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雍正在山间小路上缓缓而行,心中正自烦闷,突然眼睛一亮,惊叹了一声。
雨过天晴,山野湿润,那清新之气直透心脾。只见一位村姑手提竹篮,款步而来。她身着一身清淡布衣,虽是粗布衣裳,却难掩其天生丽质。一条乌黑的大辫子搭在右胸,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说不尽的婀娜多姿。山风徐徐而来,吹得她的流海拂动,更衬出那明眸皓齿,真个是闭月羞花之貌。那般清纯美妙的气质,恰似这山间的仙子降临凡尘,让山间的行人啧啧赞叹,不由驻足欣赏。
这位美丽的山村少女袁袖钏,在这村子里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乃是为人仗义的侠士袁宏谟的妹妹,众人都晓得她身怀绝技,却从不轻易显露。这女子不仅有着花容月貌,更是有着善良贤淑的品性,和她那哥哥一样乐于助人,宁愿自己吃亏受苦,也见不得旁人受难。
虽说她有一位威猛高大,武艺超群的兄长做后盾,可这世间总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仍然有不少垂涎三尺的男人在白日做梦,幻想着能与这女子成就一番姻缘。却不知自己是那癞蛤蟆,空有想吃天鹅肉的心思,纯属自不量力。他们也不想想,这袁袖钏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上他们这些个歪瓜裂枣。便是有些个富家公子,自以为有几个臭钱,便妄图打动袁袖钏的芳心,却也只能碰一鼻子灰。那些个轻薄浪子,见了袁袖钏的美貌,便口出秽语,更是被袁宏谟教训得哭爹喊娘,从此不敢再行造次。这袁袖钏就如那高山上的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那袁袖钏,端的是性子贤惠、勤劳又柔韧,更兼有着如花似玉的倾国美貌。此般种种,真乃是男人挑选媳妇的绝佳条件。自然,周边那些个大户人家,早有差人前来提亲者。只可惜,这袁袖钏虽是女子,却颇有主见,她看中的并非那万贯家财,而是男孩的人品与才艺。故而,她婉言拒绝了好几个富贵人家。周边人家暗自琢磨,要想博得袁袖钏这位山村佳人的垂青,若没有庐州城里贵族的实力和才气,成功的可能性那是极其渺茫,犹如水中捞月一般。
此刻,那袁袖钏正专心致志地采着蘑菇,捡着地钱。几乎每个雨后的日子,她都会来到这山坡。只见她神情恬淡,姿态优美,恰似那月中嫦娥下凡来。直引得胡文雍这小子痴痴凝望,一往情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瞧他那神色,若不是慑于这山坡上捡采之人众多,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冲上去,将这朵水淋淋秀色可餐的花蕾采摘到手。
而此时的袁袖钏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人这般惦记着,她也着实没有闲暇去在意这些个。只因家里窘迫至极,锅里已然没米!这般境况,已经不允许她去想饥饿以外的事情了。父亲曾教她读过《三字经》之类的书籍,母亲也给她讲过做女人的标准。那些个常规的礼仪,道德的范畴,她心中也都知晓。不是熟知的亲戚、邻居,她向来视而不见,更是从不与之搭讪。只一心想着多采些蘑菇地钱,好拿回家去,解了这燃眉之急。
当然,那胡文雍这个对袁袖钏产生爱慕之心的人还是不肯罢休。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世间唯有这般如同仙女的姑娘,才能配得上我这样的富家子弟。这般山村西施佳人,非我莫属!我定要将她娶回家中。”
山风呼呼吹拂,漫山遍野的山花绚烂烂漫。袁袖钏一弯腰,衣衫绷紧,那动人的曲线便勾勒而出,直叫人瞧得挪不开眼;一直腰,那纤手顺势甩动垂落的大辫子,更添几分灵动之美;她那眼睛望着山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抿嘴一笑,喃喃道:“水塘满了,今年田里不缺水栽秧了!今年有好收成,老百姓不挨饿了!”那模样,真真是美极了。
而这边的胡文雍虽心急难耐,但还算尚存一丝理智。他心中清楚,贸然向前搭讪,或是强行调戏,只能是事与愿违,不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反而会使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于是,他强自镇定下来,心想从长计议,或许能成功,俗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可是,究竟从哪里下功夫呢?他连这女子是谁家的妹子都还未曾知晓呢!思来想去,就从“挨饿”这里下手吧。
大概是爱情的力量,胡文雍此刻竟变得善于思考,乐于分析了:这青黄不接的荒春,那些个穷苦百姓,天天处于饥饿状态,一个个面黄肌瘦,有气无力。他们最需要的就是粮食,有了粮食方能填得饱肚子,保得住性命。对,给她家送些大米和猪肉吧!这般想着,胡文雍心中不禁为自己这“绝妙”的主意暗自得意起来。
其实啊,这出生于官僚家庭的子弟,哪里能完全了解袁家人的品性。在袁氏家族的眼里,只有一种朴素的意识: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他们虽穷,却穷得有骨气,绝不会轻易接受他人不明不白的施舍。
送点粮食给这位山村佳人,对于胡文雍来说,确实是小事一桩。他父亲在庐州做官,有权有势,在紫蓬山周边置得山地和水田,那是家财万贯,富得流油。全家人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他在来乡下收租时,曾仔细观察过农家的餐桌,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的食品比起胡家喂狗的吃食,还差了十倍不止。那些个穷苦人家,常常是野菜稀粥果腹,能有一口饱饭都算是奢求。
因此,他觉得,自己这想法乃是上上之策,送得了粮食,便能博得佳人欢心,一切自然就可水到渠成。想到这里,胡文雍那是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地要去接近袁袖钏。他要弄清楚她是谁家的姑娘,家住哪个村庄。唯有如此,才能准确无误地把食物送到,也好成就自己这一番美意。他满心满眼都是那袁袖钏的倩影,脚下的步子也越发急促起来,恨不得立刻就飞到佳人面前,将自己的“好意”呈上去。
袁袖钏提着那装满蘑菇地钱的篮子,这便要走了。只见她身姿轻盈,如风摆柳般迈着步子,先是钻过一片翠绿的竹林,那竹叶沙沙作响,似是在与她告别。接着又绕过一道青山,那倩影只是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停,停,停!”胡文雍在心里急切地叫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的心咚咚咚地跳着,好似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这位绝色美人,真真是让自己一见倾心呐!怎能让她就这般如镜中花水中月般溜走?追!追!一个念头瞬间蹿上心头。定要追着她,悄悄跟踪她,非得弄清楚她是哪个村的不可。我胡文雍今儿个就铁了心,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难得的机缘,非得把这美人的住处弄个明明白白,日后也好有所打算。
假如当时袁袖钏知道有人在谋算她,以她那对山路的熟悉程度,定会迅速寻个隐蔽之处躲藏起来;假如道士山西坡的蘑菇、地钱,没被旁人提前捡走,她能在短时间内捡上满满一篮,那她定会沿着那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大道大大方方地返回家去,那么今天也就不会被那鬼鬼祟祟的胡文雍吓唬得三魂出窍。
胡文雍原本是不想这般猛追狂撵的,他本想着以一副文质彬彬的形象,在袁袖钏面前出现,好博得佳人的好感。可是袁袖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强烈地激活了他的贪婪本性。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先前的斯文模样,如一只发了狂的狡兔,迅速朝着山那边的方向冲了过去。
“等等——”
随着这一声叫唤,一个灵巧的身影,猛地在道士山西坡划过。风声呼呼作响,所过之处山草纷纷开路,树枝也赶忙让道,山坡上的人们大惊失色:“这是哪来的侠客武士?竟如此风风火火!”而袁袖钏还没有察觉到有人在如此急迫地寻觅她,她仍在那绿林之中,碧草之上,专心致志地捡采着蘑菇和地钱。
袁袖钏轻轻盈盈,身姿婀娜,穿过了一片繁茂的橡树林,来到了北山凹。这北坡陡峭异常,怪石嶙峋,荆棘丛生,山路险要至极,蘑菇也甚是稀少。采蘑菇的孩童们向来不常来此,然而这里往往会出现奇迹,有成串成丛的肥硕蘑菇。传说这里还出现过天下奇菇——观音菇!当然,袁姑娘今天并非冲着这稀罕的观音菇而来,她只想把自己的篮子采满,好解家中的燃眉之急。
观音菇,听老人们绘声绘色地描述过,那是极其神奇的。观音菇珍稀得如同铁树开花。洁白如雪,饱满丰盈,仙气逼人,极有神韵,形状更是酷似观音菩萨。乃是一味绝妙的药材,其珍贵程度胜过灵芝。还有,谁若能第一个见着,将来必定大富大贵。因此,很多人烧香拜佛,祈求能在山间巧遇这观音菇。
袁袖钏费力地拨开荆棘,艰难地向山顶爬去,累得气喘吁吁,汗水如雨般淋淋而下。北坡难得有泥土,石头上又哪会有蘑菇和地钱?只有那茂盛的野蔷薇根部偶尔能寻得一些,但采摘起来也是极为艰难。但毕竟还是有的,袁袖钏咬着牙,依旧奋力攀登着。
突然,袁袖钏眼前赫然出现一块小小的平地!平地南边立着一棵高大的树木,那粗壮的根宛如巨蟒一般,紧紧箍住一块巨石,仿佛二者已相拥了千年。抬头看去,就见这大树参天入云,枝繁叶茂,那繁茂的枝叶好似一把巨大的绿伞,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瞧这树龄,少说也有二、三百年吧。它就这般立在道士山的北坡,顶天立地,威风凛凛,好似一位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
袁袖钏累得气喘吁吁,便放下手中的篮子,双手扶着大树,想要歇息一下。一低头,猛然发现一个奇异的白影,正放射着夺目的光芒!这可不是冬天,断然不可能是玲珑剔透的冰凌,难道是别人遗落的珍珠玛瑙?怀着满心的好奇,袁袖钏凑近了仔细瞧去,就在大树的根部,竟出现了这般奇妙的东西!
袁袖钏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冰清玉洁的蘑菇。心中深吸一口气,这,凭她十几年的采菇经验,可从没见过如此神奇的蘑菇。只见那蘑菇洁白如玉,形状圆润饱满,宛如仙物。阳光从树叶间穿过,倾洒而下,那一道道金色的光线照耀在这宛如观音菩萨座下的白色宝贝上,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如梦如幻。这华丽的一幕,尽收入在这山村少女的眼中,她的眼中情不自禁有星星涌现,那惊喜与激动的光芒,比这蘑菇的光芒还要璀璨。
这蘑菇的模样,正与村里老人们所描绘的稀世珍宝相吻合啊!袁袖钏心中暗想,莫不是上天怜我辛苦,特意赐予我的宝物——观音菇?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摸着蘑菇,感受着那细腻温润的质感,仿佛触摸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此时的袁袖钏,心中满是欢喜与敬畏,她深知这是大自然的恩赐,定要好好珍惜。
突然,一声低沉的声响,犹如闷雷般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男人气息迅疾靠近自己。袁袖钏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扭过头来。
“姑娘,留步!”这一声呼喊在山林间回响。
只见人影晃动,脚步匆匆,踩得山间草叶吱吱迸裂,那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两道目光越来越亮,犹如夜空中的寒星。袁袖钏面色瞬间苍白如纸,两腿一软,竟跌倒在地下,浑身止不住地打颤,好似筛糠一般。
“哎呀,姑娘,你没事吧?”胡文雍急忙上前,想要伸手搀扶。
“别碰我!”袁袖钏惊恐地喊道。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扶着身旁的树缓缓站起来,忙不迭地躲闪到一边,惊魂未定地定睛细看。这后生,生得皮肤白皙,身材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文雅大方之气,身上衣着华丽,明显是个官宦人家的公子。她心中暗忖:他究竟要干什么啊?
“姑娘,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姓胡,名文雍,父亲在庐州为官,我家在紫蓬山周边有良田万顷……”胡文雍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双手垂于身侧,没有越雷池一步,神色间满是诚恳。
“你对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就是一个采蘑菇的姑娘……这山场是你家吗?不让采,我把蘑菇还给你吧。”袁袖钏胆怯地连连后退,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惊惶。她紧紧护着手中的篮子,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
胡文雍赶忙解释道:“姑娘莫要误会,我并非此意。方才见姑娘身姿曼妙,容貌出众,犹如仙子下凡,一时惊为天人,这才唐突了姑娘。我只是想与姑娘结识一番,绝无恶意。”
袁袖钏依旧满心戒备,说道:“公子身份尊贵,我不过是乡野村姑,高攀不起。还请公子莫要再纠缠,放我离去。”
胡文雍急忙道:“姑娘此言差矣,我不在乎什么身份门第,只觉姑娘清新脱俗,与众不同。还望姑娘能信我一片真心。”
袁袖钏咬了咬嘴唇,说道:“公子的真心与我何干?我只求速速回家,家中还有诸多事务等着我去操持。”
胡文雍着急地说道:“姑娘,我绝非有意冒犯,只是真心想要与姑娘交个朋友。若姑娘不愿,我也不再强求,只是能否告知姑娘芳名?”
袁袖钏瞪了他一眼,说道:“公子不必知晓,就此别过。”说罢,转身便要走。
胡文雍见此,心中焦急,却又不敢阻拦,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袁袖钏的背影渐渐远去,暗自懊恼自己太过莽撞,吓跑了佳人。他喃喃自语道:“都怪我,太过急切,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