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广生带着情人卷款逃跑后,去了情人老家小城,准备等过个一两年风声不紧了就换个身份跑到港城去。在小城过了一段挥金如土的生活后,某一天,胡广生忽然觉得身体不太对,全身没劲儿,先是手莫名其妙的发疼,然后是肚子疼,最后骨头缝也疼。 他去医院,小地方的医院设备不全,医生怀疑是肝癌,但没办法确诊,便建议胡广生去市里的医院去检查,胡广生便又去了市里的医院,经过几轮检查后,确诊是肝癌,癌细胞扩散很快,已经发成到中期。医生见他经济条件比较好,就建议他去燕市的肿瘤医院治疗,说那是国内治疗癌症最好的医院,医生有经验、技术、设备也更先进。 胡广生自小城医院那里得知自己可能是癌症后,就一直浑浑噩噩的,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弄了这么一大笔钱,马上就要去国外过好日子了,怎么身体忽然就不行了,他觉得老天对自己太不公平! 这会儿听到医生建议,求生的欲望让他的脑子渐渐清明起来,什么都没有命重要,他下定决心要回燕市去治病。 那位情人全程陪同着胡广生看病,以家属的身份去找过市里的医生咨询,医生告诉她,胡广生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治疗后,更是离不了人,而且治愈率,也就是五年的存活率只有30%左右,便是治好了,也可能会有复发的可能性,到最后非常有可能人财两空。 这位情人跟胡广生本来就没什么真感情,纯粹是看上他的钱,看上他能带自己出国,现在这人自身难保,以后就得靠大笔钱花着维持生命,还得靠自己照顾。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况且他们也不是正经夫妻,情人就起了离开他的心思。 等陪着胡广生住到肿瘤医院,又确诊了之后,便偷着拿了一大笔钱离开了,她自觉自己仁至义尽,也有良心,给胡广生留了足够治病和生活的钱。 等胡广生发现,情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他这才不得已联系了蔡东方。 蔡东方很后悔,后悔不该答应了胡广生帮忙照顾两天的要求,如果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自己就不会去家里帮着收拾衣服,就不会碰见这群不讲理的。此时,她比谁都希望胡广生把钱赔给他们,让这件事儿赶紧了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胡广生干瘦、虚弱、脸色发黄,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的,一行五人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动静不小,都没有将他吵醒,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路梅香快步走到胡广生床侧,将手指探到他的鼻子低下,转头对大家说:“还有气儿,活着呢。” 何秀红瞧着她的动作笑了起来,说:“要是没气了,早就被推到太平间去了。” 张翠环:“就是,听说现在医院床位可紧张了,得走后门送礼才能排得上,他一个人占着这么好的病房,是塞了多少红包啊,啧啧。” 何秀红:“还不都是骗的我们的钱!” 这么一说,众人心里头刚刚升起那一点对于病弱者天然的同情之火熄灭了。 路梅香掏出从胡广生家里拿出来的那张照片,看一眼照片,再看一眼病床上的人,肯定地说道:“老了,丑了,瘦了,但肯定是一个人,就是胡广生,算蔡东方识相,没骗咱们。” 路志坚往前几步,站到病床的另一边,离胡广生还有一臂距离的位置,微微欠身,喊着:“醒醒!喂,胡广生,醒了!” 如此喊了几遍,还是没把胡广生叫醒,路志坚干脆开始拍打他的胳膊。 力道不轻不重,如此拍打了三四下,胡广生才缓慢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的汉子,立时吓了一跳,警惕地坐起来的同时又看向病房里的其他人。 “你们是什么人!” 他靠坐在病房墙上,使劲儿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眼神慌乱地扫着这几人,只觉得几人凶神恶煞,来者不善,他眼睛瞄向旁边的呼叫铃,犹豫了下,没有伸手去按。 他自己做的事儿自己知道,这些人要是真如自己想象的那样,被他们找到这里,护士能管一次,还能时时刻刻守着自己不成? 何秀红双腿叉开,双手掐腰,冷笑一声,“胡广生,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青天白日的你就吓成了这样,这是做了多少坏事,心虚成这样!” 胡广生是能干得出卷款跑路的人,心理素质不是常人可比的,虽然生病之后,心理脆弱了许多,但也是经过风浪的,在最初的惊慌之后,慢慢冷静下来。 “你们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来找我干什么?”胡广生泛黄的眼睛里锋芒闪过,厉声质问,同时,不自觉的又将印着肿瘤医院字样的白色被子往上拉了拉。 可惜他孱弱的身体,中气不足的声音,大大削弱了气势,看在众人的眼中,就像是一条刚刚满月的小狗在装腔作势,只是一双发黄的眼珠发出渗人的贼光,在座几位堂堂正正,自然也不惧怕。 何秀红下巴点点,说:“回血了。” 胡广生愣了几秒钟,才反映过来,他连忙低头去看,就见血流逆行,流到输液管里,流出了好大一截,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手腕处的麻木的疼痛,生病之后,他对疼痛的忍耐力提高了不少。连忙将手放下去,盯着输液管看着血液流回去。 这么一弄,胡广生聚集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散了。 他盯着输液管的同时,用余光瞄向屋子中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在房间里各自找了位置,或坐或靠,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闲适得很。 路圆满靠在床边,打量着这间屋子,显而易见,这是间单独的,高档的病房,只住了胡广生着一个病人,屋里头带个独立卫生间。虽然装修有些老旧,但屋子里打扫得很干净,病床不远处,靠墙位置上还摆放了一个可以容纳两三个人同时入坐的布面沙发,沙发前面放置着一张小小的黄色木茶几,茶几上摆放着几颗红艳艳的苹果。 显而易见,胡广生即便是生病了,生活条件也比一般人好得多。路圆满目光略过,停在床边倒扣着的一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上, ❦()_❦, 何秀红开口了,说:“我们也不跟你兜圈子。我们四个是美容院的苦主,被你卷走了好几万快,今天过来就是来找你讨债的。” 胡广生下意识就想辩解,被何秀红的话赌住嘴巴。 “你以为我们怎么查到钱到了你手里,又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还不是你那个财务蔡东方说的!所以啊,别想抵赖!你还了钱还则罢了,你要是不还,信不信我们搅合得你医院都住不下去?” 胡广生干皮了的下嘴唇动了动,手下意识地又要去拉被子,拉了半天才想起来用的是输液的那只手,又连忙将手放下。 他的目光依次看向屋里头的几个人,除了那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脸色尚算柔和外,这三名中年妇女还有这位高大汉子,各个目光不善,好似自己但凡说个“不”字,他们就会立刻动手,将自己从这间病房里“请”出去。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想出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来对付这几个人,自己辛辛苦苦谋算来的钱,怎么可能轻易吐出去?可是得病后,他开始相信报应,开始信佛,学佛,每天用虔诚的心读佛经,希望可以感动神佛,饶恕自己以前犯的过错,重新赐予健康。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携款跑了,在燕市经营这么多年的人脉都舍掉了,他现在就剩下孤家寡人一个,就连护工都得央求蔡东方帮自己找。虽然医生还没有确定治疗方案,但化疗肯定是少不了的,那些病友们化疗后的样子他也看到了,虚弱得像个刚出生不久的宝宝,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 不管这几位煞神威胁是不是真的,他都没有资本去赌,万一这几人说到做到,自己的小命可就没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你说……” 胡广生用牙齿撕扯掉嘴唇上的一块死皮,声音干涩地问,“我欠了你们多少钱?” 一听这话,张翠环和路梅香的目光齐齐看向何秀红。 何秀红表情不变,语气不变,报了一个数字,说:“这是我们四人的,没多一分,没少一分。” 胡广生将另一手搭在输液的那只手上,试图捂热输液管里的液体。 “我还给你们……不瞒你说,我的钱被人卷走了,就给我留下点救命的钱,还了你们,我就剩不了多少了,还得靠这些救命。我这种情况,就是去了公安局,警察都不敢收。我还了钱,你们就放过我,咱们两清。” 他这句话有三重意思,一是还了钱后,别再来打扰他,二是别报警,三是别再通知其他受害者。 何秀红三人又对了眼色,三人意见一致。 何秀红朝着胡广生点了下头,依旧平静地说:“可以,我们也不过就是想拿回自己的钱罢了。” 胡广生这事儿做得很隐秘,要不是何秀红三人用的是不正规的手段,也探听不到,即使通知了公安,没有证据,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也没法判刑,再说,正如胡广生自 己所说,癌症中期,看守所都不敢收。何秀红衡量了一番后,觉得没必要干受累不讨好的事儿。 至于通知别的受害者,她更是没想过,自己又不是观音菩萨,还得普度众生啊。 见何秀红答应了,胡广生也松口气,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往天上指指,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咱们说好了,得说话算好。” 何秀红冷哼一声,说:“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一辈子没坑过人、害过人,挺着腰板活到现在,既然答应你了,绝对不会说话不算说。” 这话夹枪带棒的,听得胡广生讪讪然,不过眼前这个人带着让人信服的气场,胡广生莫名地相信她会遵守承诺--不相信也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要想自己安心踏实治病,就得把这几个人打发走,情人确实还算有良心,给他留下不少钱,对方要求赔付的这几万块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好,咱们一言为定。” “好,拿到钱我们立刻就走,以后不再来。” 胡广生发黄的眼珠子阴森森地何秀红,何秀红毫不畏惧地回瞪回来。 好一会儿后,胡广生挪开目光,重重地叹口气,挪蹭着身体,就要往床下探,忽然想到什么,又把身体挪回去,对何秀红说:“能不能请你们出去一下,五分钟后再回来。” 何秀红往窗边扫了一眼,就他这个身体,要是从四楼跳下去,不死也残,估计不是在耍什么花招,而是钱就藏在这间病房里,怕被他们发现。 何秀红招呼几人出去,张翠环朝着胡广生挥挥拳头,警告他别耍花样。 掐着点儿再进来时,病床上放了几摞捆扎好的蓝白色百元大钞,胡广生坐在人民币前头,用没输液的那只手艰难地拆开其中一捆,一张张地往出拿。 路圆满注意到,输液管里血液又倒流了,不过这会儿的胡广生显然没有心思去理会。他额头、鼻尖都出了细汗,双颊泛起不正常的晕红,“呼哧呼哧”喘得厉害,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好似刚跑完800米似的。 路圆满又看向床下,了然一笑。那里露出红白相间编织袋的一角。还挺会藏的,一点都不起眼,谁都不会想到有人会把钱藏到这么个不起眼的袋子里。 点清楚钱,确认数量,真假,何秀红几个没再和胡广生多废话,干脆离开。 走到楼下时,正看见蔡东方在门口走来走去,目光一下子注意到路志坚单手抱着的衣服卷上,脸上露出喜色,迎上来问:“要到钱了吗?” 张翠环:“算他识相,便宜你了!” 蔡东方脸上喜色更浓,胡广生把钱还了,她就解放了。 路圆满当先一步去开车,何秀红看了蔡东方一眼,嘴角微扬,道了声:“谢谢了。” 蔡东方压抑着心中喜悦,眼巴巴地盼着这几名煞星赶紧离开,赶紧回答:“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车子行驶出去一段,张翠环有些埋怨地跟何秀红说:“你怎么还跟她道谢?那就是个大骗子,上回咱们去找 她,说得自己也跟个受害者似的,装得多像啊?归其她跟胡广生是一伙的!” “ϟ()” 路圆满插嘴,笑着说:“小姑,厉害啊,您还知道反讽呢。” 这是善意的打趣,路梅香也是个开得起玩笑的,抬手摸摸自己的卷发,说:“那是自然,伟人他老人家说活到老学到老,我也得响应他老人家的号召不是。” 何秀红笑:“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胡广生已经知道是蔡东方泄露了他的信息,希望这两人翻脸,狗咬狗一嘴毛!” 张翠环恍然,“是啊,这两人都不是善茬,肯定得闹起来。” 何秀红:“我瞧着胡广生那个样子,好像变成光杆司令了,他还靠着蔡东方给办事,一时半会儿肯定翻不了脸,但一旦他缓过来劲儿,哼哼。” 张翠环满脸佩服,说道:“秀红啊,还是你厉害!不过,胡广生好模好样地该看病看病,还住那么好的病房,钱可都是他骗来的,我是觉得咱们只是把钱要回来太便宜他了,他这是犯法,应该坐牢!” 何秀红把自己的理由说了一遍。 听得张翠环、路梅香连连点头,纷纷表示佩服。 何秀红得意地晃着脑袋,很是夸张地抚抚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说:“堵在我心里头一年多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我何秀红这辈子还没被人坑过这么多钱,倒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张翠环和路梅香也都露出舒心的笑容。 因为被坑了钱,村人没少说风凉话,说他们烧包,有钱没地儿花,去做什么美容,这下钱打水漂了吧。又因为他们一直坚持着想把钱找回来,村里人背后又说他们竟做无用功,说他们掂量不出来自己几斤几两,公安都没办法,他们比公安还能干? 幸好,他们没放弃,才把钱找回来。 说来,这笔钱能找回来,还是因着偶然性。 要不是蔡东方认定胡广生不回回来,觉得给他们真实的地址也无所谓,要不是胡广生得了癌症,必须要回燕市来治病,何秀红他们这一辈子都找不到胡广生,更遑论跟他要钱了。 当然,也有必然性,何秀红几人一直没有放弃,并且用小利收买保安,才终于能结了心里的结。 “今儿高兴,我请大家吃饭吧,大娘、小姑,爸、妈,你们想吃什么?” 路圆满也觉舒畅得很,小心地开着车,双手却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打起节奏。 拿回的这笔钱,何秀红也没往银行存,第二天就去商场,给一家四口买了衣服、鞋子、首饰、包包,用她的话来说,就当是白捡的,得花出去拉动内需。 她一直盯着胡广生家,也没想着真能逮到他,就是不甘心罢了,可是没想到老天有眼,还就真让她给逮到了。!
第 103 章 番外四:找到美容院老板了(下)(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