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镖局成功送镖,得到了城主府不少赏赐,当然也只是暗里赏赐。旁人看来,王家镖局这次不过是一次比较危险的送镖。这次运往西京的镖车,也只有镖局的总镖头和管家王进知道是火晶石,知道真相的人越多,越容易引火烧身。
至于那个内鬼,由于后半程没有过大的危险,端木家也没有再出现。王承志想抓内鬼一时间也无从下手,或许没有内鬼,也或许内鬼传信的不是端木家,又或许有其他目的,这一切谜团终会有解开的一天。
一行人回到镖局,总镖头让所有镖师在帐房先生那支了银钱,给每个人放了假。
平日无镖互送的时候,镖师不用一直在镖局呆着,定期来镖局报到即可。出门拉镖单算是他们的日常工作,每给镖局拉上一单都会从中抽成,有时候一个大单够镖师轻快几个月,于是很多镖师经常去烟花柳巷快活,他们这行相对危险,好些人没有家眷,只得把赚来的银钱花在红男绿女身上。
苏木在滦州没有住的地方,只能暂时住在镖局,半年时间转瞬即逝。相处下来,王承志对苏木的疑虑消除了不少。
王承志看着正在吃饭的苏木,只觉得他似乎体魄健硕了。这次护镖,苏木不管真实身份如何,他没有对镖局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也许他只是来混口饭吃,真的如他所说,是先生的弟子。
“苏木啊,你不是喜欢镖局厨子的手艺吗,可见过了那个厨子?”
“见过了,乔大妈人还挺好。说难得有人喜欢她做的饭,要我饿了就去找她,她给我做。”
王承志嘴角抽搐,这苏木还真是不怕辣。镖局很少有人吃乔大妈做的菜,只因为她做菜喜好重麻重辣,吃完浑身冒汗,辣两头。
镖局不是没有给乔大妈提过意见,只是这乔大妈若是没有麻辣这两味料仿佛不会做菜了一般,做出的饭菜还不如寻常厨子,众人只好不再强求,偶尔吃一顿这麻辣的食物还是令人很舒畅的。
最近几日,只有苏木,将乔大妈做的饭菜一扫而空,每次见他吃饭,周遭仿佛有能量在升腾。
“乔大妈做饭真的太好吃了,还是吃饱了有力气。”苏木吃完,伸着长长的胳膊舒展身体。
“没想到你看着瘦弱,却这么能吃!”
“总镖头,我这看着瘦是因为饿的。第一次出门没啥经验,银钱花完了只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就渐渐的饿瘦了。”
“最近好好在滦州呆着,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多多吃饭,争取早日把身体长起来。过些时日,还希望你能带我去祭拜一下先生。先生于我有恩,消失十几年未见,再见却已是阴阳两隔。”
王承志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水中倒映着他的脸,似是回忆。
“总镖头,不日便可动身。我的家乡在青州仓县馍馍山下。再过两月就是夫子的忌日,我也该回去为夫子扫墓。”
望着家乡的方向,每每想起夫子,心中满是悲愤与怀念。夫子虽未收苏木为义子,但在苏木的心中,父子就是他的父亲。夫子遭人毒杀陷害马上四年了,苏木也从当时的十五岁的少年长大了。
馍馍山,地处滦州和青州交界处的仓县,属于青州地界。苏木这几个月脚程属实是慢了些,毕竟只是一个没出过村子的少年罢了,遇到的一切都感觉甚是新奇。
一日清晨,王承志打开屋门,便发现苏木在院中舞拳,拳法是很常见的《形意拳》。拳法模拟动物攻击防御的方式,大多数人只得其形不见其意,只有拳法大成宗师才可做到意由形发,只是这拳法少有人能将其练至大成。
王承志心中以《金刚拳》模拟对战,心中骇然,苏木舞拳一招一式切换自如,一时间找不到破绽,直至苏木舞拳完毕,模拟战也只能作罢。
苏木早已发现总镖头站在房门口看着自己,未见过总镖头的真正实力,少年心中难免也有要较量一番的意思,一时兴起,舞拳出招间比往日锻炼更刁钻了些。
“苏木,今日我们便出发,去祭拜先生。”
“好嘞,总镖头。”
“别总是喊我总镖头,若你不嫌弃,唤我一声大哥即可。”
“好嘞,大哥。”苏木抱拳,欣喜的喊道。想到自己出门没多久就有了个大哥,对于少年来说心中还是蛮高兴的。
两人小食一餐,带上银两、衣物与干粮骑上大马便出门而去。
江湖上有个规矩,祸不及布衣。布衣,指的是普通老百姓。所以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相对安稳些。
青州仓县境内。两人出门半月有余,已至仓县。
“大哥,前方那座山就是‘馍馍山’。”
王承志顺着苏木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不算高却风景秀丽的山头,此时已是秋季,山上桦树叶微微泛黄,青黄交接间只觉很美。王承志是个武夫,平日押镖时刻绷着精神,无暇仔细看看这山川,此时看着这座小山,心境豁达,内力似是更加精纯。
苏木看着王承志,知道他这是心境的转变引起的顿悟,他的功法刚猛,许是往日有些急于求成损伤了经脉,偶得平静,内力如温柔溪水般划过,经脉损伤得以修复,内力也因此更加精纯。他不想坏了王承志的机缘,便安安静静的看着。
“许久未见这般美景。”王承志当着总镖头以来便再无暇在意这些文人骚客笔中的山川秀丽。“倘若他日不再当这总镖头,我定要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
“恭喜大哥!对了大哥,我得去城中给夫子买酒,夫子最好这竹叶青。”苏木也是替大哥感到高兴,同时突然想起祭拜夫子没有竹叶青哪行。
“好。十几年未见,先生还是喜欢这竹叶青。”
两人在仓县城中买了三壶竹叶青和一些纸钱贡品,便前往馍馍山下的村庄,苏木的家乡。
村东一处不得木屋便是苏木和夫子十几年来生活的地方。将马匹拴在门外,苏木带领着王承志往屋后走去,入眼之间一座孤坟,碑文上写着“夫子李先生之墓”,碑上还挂着夫子常年戴在腰间的戒尺。
王承志看着戒尺,戒尺上的字他认得——“戒己”,还有那独特的标记,是先生的戒尺没错。想到十几年前,自己仰仗少时天资聪慧内力刚猛年少轻狂目中无人,正是先生的这把戒尺把自己那骄狂的心打了回来。每每想起,不由得感谢当年先生之恩。
“夫子,我回来看您老人家。看我带了什么?竹叶青!您老人家最喜欢的,我这就给您倒上。”
苏木对着墓碑亲切的烧着纸钱说着,之后打开酒壶封盖,将一壶酒全部倒在碑前地上。
“先生,可还记得我,我是二十年前那个被您用戒尺打的小子。要不是您,我现在怕是已经。。。”
王承志跪拜李先生的坟墓,然后打开一壶酒的封盖,同样倒在了碑前地上。
此时王承志对苏木没有了猜疑,打开最后一壶酒封盖,仰头灌了一口。
“来,二弟,咱们陪夫子喝酒。”
“好!”苏木接过酒壶,学着王承志的样子往口中灌。奈何少年郎没这么痛快的喝过酒,一时被呛着咳嗽。
看着苏木的样子,王承志笑道:“哈哈哈哈,痛快。”伸手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递给了苏木,“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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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一壶酒全部下肚,苏木不胜酒力,直接躺在了地上。王承志无奈,将他背进了屋子。
将苏木放在床上后,便四顾看着屋子里的东西,和普通农户家无异,只不过书桌上多了一些书籍,是一些《三字经》《诗集》等教书先生常有的书,王承志恍惚了。
“二十年过去,现在想起当时先生的本事依然令人惊叹,现在的我已是七品,怕是依然躲不过先生的那一戒尺。以先生之能,必然不可能是岌岌无名之辈。这么厉害的先生,却被人毒杀,这件事还需细查。苏木这小子能去滦州,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先生不在了,我是他大哥,以后理应由我护着他。”
从书桌旁的窗户看去,远处的田地有老农在秋收,看着他们脸上那洋溢的笑容,王承志想到:“许是先生厌倦了武林纷争,所以来到这小山村,收个弟子,过一过那普通人的平淡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