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岸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虽然他从小到大混世魔王惯了, 看起来一副不听训不服气的样子，但他从骨子上来说是个可靠稳妥的人，更何况他还比唐依依大五六七八岁。 两人吃完饭, 林岸就带着唐依依买土鸡去。 村里养鸡鸭鹅的不在少数, 其实大部分家里有老人都会养一些，备着过年吃, 做成腊鸭什么的年货, 有的养的多了, 自家的鸡蛋还会拿去镇上卖。 林岸开着唐依依的小电动，唐依依坐在后边, 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养鸡比较多的一户人家。 唐依依这辆小电驴在村里充分发挥了它该有的作用, 无论是什么狭窄的小路都能进, 比林岸那个装逼用的奔驰大G顶用多了, 就他们刚刚过的那一条小路, 林岸的车根本就开不进来。 唐依依又宅又忙，还没逛过林湾村, 被林岸载着逛了一圈才发现原来村子也不小。 几乎每家每户后边或者前边都会有一个院子, 用来种菜或者种一些果树, 这家位置比较偏，都靠近公路了, 家里院子格外大, 有一棵一人怀抱粗的大桃树, 桃树主干一半焦黑，应该是被雷劈的, 枝条承受不住倒在地上, 只留下部分跟原树连接, 但上边依旧是硕果累累，每颗桃子都比拳头大，一面跟打上腮红似的粉色，看起来格外诱人。 唐依依刚到这个地方，土鸡什么的倒是不怎么在意，一双眼睛就毫不避讳地盯人人家桃树看，——主要是盯着树上的果子看。 林岸看她这个状态就知道她什么心思。 在心里叹口气，低声对她说：“等买完鸡我帮你问问送不送。” 唐依依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是一位高个子年纪挺大的婆婆把他们迎进去的，听林岸说人家姓柳，唐依依纠结叫阿姨还是奶奶的时候，林岸叫了人家一声柳婆婆，她就跟着叫了。 “喏，就在院子里，你看中哪个自己抓吧，我年纪大了，逮不住。”柳婆婆说。 林岸转头问唐依依：“您看中哪只？” 唐依依扫了一眼，觉得哪只尾巴上有着白色羽毛的看起来格外漂亮，没错，她就是个颜控。 “就那个吧，白花的那个母鸡。” “人家是公的。”林岸指正她。 “怎么可能！”唐依依不理解，“可是它没有鸡冠也没有长羽毛的！你别骗我，我还是认得出来公鸡的！” “那是因为它从小就被阉了，萎缩了，没那么大，不明显，明白吗？” “……哦。” 竟然是这样。 “挑只母的吧，母的有营养。” “但是我认不出来哪只是母的。” “那我随便了？” “好吧。” 院子大，四周还装了铁丝网，应该是防止鸡飞出去的，里面有一个挺大的鸡窝，院子里因为养的鸡多，处处都是地雷，干的湿的都有，唐依依没见过这阵仗，根本就不敢踏进去。 唐依依没捉过鸡，但是也知道这种会飞的动物都不好捉，更何况里面还养着几只鹅，几只花毛看起来像鸭子又不是鸭子的禽类，反正在她眼里就只剩下：家养土鸡，土鸭，好有营养的。 她果然是个肤浅的人。 兴致勃勃等着林岸鸡飞狗跳，结果林岸进去三分钟，跟逛街似的，动作迅速，一把掐住鸡喉咙就逮住了一只花色的母鸡。 这一下，不仅唐依依惊呆了，柳婆婆都惊呆了。 “哟，你这怎么搞的？”柳婆婆问道。 林岸拎着鸡爪，那只鸡正在疯狂咯咯咯，然而再怎么扑腾也扑腾不出林岸的手掌心。 “要抓它的时候不要看它，然后快速下手就行。”林岸说，“捉鸡最忌追着鸡跑，除非你是刘翔，不然跑不过它。” 唐依依都想给他鼓掌，“学到学到了！” 不愧是兽医啊！ “那你去实操一下？” “这就没必要了哈。” 最终这只价值一百块的鸡被绑了脚，装进蛇皮袋，又封了口，林岸让唐依依拎着，顺嘴问柳婆婆，“您家后院的桃子怎么卖？” 在村里说话还是很讲究的，他刚给完钱忽然说这么一句，柳婆婆就一笑，“我自家都吃不完，你们想要自己摘呗，也不要钱。” 林岸这种年轻人出手大方，身边还跟着个一看就不愁钱的小姑娘，这可是重要客源啊，几个桃子算什么呢，再说她家这个桃树果子挂了这么久鸟都吃了不少，让他们摘几个没啥事。 在村里人眼里就是这样，自家院子里的东西是不值钱的，平时送人都送不出手。 唐依依没想到这么顺利，找柳婆婆要了个塑料袋，就慢吞吞跨过鸡屎地雷，在差点被村霸大鹅追的时候及时躲到林岸身后，林岸一脚就把村霸踹开，并送上警告：“再敢来买了你红烧信不信。” 躲在他身后的唐依依瞬间来了精神：“真的吗？” 林岸：“……” “咱们下次来买吧，能吃两顿呢，这么大一只！”唐依依已经开始展望未来了。 “好，你喜欢就行。”林岸屈服了。 反正他欠她的。 大鹅先放到一边，他们跋山涉水跨过鸡屎是为了摘桃子的。 这棵桃树太大，再加上平时没怎么管理，树身都是虫子，唐依依一个农学生看了都头皮发麻，那些桃子也是远远看上去好看诱人，凑近了才发现早就被虫钻进去了，她还得挑着摘，从一堆坏果子中间挑好的。 她算是明白了柳婆婆为什么答应的那么快了。 两人挑了半小时，才挑了一袋，唐依依都没耐心了，没了之前的热情，摘了这些就足够，两人小心翼翼走出院子，临了，唐依依看见他脚下踩了地雷，顿时跟逮住他小辫子似的哈哈大笑，“林岸你踩屎啦！” 林岸面无表情：“你看看你自己脚下再笑我。” 唐依依低头，尖叫：“啊！我的鞋！！！” “去边上蹭蹭算了。”林岸说。 唐依依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在沙地上蹭了半天，恨不得把鞋底给蹭掉一层的架势，才上了车跟他回去。 买鸡容易，做鸡难。 村里是不会有热心摊主提供杀鸡服务的，这些都要自己来。 不过还好，林岸是个兽医。 处理这种事再顺手不过，让唐依依去烧了壶热水，在她家后院井边水泥地上铺了张厚实的塑料袋，唐依依拿着热水，碗和盆过来，林岸把鸡脚给她，“来，控制住。” “你确定？” “不想吃鸡血？” “鸡血能吃吗？”唐依依很没见识地问他。 “猪血能吃吗？好吃吗？” “好吃。” “那不就得了，来控制住，我来放血。” 林岸动手十分迅速，担心她控制不住鸡，放下刀就帮她把住鸡，一不小心碰到人手，也没法放开，一旦放开鸡就得飞，到时候血花四溅，是个大麻烦。 就这么别扭地碰了几分钟，血放干净，林岸才松开，让她把热水倒进盆里，然后把鸡倒立放进去烫。 唐依依手跟被烫过一样，然而很快就被转移注意力，被他的操作吸引，“为什么要热水呀？” 她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什么不懂的都会大胆问。 林岸夸她，“你学习一定很好，烫过才方便拔掉毛。” “这样啊，你怎么知道我学习好？” “胆子大，敢问。” “……”她一时间都分不清他是在阴阳怪气讽刺还是真的在夸自己。 “过来拔毛。”林岸叫她。 “哦，来了来了。”唐依依对于赤手拔毛还是有点抵触，带上手套才过来。 但是手套滑滑的，干活不太方便，最后还是被她抛弃了，跟林岸一样赤手弄。 处理鸡这种食材最怕的就是吃到毛，平时在外边吃饭的时候时不时会碰到，自己处理的话虽然麻烦，但是会弄的很干净，尤其是唐依依这个性格，最后整只鸡光不溜秋，成为她印象中超市里的样子。 林岸负责开膛破肚，部分内脏可以吃，肠子什么的就不需要了，唐依依看见两个黄黄的一大一小的蛋还好奇，“这是什么啊？” “鸡蛋。” “……我突然觉得有点残忍呢。” “哦，那放生了？” “不行，一百块给我补身体的！” 林岸没再说什么，拎起鸡和能吃的内脏，唐依依负责处理垃圾，——把塑料袋拿起来包好扔到垃圾堆就行。 等她回来的时候林岸已经把鸡砍成了块，下锅把鸡肉拿大片的生姜炒了下盛进砂锅。 “你这里没灶，跟我去我家生火。” “高压锅不行吗？” “高压锅没灵魂。” “好吧。”灵魂怪。 为了这一锅鸡汤，两人从中午忙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才正式开始煲汤这一步骤。 林岸家里还有一口灶，他把那口大铁锅搬了下来，他搬下来的时候唐依依才发现，原来农村土灶是可以把锅拿下来的，——她之前以为是一体的。 灶拿下来了，生火要先用报纸点燃，再加一些碎木头，林岸家里做木工剩下的垃圾都丢了进去，最后再加大木头。 其实农村里以前都是会存柴火的，田地里摘完棉花的棉花苗，稻草，会收回家里生火，只是现在有煤气了，一般家里也不怎么用土灶。 林岸把砂锅放到中间，周围是烧的差不多没有火焰的木头围绕着。 “这样就行啦？” “嗯，”林岸拍拍手，去洗手池洗了手，“正经的土鸡汤都是这么煨的，你们高压锅都是邪‘教，没营养，没灵魂。” 唐依依：“……” 有没有灵魂她不知道，反正麻烦肯定是麻烦的，这锅鸡汤估计得让她宵夜了。 这只土鸡也算是死得其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