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轩也没有想到这次族会竟然真的是各房都回来了,包括一些远支的各房负责人。
京兆杜氏的势力主要盘踞在京兆地区,可在大唐各处也都是有人存在的。
毕竟,京兆杜氏的官员和生意人都不少,大家在各地当官,居住都是带着家人去的。
各房人都到齐了以后,杜家叔祖把羊毛生意的数据递交给他们。
各房的主家基本都是混出名头的人,头脑都在线,一看到这个,就知道这是多大的生意。
全都激动起来了。
“这个生意,是由杜轩小子提出来的,大量的前期研究成果也都是杜轩小子给的。”
“这一次,也是要把杜轩小子带进族会之中。”
“各位可有异议。”
杜家家主看大家都激动了,平淡的开口。
他对杜轩很欣赏,这是一个能力很强的后辈。
各房都开始打量起杜轩,眼中都有微微的惊讶。
这个小子竟然这么强吗?
愿意给家族带来如此巨大的生意,这样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是池鱼。
再对比一下自己家的小子,各房瞬间就有一种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好,自己家孩子赶紧扔掉吧。
“轩小子进入族会并没有问题,之前训练营那一次,我们就承了轩小子很大的人情。”
“长安学院的入学名额,轩小子也帮了我们很多,他值得。”
一位远支房的负责人摸着胡子道,他支持杜轩。
其余人也纷纷开口。
他们平时都有一些难以解决的利益问题需要借助家族。
最近的一次就是长安学校的入学名额。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朋友想要,可也都知道这个不好弄,是杜轩给他们解决的问题。
帮他们在各地建立了一波人脉。
杜轩没想到这件事还能被拿出来说,有点尴尬。
杜家家主看大家都没有异议,给杜家叔祖一个眼神,示意他开口吧。
杜家叔祖淡然的开口道:“我今天要宣布一件事,杜轩将成为我这个位置的接班人。”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纷纷看向杜如晦。
他们一直都认为杜如晦才是杜家叔祖的接班人。
杜楚客和杜淹也都愣住,他们被这个消息惊住了。
杜如晦面色不变,看大家都看向自己,笑着道:“我尊重叔祖的选择,我相信叔祖肯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杜如晦的话直接把这件事引上了一个高潮,大家都看向杜家叔祖和杜轩,等待他们两个的解释。
杜家叔祖看一眼杜如晦,平淡的开口道:“选杜轩的理由很简单,这个年轻人,非常会做人,能处理好各方的人际关系。”
“还有就是他能把握住时代的变迁。”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心的在改变我们世家的生存模式,尤其是我们京兆杜氏的。”
“他私底下和我提出的几个建议,都从根本上杜绝了京兆杜氏的原罪。”
大家错愕不已,不太理解杜家叔祖的意思,这是什么话。
杜家京兆杜氏的原罪?
世家的原罪,还能杜绝?
这话听着多多少少有点离谱啊。
杜如晦咳嗽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后,沉声道:“轩小子,我不需要你说其他的,你就说一下,你是怎么看待世家的就行。”
“还有你掌权后,你会怎么发展京兆杜氏。”
其他人认为这是杜如晦在给杜轩出题,所有人也都看向杜轩,等待他的回复。
杜轩站到大厅中间,严肃的道:“各位叔叔伯伯,我认为世家是一个以血缘为纽带的抗风险集体。”
“我们大家团结在京兆杜氏名下的根本原因是互相借力,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生存下去。”
“我们世家存在的主要原
因是杜家族人要生存,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荣耀。”
杜轩的话让所有人眼前一亮,呦吼,这个年轻人很不错,有两把刷子呀,现在能看清这一点的人越来越少了,尤其是世家子中,很多个都是借着家族的名义肆意妄为,要么就是沉浸在所谓的世家荣耀之中,其实归根结底,他们世家之所以是以姓氏为根基存在,主要就是为了生存。
抢地盘,抢人,抢资源,掠夺别人,强大自己。
当然,他们也承认,他们也都是在成为各房的掌门人之后才认识到家族存在的根本。
家族存在,求的从来都不是别的,只是生存而已。
只是为了让各房族人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更好而已。
杜如晦点点头,杜轩说的很好。
杜轩继续道:“既然我们是为了生存,那么家族所行的一切事都理应围绕着生存这个点进行。”
“那么,消除家族原罪,是减少皇室敌意和百姓敌意的基础。”
“提升家族成员的生活水平和事业,是家族的必行之事。”
“而增加家族底蕴,强大家族的生存力量,就是家族的必然之路。”
“我掌权,只会从这三点出手。”
“关于第三点,我已经出手了一次,各房应该也能体会到其中的一丝好处。”
杜轩笑吟吟的开口。
杜淹皱紧眉头。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皱紧眉头,增加家族底蕴,出手了一次?
我们怎么不知道,完全没有感觉呀。
就是杜家家主都是懵逼的,他觉得自己是家主,如果杜轩出手了一次,那他应该是知道的才对,怎么现在他也不清楚呀。
“说清楚,你怎么出手了,我们完全没有接到指令。”
一名偏房负责人皱眉问道。
杜轩笑吟吟的开口道:“这位叔父,我府邸内原有的很多气候,都嫁给了军队中的百夫长,嫁给了从战争中脱颖而出的军人。”
“叔祖应该也让各位做过。”
完全不理解。
这事他们确实是做了,但是不太理解这事怎么会增加家族底蕴呀。
“是人脉。”
杜如晦脱口而出,目光炯炯的盯着杜轩,严肃的道。
“抄家的命令,最后的执行者必然是百夫长,他们如果知道自己抄的是岳丈家,肯定会手下留情。”
“除此之外,这些百夫长万一有人突破到偏将的位置,那就是军队中的一员中层官员了,也是我们家族在地方的人脉之一。”
“不止是如此,因为底层百夫长大多数都是大老粗,不识字,他们迎娶的侍女多多少少是识字的,对他们有天然吸引力。”
“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会对自己老婆极好。”
杜如晦越说越激动。
各房恍然大悟过来。
原来是这样呀。
这还真是一条大规模增加家族底蕴的手段。
这样的人脉撒出去,他们能收获一大批底层人脉。
只要这些人脉之中有一个人突然爆发了,如卫青霍去病那样,那他们杜家就赚大发了。
既使没有爆发,他们家族的人再去军队中历练,也有了保护人员。
各房负责人看向杜轩的眼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牛,这个孩子就是牛逼。
以前他们都没有转换过思路,现在转换过来,陡然意识到这是一招妙棋。
最重要的是,这一步棋还不用他们去死机白赖的付出。
嫁一位侍女,给一份嫁妆,逢年过节了把对方喊回来吃一顿饭,混一个脸熟,别人自己家那些不成器的孩子去欺负人家即可。
这样就能收获一份人脉,这样的好事,他们是越想越兴奋啊。
而且提拔谁不是提拔,提拔自己家人多爽。
唯一不好的点就是多少
有点废家生女。
不过没关系,他们可以接受,他们谁家没有仆人了。
再说了,他们还可以嫁庶女嘛。
他们各家各户都有不少的庶女在家,也是可以嫁人的嘛。
越想越美。
越想对杜轩越满意。
同样是孩子,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牛逼呢。
完全理解不了杜轩是怎么培养的。
“很厉害的操作,润物细无声,还不会有人察觉到其中的关系。”
“甚至于对于多子多福的家庭来说,一年嫁个几十个,用不了几年就能遍布军营之中。”
“只要关系维护好,就算是府军更替,我们也能在军队中拥有一份固定的人脉资源。”
“甚至于,这一步棋走好了,等哪天天下大乱,我们京兆杜氏都能就地卷出一支由京兆杜氏女婿组建而成的大军。”
“前提是我们得低调。”
“真是好操作。”
“这何止是增加底蕴,更是在增加京兆杜氏在未来的抗风险能力。”
杜淹说的意味深长。
他看杜轩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这样的年轻人,太过强大,太过优秀了。
其他各房也都有点惊呆了,完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一层关系。
但是仔细想想,确实是如此。
他们京兆杜氏,在未来完全可以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这不是最强的,最强的地方应该在于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上。”
“如果哪天我们京兆杜氏被无缘无故攻击了,屠戮了,这些京兆杜氏的女婿大概率会选择冲冠一怒为红颜,为我们复仇。”
“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男人能抵挡的住自己女人哭哭啼啼的哀求呢。”
“你们能抵挡住吗?”
“反正我不能。”
杜楚客淡然的开口把自己推上了恋爱脑,但也让大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条不错的后路。
“尤其是以我们京兆杜氏的体量来说,不可能全部被屠戮,那么这一招一但办法,我们剩下的族人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走,就能保住一条性命。”
“这是真正的救命底蕴啊。”
杜家家主也陡然反应过来。
眼神火热。
这真是一条不错的通天道路。
参会的人都疯了。
大家都被这一招的极限给刺激到了。
虽然这是极限才有的效果,但是他们有信心把一招走到极限,走到大家都惊惧恐怖的地步。
自信的来源就是他们都是精明之人。
他们一整个家族都没有几个蠢货,怎么可能会输呢。
这是多好的开局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了杜轩。
杜如晦看着杜轩忍不住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和杜轩的这一布局一比,他们其他人保护家族的手段都差太远了。
可以说一句不是一个层面的游戏操作了。
杜淹则死死盯着杜轩,看着杜轩脸上的淡然,他心中的戒备更深了。
这个年轻人如此恐怖,未来他真的不会骄狂吗?
他最怕的就是有才华的年轻人骄狂。
一个人,一但骄狂,那么这个人就容易出错。
一个人一但出错,那他就不好救援了。
还容易带着整个家族走向覆灭,尤其是天才。
杜淹心里很是复杂,他承认杜轩是一个人才,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才,不,都应该说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天才了。
但是天才就怕出错啊。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稍不注意满门皆休。
可是没有天才带领的家族又不会走的长远,杜淹头疼了。
这是一个困难的选择,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如何去选了。
他岁数大了,讨厌赌博。
他一直认为自己把一生的幸运都用在了遇见李世
民上。
杜轩平淡的看着各位大佬,并未着急出声。
静静的等待他们的话。
杜楚客则好奇杜轩的父亲是怎么教育出杜轩的,这样的一个年轻人,真的是能生出来的吗?
真的没有去寺庙求神拜佛。
如果求神拜佛了,又是去的哪个寺庙,能不能推荐一下啊。
不怪他玄学,实在是他也想要这样的孩子。
最后杜楚客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自己只能吃剩落。
惨惨惨。
“但是这一招要想发挥到最大极限,我们得拥有一个好名声,不是虚假吹嘘出来的那种,是真正的,被人发自内心说好的那种。”
杜轩说的意味深长,眼神之中也充满了各种失礼,但是各房都低下头颅,谁家还没有干过几件坑爹的事了。
他们在各处都做过坑人的事,只能说一句近我者我真心对待,离我远的我尽可能不欺负。
或者说一句天龙不与蝼蚁交织。
但是谁都不能说自己没做过坏事。
一家做一件,京兆杜氏的族人众多,那就是多少件。
累积起来,京兆杜氏还能有一个好名声,那这个好名声怎么来的,就不言而喻了。
“我知道各家各户的事,但是我要说的是,我们需要逐步削弱原罪,控制好家族的罪恶产生速度,不让我们被罪恶逐渐包围。”
“一但罪恶加身,那什么手段都没有办法救我们的家族。”
“所以我掌权后,一定会努力消除家族的罪恶。”
听到这个,各家都有点难受。
原罪啊。
他们身上的原罪太多了。
“消除原罪是好事,只是你要怎么消除呢?”
“谁的手上还没有一两条人命了。”
杜如晦说的时候很平静,但拳头却攥的紧紧的。
他家也有。
他也控制不了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很艰难的问题。
杜轩沉吟一下,纠结的道:“我的办法很简单。”
“把家族所有借贷全部取消,让所有百姓震惊,然后记住我们这个恩德。”
“然后把家族侵占的土地进行清算,还给朝廷。”
“让朝廷看到我们和其他世家的不同。”
“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在意我们家族以前做过的事了。”
“之后只要我们维持住家族,就不会有人再一昧的找我们麻烦。”
这个解决方案,肯定是有用。
但这是在放家族的血啊。
家族每年独自生产的粮食,不光够他们吃,还可以拿出来售卖。
他们京兆杜氏每年储存的粮食,每年过期腐烂的粮食,都足够家族成员吃十几年的。
这是家族的根本。
怎么可以抛弃呢。
土地是家族之本啊。
“在放血的同时,我们还要把家族主力转移。”
“家族的营收逐步从土地产出和借贷转移到商业之上。”
“给其他家族做一个表率出来。”
“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杜轩的方案能不能执行?能,
有没有可执行性?有。
该怎么执行,当然是尽快执行了。
可大家愿不愿意执行?
京兆杜氏的众人陷入沉默之中。
他们并不想执行。
世家出身的人终究都是贪婪的,大家都只想收获,不想付出。
“这样一来,家族的商业将会成为家族的重中之重,因为它将会承担京兆杜氏上万人的吃饭问题。”
“我们还会养上几万工人的吃饭问题。”
“如此一来,家族压力剧增,真的好吗?”
“我们放的血太多了。”
杜楚客摇头道。
放的血太多,他们不愿意。
杜轩也知道他们的想法,所以他笑着道:“叔父,不放血,我们自然可以快快乐乐的又吃又拿。”
“而且以陛下的性格,看在你们三位跟随他打江山的份上,这一代肯定不会动京兆杜氏。”
“但是下一代呢?”
“你能保证下一代皇帝还会重视我们吗?还会放过有钱的京兆杜氏吗?”
杜楚客沉默,他不接话了,会放过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在座的人都知道,不会放过,下一代皇帝绝对会杀了京兆杜氏填补国家。
尤其是他们把羊毛生意做起来之后。
到时候大把赚钱的他们,一定会成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必须拔掉的那种。
到时候他们有什么手段都没有用。
杜轩的话让所有人沉默。
“各位,如果我们不做出改变,就这样慢慢过的话,你们觉得京兆杜氏的前途和赌博有什么区别?”
“原罪多到一定程度是注定会消失的,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大家就不用自欺欺人了。”
“看看历史上的皇甫家族,现在还有名声吗?”
“看看甄家,看看卫家。”
“还有太原王氏。”
杜轩的一句一句话让大家更加沉默。
大家都意识到了问题,但是他们讨厌放血,一时间接受不了。
“借贷的钱款太多了。”
杜家家主嗓子都沙哑着,他是杜家家主,他知道那些借贷合同上是多少钱。
整整六十亿铜钱啊。
还是源源不断的产出,因为百姓根本还不完。
一个百姓,要想把自己欠的钱还完,那他需要好年景,最少连着干十八年。
说一句百姓在给他们京兆杜氏世代为奴都不为过。
左右对视一眼。
改变就需要先放血,不改变就是等死。
怎么选择?
这个问题落在大家面前。
沉默半响后,他们突然明白杜家叔祖为何让他们必须回来了。
想必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吧。
“我的想法是,跟着杜轩小子走一把。”
“输了,我们也能收获到好名声。”
“赢了,最少百年太平到手。”
杜家叔祖轻笑道。
大家无语的看他一眼,拜托,你丫的这么大岁数,该享受的都享受完了,早晚得死的主了,你自然不在乎。
我们不一样啊。
我们还年轻,还有好多年要活呢。
要么,留给后辈?
杜家叔祖也没想到这件事会直接聊到这么猛的程度。
杜轩竟然会直接说出解除借贷,交出土地,停止土地侵蚀的程度。
他一直觉得,以杜轩的态度,顶多也就是说一下,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不过,杜家叔祖扭头想了一下,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间。
大唐正处于变革阶段,杜家的羊毛纺织又出头了,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而主动放弃,和世家主流逆道而行,确实能更好的接受皇室的馈赠。
综合思考一下,杜家叔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支持一下。
“我也同意赌一下,这一波做好了,我们就和皇室短暂的站位到一起,贞观一朝我们的位置更稳,下一朝新皇帝也没有对我们动手的理由。”
杜如晦身为杜家目前最大的智者,他的主动开口增加了其他心中的砝码数。
杜淹轻笑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道:“这明摆着是一条好道路,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我支持。”
“拿钱买恩惠的事,为什么不做。”
杜淹的支持带起了响应。
大家陆陆续续的都开始支持。
支持完,大家也提出了要求。
“商业收益,必须给各家各户分一杯羹,不能让主家嫡脉霸占。”
分支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杜家家主没有犹豫,直接统一。
杜轩为此也松口气,就怕这事闹起来。
分赃不均往往都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