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心中暗自道:“黑虎啊黑虎,你若要吃我,就利索些罢,莫要这般变换花样折腾人了。”言罢,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只觉命运无常,生死难测,这世间之事真是难以捉摸。自己怎就落入如此境地,难道今日便是命丧虎口之时?
然而就在这转瞬之间,她紧盯老虎的眼睛竟变得温暖,变得柔和了起来。只因为,那黑虎此刻正用着那么和气,那么善意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中的期望犹如明朗的灯火,璀璨而炽热,竟还携带婴儿般的嗔怪,仿若对着她撒娇一般,让周氏心中的恐惧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再瞧那黑虎,嘴巴张得愈发大了,这景象着实令人惊异。但周氏心中却并非是那种源自恐惧导致的惊异,更多的却是出于好奇。她曾在往昔岁月中听过“妇人为虎接生,老虎报恩”的传奇故事,彼时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未曾深信。然而此刻,从这温情脉脉的黑虎目光里,她如今深信那个故事绝非杜撰而来,而是真真切切存在于这世间的。这般念头一起,周氏原本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心中竟萌生出了靠近黑虎的冲动。于是,她脚步轻移,缓缓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似带着千斤之重,那微微颤抖的双腿显示着她内心的紧张,但她的眼神却透着坚定与无畏,仿佛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
只见黑虎嘴里,悠悠飘出一枚圆球,那圆球晶润玉滑,光彩熠熠,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圆球在虎牙之前萦绕盘旋,散发出神秘而迷人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奥秘与力量。圆球表面似乎有细微的纹路,如同古老的符咒,又似是神秘的图腾。
又是一声长啸响起!声震林野,回音袅袅,惊起林中群鸟纷飞。鸟群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长啸所惊扰。
只见那圆球竟如月亮般诡异地径直向周氏飘来,速度看似缓慢,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一直罩着周氏的光环旋即裂开一道口子,仿佛是为这圆球的到来特意敞开了通道。那神奇的稀世宝物,悠悠地在周氏面前漂浮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寻觅着什么。周氏望着眼前这奇异的景象,一时竟有些失神。她呆呆地望着那圆球,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光芒四射的宝物。她深吸一口气,只听得“乌”的一声,那圆球瞬间钻进了她的嘴里。刹那间,周氏只觉一股暖流自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周身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笼罩。这股力量温暖而强大,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周玥玢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涔涔,娇躯颤抖不止。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迷茫。这一惊,惊醒了身旁沉睡的丈夫刘惠。
刘惠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赶忙一把抱住妻子,温声道:“做噩梦了?别怕。我在你身边呢。”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无尽的安抚之意,双臂紧紧环绕着周氏,试图给予她足够的温暖与安全感。周氏在丈夫的怀中,情绪渐渐平复,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但那梦中的奇异景象,却依旧在她脑海中萦绕,挥之不去。那神秘的黑虎,璀璨的圆球,还有那股温暖的力量,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周氏轻启嘴唇道:“奇怪啊!”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轻柔,带着一丝疑惑和迷茫。
刘惠忙问道:“奇什么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和好奇。
周氏微微皱眉,道:“我梦见了”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还沉浸在那个奇异的梦境之中。
刘惠急切道:“梦见什么了?快说。”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周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周氏缓缓说道:“先是梦见黑猫”她的声音略微颤抖,似乎对这个梦境有些担忧。
刘惠一听,惊呼道:“哎呀!怎么梦见黑猫呢?不吉利啦!”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紧张的神情。
周氏面露疑惑,道:“梦见黑猫不吉利吗?”她的眼中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刘惠一脸笃定,道:“猫来穷,狗来富,梦见老鼠不穿裤。看来咱们还要穷下去——不说了,睡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沮丧。
周氏追问道:“那梦见什么最吉利?”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期待和渴望。
刘惠不假思索道:“当然是龙和老虎。梦见龙要做皇后,梦见老虎要做诰命夫人”他的声音充满了向往和想象。
周氏一听,一把抱住丈夫,娇声道:“当真?”她的脸上洋溢着惊喜和期待。
刘惠道:“什么真啊假啊,反正都是别人传说的。”说完,刘惠搂紧妻子,深情地抚摸着,那双手所蕴含的意愿很执着强烈,仿佛要将所有的柔情都传递给怀中的人儿。他的目光中充满了爱意,温柔而坚定。莫说周氏做了好梦,就算是恶梦,经过这位高大英武的丈夫抚慰,也定会感到安全幸福。周氏也一把把丈夫抱得紧紧的,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永不分离。两人紧紧相拥,在这宁静的夜晚,彼此的温暖和爱意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第二年,七月二十七日,大潜山麓的四房郢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这处本是宁静祥和之地,此刻却因这新生命的降临而充满了生机。一位虎墩墩的孩子诞生于此,他哭声洪亮,仿佛向这世界宣告着他的到来。这孩子,便是后来名震一方的台湾首任巡抚刘铭传。
且说这孩子出生之时,天空似有祥瑞之兆。彩云缭绕,紫气东来,仿若上天也对这未来的栋梁之才格外眷顾。那彩云如锦缎般绚丽,紫气如瑞气般祥和,将整个天空装点得如梦如幻。邻里乡亲皆啧啧称奇,皆言此子日后必非凡俗。大家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惊喜和赞叹。有的说这孩子定是文曲星下凡,有的说这是福星高照,一时间,赞美和祝福的话语此起彼伏。
而周氏与刘惠,望着怀中的孩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期望。他们深知,这孩子的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定要悉心教导,盼其能有一番作为,光宗耀祖,造福百姓。刘惠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小脸,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孩子啊,你可要争气,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周氏则温柔地亲吻着孩子的额头:“宝贝,爹娘会一直陪伴着你,看着你长大成才。”在这温馨的画面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母亲周氏对这个老幺六儿子,那真是格外娇惯,但凡家中有好吃的,哪怕只是一小碟糕点、几颗甜枣,必定让他先吃,满眼慈爱地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常见他在屋外奔跑嬉戏,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母亲总是又心疼又着急,强行让他安静下来,用手帕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汗珠,嘴里念叨着:“我的小祖宗哟,可别累坏了身子。”唯恐他过于劳累伤了元气。
可这孩子生性好动,犹如脱缰的野马,那股子活泼劲儿仿佛永远使不完,在家里一刻也呆不住,只要一有机会,便脚底抹油似的溜出去,就喜欢找同伴为伍。
这小六子颇有几分领袖气质,脑袋瓜灵活,主意也多。他自立为王,将一群孩子分成两个团体,玩起了“打仗”的游戏。他指挥若定,安排这个冲锋,让那个防守,小伙伴们也都唯他马首是瞻,对他的吩咐言听计从。一时间,孩子们的呼喊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那场面好不热闹,仿若真的置身于战场一般。
怎料,四岁那年,山村里竟流行起了天花,这恶疾来势汹汹,令人胆寒。就像一阵无情的狂风,席卷了整个村庄。可这乐于接触伙伴的小六子,毫不避忌病友,依旧与小伙伴们混在一处玩耍。终是不慎染上了天花,母亲周氏得知这个消息时,只觉天旋地转,心如坠冰窟,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方寸大乱。为了给孩子治病,她四处奔走,低声下气地求人,只为能寻得良医妙方。
那几日,周氏衣不解带,精心照料着小六子。她日夜守在孩子的床前,不敢有丝毫懈怠。眼中满是担忧与焦虑,那眼神仿佛能滴出血来,恨不得以身代之,替孩子承受这份痛苦。只可惜,纵然母亲如此悉心呵护,这来势汹汹的病魔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几个疤痕。又因他排行老六,此后,人们便称他为刘六麻。
这刘六麻虽遭此磨难,却依旧不改其活泼好动、勇敢无畏之性。那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藏着无尽的活力和勇气,面对他人异样的目光,也从不怯懦。日后想必也是个不凡之人,未来之路究竟如何,且待时光见证。或许在命运的波澜中,他能凭借着自己的坚毅和聪慧,闯出一番别样的天地。
八岁的时候,周氏怀着满心的期许,亲自送小六子前往本家族侄刘盛藻开办的私塾里读书。她满心盼望着小六子能在这私塾中习得知识,将来有一番出息。
刘盛藻早闻这小六子生性顽劣,心中便想着一开始就得给他一个下马威,好让他知晓规矩。于是,刘盛藻板着一张脸,神色严肃,双目圆睁,厉声道:“你你叫什么名字?”那声音犹如洪钟,震得屋内嗡嗡作响。
小六子却是满不在乎地应道:“小六子。”只见他歪着脑袋,斜睨着刘盛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刘盛藻眉头紧皱,那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提高了声调道:“大名?”声音愈发严厉,仿佛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小六子撇了撇嘴,满是不屑地回道:“刘六麻子。”说完还冲着刘盛藻做了个鬼脸。
刘盛藻又追问:“学名?”
小六子一脸不耐烦,嚷道:“什么雪名、雨名?让我上,就上;不让我上,就不上。”说完,脖子一硬,转身就要走。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倔强的小牛犊,谁也拉不住。
周氏见状,赶忙一把拉住小六子,满脸焦急。她又是哄道:“好孩子,别耍脾气。”那声音温柔而急切,眼中满是慈爱与无奈。又是劝道:“听先生的话,好好回答。”同时,还不停向刘盛藻使眼色,眼神中满是祈求,盼着他多担待些。
刘盛藻见此情形,先是一愣,随后抚掌大笑道:“回来回来,好样子,有老刘家人的傲骨也!”他心中暗想,这孩子虽顽劣,倒也有几分倔强的性子,说不定日后能成大器。这般想着,刘盛藻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小六子双手叉腰,圆睁双目,瞪着眼睛大声道:“不要和我来文绉绉的,我压根听不懂!”那气势汹汹的模样,活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好斗小公鸡,浑身透着一股倔强与不羁。
刘盛藻却丝毫不恼,反而拱手弯腰,一脸恭敬地道:“六爷在上,受小侄一拜,盛藻这厢有礼了。”其态度诚恳,姿态谦卑。
小六子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撇嘴说道:“嗯,这还差不多,本来就是我侄子嘛,哼,我今天来了,你屁精戴眼镜,冒充老先生。瞧你那板着的脸,跟块铁板似的,挺严肃的,我看着就来气。”说完还冲刘盛藻翻了个白眼。
刘盛藻微微一笑,神色从容,说道:“没有学名,我来给你起个名字。”
周氏在一旁赶忙应道:“好的,谢谢了!”她脸上满是期待,目光急切地在刘盛藻和小六子身上来回转动。
刘盛藻拿过一本书,轻轻用手掸了掸书上的灰尘,随手一翻,缓缓说道:“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其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小六子听得一头雾水,不耐烦地嚷嚷道:“什么什么?名字这么长,啰里啰嗦的,还不如叫刘六麻子。”边说边不耐烦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刘盛藻耐心解释道:“这是古人的文章,其中蕴含着深刻的道理。”他的眼神中透着对知识的尊崇。
周氏也跟着说道:“叫个顺口的,含义深刻的。”周氏的脸上满是恳切,眼中满是对孩子未来的期许。
刘盛藻接着道:“这些话的意思是,曾子说:‘我每天从三方面反省自己,替人家谋虑是否不够尽心?和朋友交往是否不够诚信?老师传授的知识是否复习了呢?’”他说这话时,目光坚定,仿佛要将这其中的深意直直地印入小六子的心中。
小六子急得直跺脚,双颊涨得通红,喊道:“你烦不烦?快点起名字啊。”
刘盛藻不再啰嗦,神色一正,严肃道:“从今天起,你就叫刘铭传,字省三。愿你日后能时刻自省,修身立德,成为有出息之人。切不可再这般任性胡为,需知晓学问之道,在乎用心领悟,方能有所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