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酒,五十文。
这价格不可谓不贵。
要知道,在诸多酒铺,一斤酒也就二三十文,而且还是好酒,寻常的酒不过十多文。
到了这余家酒肆,只是烧刀子而已,在北边最普通的酒水了,竟卖的这等昂贵的价钱?
简直堪比明抢了!
“怎地,你家这酒难道是贡酒不成?宫廷御用?”一人不悦开口。
“那倒不是。”
掌柜也是小二的武五五赔笑道:“咱家这酒,有秘密配方,口感甚是清冽,且寻常人最好不要饮的太多,否则伤身。”
说白了便是酒比较浓呗?
那两位客人皆是侧目。
有意思了!
于喝酒的人而言,喝更加浓烈的酒,越发彰显豪气。
而且在这小二的口吻之中……多少有些“瞧不起”人的意思啊!
说谁不能喝呢?
“老夫平日间,不说千杯不倒,却也是牛饮之辈,偏不信你家这酒能醉死一头牛!”
其中一人开口,大手一挥: “先来二斤,不够再上。”
很快,二斤酒上桌。
那两位客人终于食指大动,抄起筷子吃了一口那酸辣土豆丝。
近距离闻这菜,味道比较冲,有些刺鼻,可只要进入嘴里,顿时又是另外一种境界。
酸,辣,脆!
放在嘴里,嘎吱嘎吱响。
“不错,很好吃,寻常小菜竟也能炒出这等味道,已然不易了。”
“是啊,确实好吃,对得起这个价格!”
两位客人先后评价。
吃了菜,自然便是饮酒了。
二人碰杯,将酒杯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暗暗点头。
跟着,小酒杯一倒,直接是将一杯酒喝了下去。
白酒入喉,酒气立刻散发开来,一股
灼烧感迅速布满口腔,顺着喉咙下滑,一路灼热直至胃部。
“嘶!”
一人吸了一口闷气,轻轻点头:“好酒,相比于寻常的烧刀子,浓烈了许多,倒也算对得起这个价。”
守在一侧的武五五见状,终于放心下来,留下一句二位贵客请慢用,便折回了后堂。
“公子,客人很满意。”
“嗯!”
赵图点头,也放松了几分。
他会一些做菜的本事,却也都是寻常菜,真要比水平的话,他比那诸多大酒楼的厨子还是逊色许多的。
但这并不要紧。
家常菜做好了,合得百姓胃口,同样受欢迎。
再者便是酒了。
而今大明酿酒的技术已然相对先进了,尤其是高度白酒方面,最高甚至能达到五六十度,不是很逊色后世。
但因为种种原因,高度酒在市场上普及程度并不高。
简而言之,高度酒,有,但价格不是一般的贵,一坛好酒甚至要好几两银子。
而他这烧刀子,也是与别人约定好批量购买的,大概二三十度左右。
跟着,他稍微蒸馏一下,便能达到四十度左右,已不逊色与市场上流传的最好的酒了。
如此综合来看,菜品味道不错,至少应该在绝大多数人的味蕾上,再加上酒,已然有了挣钱的底气。
这也是他选择开酒楼的原因。
至少可以赚钱啊!
那么,怎么才能赚的更多呢?
自然是噱头,营销。
以女子为迎宾,日后甚至还可以直接教女子当服务员,就问你刺不刺激?
不多时,巳时过半,来到十点左右,饭点到了,铺子里面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众多客人的反应,多与前
面两位相似,看到门口有两位妙龄女子口口声声欢迎光临,脸色很是怪异。
跟着,一番尝试后,又觉得这铺子不错,名副其实……除了那两个所谓的迎宾女年轻女子。
“一共来了三十五桌客人啊。”
看到最后的账单,浑身疲惫的赵图终于多了一丝笑容。
一桌均价大约二百文,一日,拢共入账七两银子,纯利约五两。
这钱不是很多,却也不少了。
如他老爹,先前是大明七品官,年俸禄四十两左右。
也就是说,他老爹为官一年赚的钱,即便按照当下这情况来看,他只需要八日左右便可赚来。
更别提当铺子名气打开,或是女子为迎宾的噱头宣传开来,来宾只会更多,赚的也更多。
“小五,你去后厨拿些剩菜,咱们回宅子,吃顿大餐!”赵图吩咐。
“好嘞!”
武五五喜笑颜开,取了一些容易变坏的菜品,关门回家。
是夜,无名小院中,火光通明。
经过数日忙络后,院子中的气氛终于轻松了几分。
武五五等人也都开始学着炒菜,洗菜、切墩等事宜也都逐渐熟悉,姑娘们也没闲着,尽力帮忙。
饭间,赵图倒也没什么主仆观念,便与众人一起吃了。
酒足饭饱后,烛光跟前,一个个又都安静下去。
夜色蝉鸣渐凄凉,天上月如弯弓。
少年们、少女们仰望天空,不知所想。
赵图也在望天,烛光下他的脸上泛红,带着几分酒气。
“终于安稳了啊!”
他心间呢喃,缓缓闭上眼。
先前,他虽是御史的嫡长子,却总是感到危机四伏。
而现在抛却御史之子的身份,自背后掌
控一间小铺子,每日赚个几两银子,又仿佛变得如寻常小民一般,安稳,怡然自得。
稍微教他无法释怀的是,这份安稳……大抵只能维持两年左右了。
这边的小院多愁善感,可京城中却有许多人家聊的火热,人聚在一起,有些激动。
“什么玩意啊,大姑娘家的,竟这般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老夫觉得啊,这事可是不小。”
“是啊,这般抛头露面,与那花楼有什么区别?”
“身为女子,竟然这般不爱惜自己?”
“世风日下,道德败坏,道德败坏啊!”
许多人讨论着,有些气愤,可仔细回想起来,那余家酒肆的小菜和酒还真不错,明明是简单的家常菜,却能做出别样的味道来。
“可惜了啊,如此作弄,败坏道德,怕是用不多久就会被衙门查封铺子。”有人感慨。
如此过了两三日,随着诸多消息传播开来,余家酒肆在圈子中算是出名了。
也正因如此,赶过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三日之后, 一日接纳客人量已经达到了八十桌,生意火爆的一塌糊涂,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眼见效果明显,赵图也管不了许多了,又增加了两名迎宾女子和两名传菜女子。
这下,余家酒肆算是彻底火爆了。
在巨大的议论声中,只要铺子开门便有客人赶来,最多的时候,三十余桌爆满,还有一些人因排不上号,只得等待着。
生意火了,倒也累坏了赵图。
这么多菜一个人炒,一日下来直接累成狗。
万幸的是,掌柜武五五还有其他几人几日来在赵图的指导下,厨艺精进,一些简单的
菜品可凑合过去,便直接上手。
如此过了十日,赵图手里的银子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两。
日均十五两!
这已经是相当恐怖的数字了,虽不如一些大酒楼,却也远超其他小酒楼。
铺子火了,争议也越发的大了。
这一日,养心殿。
崇祯皇帝正在处理政事,却在无意之间看到了一份关于余家酒肆的奏疏。
一家小小的酒肆的事宜,竟也能来到皇帝的御案?
“看来是这事闹的不小啊!”
崇祯皇帝叹息一声:“伴伴,你可听闻过此事?”
正常而言,这等无关紧要芝麻大的小事,多会被留在内阁那边,是断不可能到他这里的。
身为君王若每日处理这些谷子大的小事,这天下早完蛋了。
旁边,太监王承恩想了想道:“倒是有所耳闻,这铺子公然用一些女子招呼客人,迎宾、端菜。”
崇祯皇帝会意。
这事,确实不大好。
于是便抬头望向太子朱慈烺:“吾儿,你怎么看?”
刚刚将那奏疏看了一遍的朱慈烺摇了摇头。
“父皇,儿臣以为这事,确实不大好。”
“身为女人家,岂可如此抛头露面?”
“所谓生死事小,失节事大。”
“这余家酒肆如此的伤风败俗,若是不加以压制,长此以往,必定会有更多的人模仿,继而倒是风速败坏,人心不稳。”
朱慈烺侃侃而谈。
崇祯皇帝闻言,重重点头:“好,那这事便由吾儿来处置,与顺天府衙门仔细协商,好好学习着。”
身为太子,对于朝廷大事,虽可以言论,却是没有决定权的。
而今太子逐渐长大,拿这等小事练练手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