,不过车把摸上去还是一片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服,还挺烫屁股的。幸好锦绣小区不远,停好小摩托,赶紧进屋用凉水冲了冲暴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 不多时,家政小时工过来了,跟路圆满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干活。 这个保洁阿姨是程昱搬到这里后,从家政公司里找的,姓王,四十多岁的年纪,南方人,普通话说得还不错,就是尾音里带着南方口音,细声细气的,很温柔。她是下岗工人,有些文化,人也很聪明,比较好沟通。 程昱一个人住时,保洁阿姨一星期来两次,只需要打扫下房间卫生就行。一个人住的家庭,保洁很好做,但这位王姐从不偷懒取巧,程昱很满意她的表现。 后来单身汉变成小两口,作为女主人的路圆满也没想过换人,因着工作内容比以前多增加了些,给王姐涨了工资,隔天就让她来打扫一次,薪资增长不少,王姐每次过来都是面带笑容,精神面貌很好。 今天王姐的笑容看着却有些勉强,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不过路圆满也没多问。 王姐打算完卫生,走了过来,说:“路小姐,我活干完了,您去检查检查。” 路圆满点点头,自然没去干当面做检查的事儿L,王姐在这儿L干了 那么久的活儿L,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就是这次偷懒了,大不了以后不用她就是了,这点损失她还是承担得起的。 她笑着说:“辛苦了,我把今天的钱结给你。” 钱是提前准备好的,王姐是小时工,干一天结算一天的钱。 王姐接过钱,道了:“谢谢”,却没走,期期艾艾地揉搓着手里的钱。 “还有事吗?”路圆满看了她一眼,问道。 王姐嘴唇蠕动着,好似是很难开口的样子。 路圆满感觉不好,瞧着这个表情,似是有事相求啊,犹犹豫豫,难以启齿。 路圆满抬腕看看手表,暗示王姐自己有事要忙,催促她有事就赶紧说。 王姐脸色发红,舔舔嘴唇,鼓起些勇气,开口说:“路小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些钱?” 路圆满一愕,随即有些好笑,跟她确认:“跟我借钱吗?” 王姐把最难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重重地点着头,说:“是,路小姐,我想跟您借点钱,我跟身边的朋友都借遍了,实在借不出来了,我想来想去,认识的人里面,只有您和程先生经济最宽裕。” 路圆满笑容收敛,问道:“你借钱做什么?” 听路圆满这么问,王姐忽地升起一丝希望,连忙回答说:“我儿L子要出国留学,雅思都考过了,就差学费了!我儿L子他从小学习就好,去美国留学是他的理想,我们当父母的砸锅卖铁也要支持!” 这个理由……路圆满不由得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 脸庞白白净净的,以前的生活条件应该还算尚可,只是手上粗糙的皮肤却暴露了她的现状,这是个出卖体力赚取钱财的劳动者。 路圆满一边嘴角轻轻动了动,问:“据我所知,美国留学一年的学费、食宿费是笔很大的费用,少说也得十多万,你们准备怎么承担这些钱?” 这些留学相关,路圆满以前从黄静姝那里得知的,那会儿L,她想出去留学,想跟自家要钱。黄静姝的话,应该有夸大的成分,但依照美金和人民币的兑换汇率,也是大差不差。赚着人民币去花美金,怎么算都是高消费。 王姐大概是早就计算好了,对答如流,说:“第一年的费用,我们自己的积蓄再加上借的钱,差不多有一半了,还差十万块,以后,以后我们夫妻两个多打几份工,孩子在那边也能打工赚钱,他在那边赚美金,只要能维持自己的生活就行,我们熬几年,熬到他毕业就好了。” 说到这里,王姐的眼中满含着的是憧憬和希望,然后紧紧盯住路圆满,充满祈求地说:“路小姐,您借我十万块,这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的,以后给您做牛做马!我把所有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实在没地方可借了,最多四年,等我儿L子毕业就好了!” 路圆满本来还打算多说几句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望着王姐这个当母亲的充满渴望和祈求的目光心里头没有一丝的波动。她将原本想直白拒绝的话咽下去,微笑了下,开口说 :“不好意思, 王姐, 你别看着我们生活好像还可以,但我没工作,我老公的钱都投入到公司运营里去了,我们倒是想帮你,但无能为力,不好意思。” 王姐犹如被浇了一盆冰水,失望之后脸色微微涨红,显然是急了。路圆满虽然没怎么和她交流过,但见面的次数不少,还从来没见过她这种要撕破脸一般急赤白脸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感觉到她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狠厉之色。 路圆满脸子立时沉下去,同样凶狠地看下她,声音冰冷,说:“你的活干完了,走吧!” 这声音犹如一记重锤砸在王姐头上,她激灵一下,好似忽然被惊醒一般,眼睛中的迷蒙、狠厉消退,渐渐变得正常。 当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路圆满身上时,又露出了哀求之色,“路小姐,我实在没地方可借了,孩子太想去留学了,路小姐……” 路圆满忍着嘴巴里头快要喷出来的几百句骂人的话,往门口指指。 要不是何秀红从小就教育她,做人要识相,千万不要把人得罪死,这会真是要指着她骂一顿,有多大碗吃多少饭,你儿L子想留学是你家的事儿L,跟我借钱算什么?那又不是我儿L子。 这明显就是个无底洞,自家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当自己是傻子不成,帮她去填大窟窿? 王姐这会冷静下来,见路圆满的态度,也不敢再纠缠,回头狠狠地看了路圆满一眼,才离开。 等她走了,路圆满赶紧跑过去将门反锁上。 然后跑回沙发上,甩掉拖鞋,盘腿坐下,找出手机给程昱打电话。 听完路圆满虽然有些激动,但很有条理的讲述,程昱的脸庞沉下去,说:“我等下打电话给家政公司,这个王姐我们不能再用了。” 路圆满点点头,说:“当时不觉得怎么着,这会儿L想想王姐的眼神还挺吓人的,好似我不借给她钱,她就要吃了我似的。” 程昱:“现在好点没?不然我回去陪你?” 路圆满笑:“哪儿L有这么夸张,我从小到大见到的坏人也不少,王姐这样的不算什么,她就是忽然一下子成了那样,挺让人震惊的。我当时还想着,她要是真有急用,比如家里头有人生病急等着用钱什么的,咱们借给她些钱也未尝不可,大不了就当是提前给她预支工资了。可谁想到,她是要送儿L子去留学,这就跟救急不救穷是一个道理。” 路圆满说着,又问程昱:“你现在没事吧,有时间听我跟你讲这些有的没的?” 程昱:“当然,什么都没你的事儿L更重要。” 路圆满笑:“去你的,油嘴滑舌!我接着跟你说。” 程昱:“嗯,我听着。” 路圆满:“王姐有一回提起过,她儿L子年纪跟我差不多,二本大学毕业的,考了两年研究生没考上。这两口子辛苦赚钱就是为了供儿L子继续上学。要是公派留学或者自己攒钱,或者是家里头有家底,去自费留学都无可厚非,可他家里头那个情况……梦想是好 的, 可也得看看自己的现实情况吧, 美国学费也高,消费也高,这不是一杵子买卖,而是一供就得供四年。就凭着他们每月赚的那点钱,把自己称斤卖了都供不起。跟别人借钱,自己根本就没有还钱的能力,就相当于把自己家的困境转嫁到别人身上。再说了,我和她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有什么交情可言,真可笑,借钱借到我头上了,有那钱我干点什么不好,非要投资在一个二十多岁还得靠着父母养活的废物身上!” 路圆满说完了,心情就舒畅了,她也说不上生气,就觉得这事儿L挺难以理解的。 路圆满自问自己在路家河村当房东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亲眼见的,听来的奇葩事儿L不算少,王姐这样的,应该也能算是其中的一个。 王姐儿L子这样的,在燕市找个工作,养家糊口没问题,却非要举债去国外留学,别听王姐说得这么好,说拼命赚钱,还有他儿L子去美国之后打工,且不说美国学业繁重有没有时间打工,就说他拿的是学生签证,在那边是不允许工作的,除非是打黑工,打黑工又能赚到多少钱? 最终所有负担还不都是压在王姐两口子身上?王姐但凡有赚钱的法子,也不会出来卖体力了。可她却愿意为了儿L子负担起她根本就偿还不了的债务,不知道是太疼爱孩子了,还是觉得只要忍受这几年,儿L子留学回来,家里就能一下子富裕起来。 她有她的考虑,但她跟自己这个不算熟悉,也没有交情的雇主借钱,还是这么一大笔钱,便太可笑了,真以为自己年轻、脸皮薄,有钱没地花了不成? 挂了电话,路圆满又给何秀红打了一个。 何秀红一听,便夸她做得对,说:“你做得对,这笔钱借出八成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这个女的想啥美事呢,想空手套白狼?我瞧着她这样的行为,跟骗子也差不了多少。小昱说得对,这样的人不能再用了,保不齐没从你这里弄到钱,就恨上你了,咬人的狗不叫。她天天在家里头出出入入的,哪天起了歹心真要害人,咱们犯不着的。” 晚上,程昱回来,说已经给家政公司打了电话。长期用着的小时工也只是小时工,双方没有劳动关系约束,属于随时可以终止的服务关系,对方试图给程昱推荐其他家政人员,不过程昱没同意。 他说:“咱们再找其他的家政公司,这个家政公司再派过来的,难免和那个王姐是认识的,避免麻烦,就全都不用了。” 路圆满自然没有异议,只要一想到王姐那短暂出现过的目光,就觉得程昱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这事儿L就像是个小插曲,除了暂时没找到可以长期雇佣的小时工,每次过来的小时工都不太令人满意外,对生活没有什么影响。 这事儿L不知道怎么被苗香秀知道了,这天晚上吃过饭,带了一串足有两斤重的新鲜的黑葡萄过来。 “……我带了葡萄过来,给你们尝尝,刚剪下来的,味道可能没有外面卖的好,稍微有点酸,就是图个新鲜。” 何秀红连忙接过 来,脸上都是笑,说:“不说味道咋样,看着这新鲜劲儿L就觉得好吃。” L “L⅕()” 路圆满接过来,便听见苗香秀笑呵呵地说:“家里还有好几串,眼看也要熟了,吃好了跟婶子说,婶子给你们剪。” 路圆满:“谢谢婶子。” 路圆满将这串大葡萄串分成两串,一串清洗了放在水果盘里端上去,另外一份按照何秀红女士的要求,一会儿L给程昱带回去。 他今天去和方益民、段宇航、高森等几人吃饭,段宇航、高森有意向入股智睿科技,委托方益民攒的局。 这几个人是方益民的朋友,跟程昱也都认识,不过没那么熟悉,路圆满和程昱刚认识那会儿L,去电视塔上面的旋转餐厅吃饭时,偶遇过一次,后来,他们也都来参加了两人的婚礼。 至于这个段宇航,说来还和103之前的租客张萌有些感情纠葛,张萌当初大手笔购置的那些家用电器,至今还被新租户用着。 这事儿L,段宇航不知道,程昱却是将他的那点隐秘事儿L知道得门清。 不过,私生活归私生活,生意归生意,具体还要看入股的资金和条件等。 这阵子,程昱接触过不少想要入股的个人或者公司,都是看好睿智的前景。主动权在程昱手中的,总要选择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那边的苗香秀说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我是听说你们家正在找钟点工,我正好有个认识了好几年的姐妹,知根知底的,干活也麻利,就说给你们推荐推荐,要是能成,节省了中介费,也不用给劳务公司抽成了。” 这事儿L,一准儿L是小姑路梅香传出去的,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苗香秀耳朵里了。苗香秀在嫁给路先阔之前就是干保洁的,在燕市这边认识的人也都是这一群体的。 路圆满和何秀红对视一眼,说实在的她是不愿意找认识的人,不然的话,家里头那么多租户是从事保洁这一行业的,也不乏勤快、麻利,干活好的,但从没想过让他们去自己家里头工作。 程昱是个很重视隐私的人,再说了,小两口的生活中有很多不方便被人看见的,陌生人无所谓,要是认识有牵扯的,总觉得别扭。 何秀红瞧见了闺女眼中的不乐意,立刻两手一拍,颇为遗憾地说:“哎呀,你咋不早说?昨天刚定下一个合适的,都跟人家说好了,咱得言而有信, 不能说话不算数不是?” 苗香秀也挺遗憾的,她才听说了路圆满家里找保姆的事儿L,立刻就想到自己的老姐妹,苗香秀自己是有归处,未来有靠了,可还有几个漂着的好姐妹,都想着趁着还年轻、干得动,多多攒些钱,每天拼死拼活的干,累出一身的病。 路圆满家里头就小两口,两口子都是有钱、事儿L少的人,工作轻松,钱也不少,将来两人有了孩子,说不定还能留下来当个住家保姆,凭着这两口子的品性也亏待不了。 “那肯定不能反悔。”苗香秀有些失望地说:“我有几个姐妹,人品都不错,干活也好,要是下回这个保姆不合适,你告诉我,我把姐妹带过来,让你试试工。我这些姐妹里,有会做饭的,有会伺候月子的。别的我不敢说,肯定干不出跟东家借钱的事儿L来!” 送走了苗香秀,何秀红说:“你这个小姑,嘴巴越来越大了,我还以为她只说了你要找保姆的事儿L,结果连人家跟你借钱的事儿L也说了,她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路圆满笑着说:“你别生气,也不算是个坏事,这个名声传出去,应该没什么人再来找我们借钱了。” 何秀红:“不行,我得敲打敲打你小姑,嘴巴越来越没把门的了!” 不知道何秀红是怎么跟路梅香说的,反正再见到路圆满和程昱时,有些讪讪的,透着股子心虚,解释说:“你们知道小姑的,没坏心眼,就是跟人家聊高兴了就容易上头,脑子一热就啥都秃噜出去了,你放心,以后小姑肯定不出去说你们小两口的事儿L了。” 路圆满挑了下眉毛看向程昱,小姑这番道歉,明显是说给程昱听的。 程昱先是不解其意,但听听就明白是咋回事了,他还能咋说?这事儿L说大不算大,而且路梅香又是个长辈,还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道歉,只能是说些“没关系,都是小事儿L,不用放在心上之类的话。” 等路梅香走了,何秀红少不得得替小姑子找补几句,说道:“你小姑这人,就是这几年生活过得太安逸了,人也有点张扬了,心是不坏的。她年轻时候可不这样,跟你爸和你大爷差不多,都是闷葫芦,整天就知道闷头干活。我生大满那年……多亏了她跟你大娘,她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给我伺候月子,我一辈子都感激他们。” 程昱忙说:“妈,我没多心,我知道小姑没坏心眼。” 他看了路圆满一眼,要不是路梅香跑来跟他道歉,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一出。 路圆满在一边咧着嘴偷笑,心说,还不都是小姑太把程昱放在心上了,唯恐他不高兴,巴巴地跑过来自投罗网。!
第 113 章 番外十四:保姆记(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