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轩写的这些话被传到李靖手里时,李靖直接嗤笑一声。
“这是借着教课的名义给太子开小灶啊。”
李靖总结杜轩的话就是一个意思,不能脱离现实。
“一个人最后失败的原因往往都很简单,都是脱离了现实。”
“所以我们要时刻告诉自己,不能脱离现实。”
李靖的话让李伯瑶差异不已。
“祖父,你是在和我说吗?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这些领兵打仗的,不管怎么变化,不还是领兵打仗吗?”
“这个不能脱离现实,怎么看都和文官有关系吧。”
李靖看着自己孙子眼中的清澈愚蠢,锤一下脑袋,无奈的道:“怎么没有关系?”
“武器的更新换代不是现实吗?”
“对方的实力变化不是现实吗?”
“军备竞争改革不是现实吗?”
“战略资源不是现实吗?”
“如果你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关注这些,你不是脱离现实吗?那你还能打赢战争吗?”
“还有,我们军方每一次出现镇压一世的人物时,他们使用的哪个不是超脱时代的战略战术,他们对手打不赢他们的原因不就是没跟上现实吗?”
李靖一连串的话把李伯瑶说醒。
对呀,祖父说的有道理,是我理解错了。
李伯瑶惭愧的低下头颅。
李靖看看自己孙子的样子,鼓励道:“你还小,有些事情想不到也正常。”
可是…
李伯瑶抬起头,艰难的道:“可杜轩的年纪也不大,现在却能和一众……谈笑风生。”
这话李靖也有点接不住,不过他还是劝慰道:“每个时代,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两个绝顶人物,区别就在于这个决定人物能把第二名拉到什么程度而已。”
“你看西汉的韩信,他一人镇压整个时代的军人,可那些军人不也活着,并且活的很好嘛。”
“还有诸葛武侯对司马懿,不也把司马懿压的抬不起头来,这很正常。”
“同龄人也会分为三六九等的,你只要确定自己不是最低等就行。”
李靖的安慰可以说很没有效果,李伯瑶只从中听出了一股浓烈的他天资不行的话。
看自己孙子始终没有恢复,李靖尴尬的道:“要不,祖父教你一个只要努力,就能镇压一世的方法。”
这话让李伯瑶激动起来,还有这种方法吗?
李靖坚定的点头,让李伯瑶更加兴奋,赶紧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祖父。
“那就是活着,熬死同时代所有的大佬,以资历加上不错的能力,你就能成
为这个时代唯一的大人物,镇压一个时代。”
李伯瑶兴奋的脸迅速垮掉。
李靖看自己孙子不信的表情,冷笑道:“西汉周勃,三国时的司马懿,他们两个不都是例子嘛。”
“司马家能篡位成功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司马懿熬死了曹操,曹丕,曹睿,诸葛亮等一群人嘛。”
“还有名将王睿,他能庇护王家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他活了八十多岁嘛。”
“这招虽然很无耻,但他确实是通过你努力就能做到的。”
“而伯瑶你的能力肯定能达到那个水平,剩下的就看你愿不愿意活下去了。”
李伯瑶张了张嘴,这个方法还真像自己祖父说的那样,丢人归丢人,但是他真有用啊。
如此有用的办法,他为什不用呢?
“如果杜轩也活到那么久呢?”
李伯瑶提出了一个悖论。
李靖噗嗤一笑,不屑的道:“我赌他不可能。”
“杜轩那个小子想要的东西太多,肯定活不到。”
李伯瑶和自己祖父的想法不同,他觉得杜轩大多数时候都是没心没肺的,杜轩肯定能做到。
而且他听杜轩说过,杜轩有特殊的不良情绪宣泄方法,从不把不良情绪积攒过夜。
这样的杜轩,怎么可能会不长寿。
爷孙俩的对话并未持续太久,李靖也只是今天晚上回家时看李伯瑶情绪不高,把他拉过来聊一聊而已。
他很轻易就猜到自己孙子情绪不高的原因,无非就是杜轩的名头太盛,压的同代人喘不过气来。
虽然他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但是他见过这种情况呀。
比如十年前的李世民压的自己手下的大将们喘不过气来。
在李靖看来,李伯瑶面对的情况比十年前唐朝将军们面对的情况好多了。
当年的李世民是什么情况,身份,能力,地位,权利,容貌,多方面碾压同时代的所有人。
论政治能力,压的太子李建成喘不过气,不得不想尽办法打压李世民。
论个人威望,压的皇帝李渊都头疼,得想办法削弱。
论领兵打仗能力,压的手下大将都变成了打杂的。
娶的老婆是名门之后,自己长的是貌比周瑜,帅的一批。
那真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强大。
就杜轩现在的表现,和当年的李世民的盛世凌人比起来差太远了。
在李靖看来,杜轩给的压力可太弱了。
再说,杜轩还没表现出军事上的恐怖呢,李伯瑶他们要是不想被压,完全可以往军事上发展,这不在一个赛道不就没有压力了。
只能说每个人的
想法不尽相同罢了。
“不过,杜轩这个人,多多少少还是有毒,他这是把自己往润滑剂上发展了,就像当年的陈太丘一样。”
“如果他做到陈太丘那样,那对于大唐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李靖想到史书上的陈太丘,忍不住笑道。
陈太丘,东汉颍川陈氏人,三国时期有名的魏国名臣陈郡是他的后辈。
陈太丘的名声有多好?
好到死时,三万名士子从全国各地去颍川给他送行。
他当年当官的时候就是朝堂之上的润滑剂,谁都能跟他聊几句,都能和他当朋友,不嫌弃任何人。
就连大家都鄙视的太监他都会尊重。
所以在东汉党锢时,十常侍在追杀士子时给画了一个安全区,那就是颍川,只要你进了颍川,十常侍就不追杀你了。
以至于当时很多士子能活下来都得谢谢陈太丘。
这人主打的就是一个救命之恩。
李靖琢磨着,如果他们大唐也能出一个这样的人,也挺好,
万一以后谁家倒霉了,杜轩拉一把,还不至于绝嗣。
“所以帮杜轩和太子搞好关系也是一个不错的投资。”
“可惜,我不能站队太早。”
李靖也有可惜的地方。
李靖有自己的思考,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谁都能站队,就他不能站队太早。
当然,他自己本身也不想站队太早,谁知道你现在站队的太子,以后会不会是皇帝呀。
从隋朝到大唐,已经连着死两任太子了。
这第三任,谁知道会不会发生在这一朝。
所以,他不能现在就站队。
但是对于李靖来说,他可以迂回站队啊。
比如说,他可以帮杜轩和李承乾一把,这样以后李承乾当了皇帝,杜轩位高权重时都会记他的恩情。
如果李承乾倒霉,他李靖也不会被牵连。
可以说,李靖的小算盘打的是啪啪响。
训练营外面,今夜无心睡眠的杜轩正在遛弯,却在一处院子外发现了独自看月亮的李承乾。
杜轩挑挑眉,笑呵呵的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为何不睡觉?”
杜轩率先开口。
李承乾看着天上的月亮,幽幽的道:“我在想,阿耶和阿娘此时有没有想我。”
“我出来也将近一个月了。”
哦,原来是想家了呀。
杜轩明白了李承乾在忧心什么事后,笑笑,开口道:“陛下和皇后娘娘肯定想你了。”
“而且是特别想的那种。”
李承乾疑惑的转过头,看着杜轩,不可置信的道:“不可能吧,以前我在宫里的时候他
们都挺不愿意见我的。”
杜轩耸耸肩,笑着道:“如果皇后娘娘不喜欢你,不想你,那她上次就不会来了。”
李承乾黯然低下头,杜轩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不信。
“还有,你们明天中午要吃的牛肉,可都是由皇后娘娘赏赐的。”
“我猜啊,皇后娘娘肯定是想迂回的让你多吃一些好的,补充一些营养。”
杜轩的话让李承乾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紧接着,李承乾眼中涌现出泪光,他抽搐的道:“那他们为何不和我说,不给我写信呢,”
“好多人的家里都给他们写信了,甚至于我们出去训练时,他们的家长时不时的就会假装路过来看他们一下。”
李承乾心里委屈的很,他也想要自己的父母来看他,他也想要父母关注他。
再想想自己在这里,自己那个倒霉的四弟肯定天天进宫会邀宠,他就更难受了。
杜轩张了张嘴,尴尬的道:“可能…在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眼中,太子殿下是一个大人了,能承担起责任,并不需要他们的过度关心。”
说实话,杜轩自己都觉得这话接不下去了。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就是太要面子,就不能过来看看自己的儿子过的好不好嘛。
尤其是李世民,上次邀请家长来时他就请过,结果李世民就是不来,搞的李承乾跟不是他儿子一样。
杜轩都替李承乾不值,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倒霉父亲。
深呼吸一口气,再长叹一口气,杜轩一咬牙,一跺脚,狠心道:“太子殿下,我相信陛下是爱你的,喜欢你的,要不然,陛下也不会让你当太子,更不会让你来这里。”
“你来这里,最起码是成长的,陛下肯定是希望你能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太子,所以才锻炼你的。”
“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陛下不爱,锻炼你干嘛?对不对。”
杜轩苦口婆心的劝让李承乾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不知道杜轩说的对不对,但他不知道一点,最起码杜轩此时此刻是关心他,真心关心他的。
这就挺好,最起码还有很关心他。
像以前,是真没有人会关心他的一举一动。
哦,也有,东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等着靠他飞黄腾达,还是关心他的。
看李承乾的情绪好了一些后,杜轩笑着道:“太子殿下,有时候你并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你可以考虑的简单点,比如说,你喜欢什么,就玩点什么呗。”
“闲暇之余,做一些你喜欢,别人又说不出话的事。”
“还有就是不要过度在乎别
人的眼光,别人说你废了,难道你就真废了吗?”
“陛下一日不废你,你就是太子,大唐的储君,未来的皇帝,何须因为别人而焦虑呢,”
杜轩的话让李承乾再次笑出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
“可是,阿耶也不喜欢我呀,他更喜欢青雀儿。”
李承乾的焦虑,大多数都来自于李世民对李泰的过度宠溺。
因为过度宠溺,让李泰趾高气扬,给东宫的人造成了很大的压力,让他们都以为李世民不喜欢李承乾,只是拿李承乾顶缸一段时间,闹得人心惶惶的。
对此,杜轩撇撇嘴,不屑的道:“可陛下不是没废了您嘛。”
“你是嫡长子,陛下废你也得有个理由,所以,你只要不做一些过分的事,没人能拿你怎么样的。”
“自信一点,啥事没有,尽可放心。”
这话说的,李承乾表示自己虽然年幼,可也听懂了里面的没心没肺,也许他正应该这样做,没心没肺一下。
“好,那我听你的,以后不在乎其他的看法,活自己。”
“所以,我可以进去打一顿那些说我是没爹没娘看,没人要孩子的家伙们一顿吗?”
听到这话,杜轩面色巨变,玛德,真有作死的呀。
不过,杜轩还是坚定的点头,当然可以。
李承乾擦掉眼泪,用步裹住拳头,走进了院子。
没多久,院子内就传来打架声,怒骂声。
杜轩听着里面没有李承乾的惨叫,就一直没有进去。
听到声音的士兵们冲过来,被杜轩拦住。
过了一会,里面只剩下一群呻吟声时,杜轩带着士兵走进去。
只见院子内里面的房间中,李承乾鼻青脸肿的站在地中间,地下趟了五个孩子正在呻吟。
“把受伤的抬走,治疗,然后统一关两天禁闭。”
杜轩冷漠的下令。
李承乾被带走时,路过杜轩,对他露出一个难看又充满喜悦的笑容。
这一刻,杜轩能感受到李承乾发自内心的快乐。
“可你快乐了,明天我就要被问责啦。”
杜轩想错了,不是明天,是马上就被问责了。
负责护卫的士兵头子面色冷清的盯着他。
杜轩撇撇嘴,并不在乎。
“给我一个理由。”
“小孩子打架,不需要理由。”
“可那是”
杜轩撇嘴,不屑的道:“都是人,哪里有什么高低贵贱。”
“那你明天去和朝堂上的人解释吧。”
士兵头子愤怒的离开。
杜轩看一眼周围人,让他们都滚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