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回忆是经不起推敲的,就像萌的。
以下摘于萌的叙述:
在张泉创办的学校里,萌的成绩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几个孩子,最开始还只是在学校小展拳脚,后面就大放异彩,越来越出色了。
“出色就一定是件好事吗?“
最开始,萌很开心自己的提升,她一直希望可以成为萌妈骄骄傲,期待自己可以变得更强,去保护所有人。萌妈虽然并没对女儿的学习作过什么要求,但看到女儿的优秀和成长,她也为女儿开心。她一直有一个习惯,每次萌遇到大大小小的挑战,当天回家,总要送她一个惊喜。小到萌第一次一个人去学校,大到毕业考试,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萌妈习惯性的喜欢给女儿每一个脚印留下痕迹。只是后面这份出色成为了她们的噩梦。
不知怎么被张泉注意到这个孩子的,可能是因为在整个学校,除了自己的小孩,萌是独一无二优秀的存在。在正式决定培养这个孩子前,他也多方面了解过她,毕竟学校的成绩不能说明一切。后面,经过大半年的观察,他发现这孩子除了学习上天赋异禀,其他方面,尤其是电脑和机械,萌也尤为擅长,她从小就对艺术类的学习没兴趣,却对思维类和技术类相关的东西特别喜欢,当然了,除了围棋,这一点萌妈也特别奇怪,好在后面小思的出现,让萌妈终于一身棋艺有了用武之处。
对了,聊聊萌爸,他虽然只是一个区区孤儿院院长,但是他高考那年可是区里的区状语,只是他出身寒门,刚上大学,即使是名校,也免不了有些苍蝇蛾子对他冷嘲热鞥,虽然他并不在意,但张泉每次都会帮他解围,对的,萌爸和张泉的初识要追溯到大学了,他们是同窗,但一个是名门贵子,有名的公子哥,一个是乡下来的土娃娃,谁也没想到他们能成为好朋友。他们结识于学校的话剧社,两人都对话剧不感兴趣,却对悬疑剧本情有独钟,尤其是阿加莎的书,他俩如数家珍。有次阿加莎小说要被话剧社改编成话剧,作为迎新晚会演出的节目,两人都不约而同申请去当什么副副副副编剧,话剧社也觉得多一人参考总好过好一人,就同意了他们的申请,谁知,两人到了社团,把原来节目一通批,什么爱情情节太多了,悬疑推理不严谨,本末倒置不尊重原作等等,结果就是,节目没改,两人被赶出了剧团。后面文艺汇演那天,两人相约去大喝了一场,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算是喝到天亮才结束。后面两人就慢慢熟络了起来,直至后面,两人成为了挚友。
萌爸对电脑就有极高的天赋,也因为如此,他本来打算毕业后就去一家游戏公司上班。但后面,张泉告诉他,现在他想在张家立足,急需一个帮手,希望萌爸可以来帮他,萌爸便同意了他的邀请。曹家也就是张泉养父家是靠房地产起家的,所以萌爸刚来时候,他的电脑技术并没有施展的空间,张泉便安排他去了手下的一个项目做项目经理,说是项目经理,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张泉的亲信。公司里很多张泉拿不下的主意,都会找 萌爸一起商量。后面张泉开设孤儿院,萌爸便自己申请去做了院长。这些年,张泉和萌爸明里暗里一直都是频繁联系,很多事,即使萌妈,萌爸也不会去讲。
可能也是受了萌爸的影响,萌从小就对电脑相关东西十分感兴趣,但萌妈不太想让她去碰这些,“别到时候又跟你爸一样”,萌妈好像并不希望女儿走老爸的路,萌爸也不干涉萌的成长,他连家都很少在。但萌的电脑天赋,还在她9岁那年开始慢慢显现出来。成绩上的佼佼者,电脑中的少女天才,如此优秀的孩子,张泉决定亲自培养。萌刚开始也对张泉的青睐受宠若惊,毕竟,自己在学校也不是最优秀的,而且,虽然别人都说这位有名的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但自己并没跟他说上过两句话,每次张泉来都是和爸爸急匆匆的去书房,不知道神秘的聊些什么,又急匆匆的走。等到萌刚入初中那年,张泉送她了一台最新款电脑,萌自然是开心的,却愁坏了萌妈,她的意思是怕电脑会耽误女儿的学习,萌知道妈妈不是担心这个,但她也会乖乖的尽量不去碰那台电脑。只是后面每次张泉过来,总要萌给他展示一下刚学的电脑技术,还会专门带一些书。萌虽然心里喜欢,但又不想让妈妈担心,只能每次偷偷在房间里研究,待张泉过来时候,又随便点两下子敷衍了事。但是这一切都逃不过一个的眼睛,那就是萌爸,萌爸当然是支持女儿学电脑的,但是也有跟萌妈同样的担心,碍于张泉,萌爸只能假装一个毫不知情也漠不关心的旁观者。只是有时只有自己和女儿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忍不住在女儿面前展示两下子自己的技术,女儿也是有样学样,这也是两父女难得的温馨时间。
“小思,我们真的是我们父母的孩子吗?”
即使能感受到萌妈对自己深深的爱,但是有些记忆还是一次一次的告诉萌这一切都像是水晶球里的小小城堡,不堪一击。这些记忆本来是被尘封了起来的,但是一阵阵的药注射到萌身体里时,那份记忆就连同痛苦一起,被唤醒了。
小思,不知道你的记忆中是否还有那么一个朦胧的地方,它有些暗,有些空,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这里有很多小孩,他们都跟我们差不多大,在这个暗暗的地方,笑是要掂量的,只有一个孩子敢放肆的笑,那就是你,小思。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嬢嬢阿姨呢?
嬢嬢阿姨是一位四川来的老姑娘,她刚来的时候年纪也不大,30岁出头,只不过老是绷着一张脸,加上常年的农活把她晒得黑黝黝,她的真实年龄便被淡忘了,她成了大家口中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阿姨。又因为她是四川那边过来的,据她说,那边管阿姨叫嬢嬢,所以,上到烧饭厨子,下到刚会说话的娃娃,都管她叫嬢嬢阿姨。
阿姨并不关心别人管她叫什么,最开始,她只负责院里的洗洗脏衣服,床单被罩这样的打杂工作。后面的一个冬天,她在院里的大门前捡到了一个估摸着五个月大的娃娃,她觉得自己跟这娃娃有缘,便自告奋勇,负责起了照顾这娃娃的事。那娃娃倒也是很听话,不爱哭闹,逢人爱笑,嬢嬢阿姨没结过婚,没期待过会有孩子,便把她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养着,不同于其他孩子,她的衣服总是干净的,她的脸带总是粉扑扑的,像一个娇嫩的瓷娃娃。嬢嬢阿姨唤她叫萌。
再往后的第二年夏天,院里又被送过来一个孩子,那娃娃比萌小半岁,萌却十分喜欢,总是嚷着“小思,小思”的找她,长此以往,后面也是干脆被放在嬢嬢阿姨那养了。和萌的性格不同,这娃皮得很,不到一岁便学会了把隔壁男孩子打的哇哇哭,嬢嬢阿姨只能一个劲的给人家的嬷嬷赔不是。但是嬢嬢阿姨却庆幸,幸亏这娃爱动,跟萌一动一静倒也互补。在以后的五年里,萌和小思便形影不离的跟着嬢嬢阿姨,有了这两只跟屁虫,本不爱笑的嬢嬢阿姨倒也总是每天乐呵呵的。她经常两条腿上一边抱一个说:你俩以后要手拉着手,谁都不要放开,就连小脚印,你俩都要叠在一起。
“小思,好人真的会有好报吗?”
嬢嬢阿姨话很少,但本不屑跟其他人有来往的她,因为我俩的原因少不了跟其他人有一些牵扯。她在外人面前一言一行都很谨慎,能不带我们的场合尽量也都不带着我们,若是有人问起了我们的情况,嬢嬢阿姨总是搪塞说:那俩娃子,不争气的勒。她也不过多让我们和其他孩子接触,她常说,希望我们干干净净的长大。那时候,我们并不懂阿姨话里的意思,也不懂她把我们封闭起来的理由。我们像见不得光的蝼蚁苟活于这无人的角度。后来我明白,正因为如此,嬢嬢阿姨才让我们拥有了别的孩子没有的童年。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们三个人互相为伴,蝼蚁也有蝼蚁的快乐。
后面有一天,嬢嬢阿姨不知道听信了谁的话,这院子的主人张泉马上要来我们这选人,选两个孩子做他新的养子,我们俩,也被算了进去。她一时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本以为可以在这多过几年安稳日子的希望还是没了着落。她想带我们马上就跑,便用她攒的旧旧的钱贿赂了看门一大哥,说自己老家有人病重,希望能放她出去一趟,第二天便会回来。那大哥大概也是觉得她平时老实巴交,不会整什么幺蛾子,便揣起了钱答应了她。半夜,嬢嬢阿姨用她自己做的一个有暗层的木头箱子,带着我俩准备逃跑,大哥问起,便说那是自己这几年做的一些针线活,瞅着这次机会,能不能一并给老家老妈子送过去,大哥没作多问,只嘱咐了下别耽搁太久,摆摆手偷摸着放我们出了门。待我们走出一里地,才反应过来,嬢嬢阿姨老家根本不在本地,才知道可能遭了骗。回过神来去寻我们,发现我们早已没了踪影,感觉大事不妙,上报了上面,上面便开始连夜寻起了我们。待他们寻到我们时,我们正在一条小溪边喝水,你笑着说这溪水真甜。一个踉跄,嬢嬢阿姨便倒在了我们面前。他们手里有一种叫枪的东西,对不听话的人,他们便会用这个对准他,“砰”的一声,嬢嬢阿姨也是这样被击倒的。
回过神来,我们已经被装进了车里,嬢嬢阿姨,永远留在了那小溪边,只有那溪水,还在静静的流。后面的一年间我们开始了全新的生活,每天和其他孩子一起准时起床,吃饭,学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听说那玩意特别考验一个孩子的智商。然后再吃饭,睡觉。时间在流淌,记忆却仿佛消失了,直至我们完全记不起了嬢嬢阿姨。我也是后面才知道,那天被抓回来后,我们俩都被注射了一种可以让人慢慢忘却从前的针剂,所以全然想不起来,不怪你小思。你肯定会有疑问,我为什么会全都知道。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学习的那怪东西吗,一年后所有孩子被统一拉到一个地方进行了检测,你我均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残次品,有两名幸运儿被张泉选中,做了他新一年的“孩子”。我们则是作为残次品,一个被送到了张泉司机的家里,一个被送到了与张泉交好的孤儿院长的家里,也是想起这段我才明白,当年嬢嬢阿姨的死是枉死,张泉选拔孩子前会统一作培训、测试。连学习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我们,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备选。那告诉嬢嬢阿姨的婆子,大概是嫉妒嬢嬢阿姨的“好命”,竟可以在这人人自危的院里,享受名为奢侈的快乐。我恨透了那婆子,我恨透了这里除了你们之外的每一个人,我恨透了这个地方。
讲到这里,你应该也明白了吧小思,那个院子就是孤儿院。我们原本都是被张泉收留的孤儿,只是后面被送到了不同的家里,成为了各自父母名义上的女儿。我是怎么想起来这一切的呢?
“还记得吗小思,我妈妈的眼泪。”
除了你和嬢嬢阿姨,我应该找不到比妈妈更亲的人了,我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她一直拿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养着。那么爱我的她,为什么却会在我第一次被张泉专门表彰后,偷偷落泪呢。后面我知道,这一切的代价太痛了,有一段时间你常会问我妈妈去哪了,为什么总见不到她,她和嬢嬢阿姨一样,试图带我逃跑,被爸爸发现,不知关在了哪里。后面过了一个月,妈妈回来了,她消瘦了很多,变得更沉默寡言,眼泪也掉得更多了,她以为我都不知道,其实我都发现了。她不再想带着我跑,只是想尽可能的让我不要离开她的视线。实在无可奈何,他们非要带我走的时候,她会崩溃大哭大叫,直到我回来,抚摸着我身上新的针孔,抱着我,默默流泪,那一刻我才明白她想拼命带我走的原因。
小思,知道吗,每次离开,他们都会给我注射一种名为“记忆”的针剂,针如其名,这针剂每一次打下去,我便会恢复一些对往日的记忆,与此同时,我对新事物的记忆也会变得更好,你常说我过目不忘,其实全得益于这种针剂。也是因为针剂注射得越来越多,我才能把往日的点滴碎片拼凑了起来。不止我一个人,张泉所谓的那些“孩子们”也全在注射,所以现在你能明白,为什么他的养子们会那么优秀吧,一方面是因为他选的本身就是极有天赋的孩子,另一方面就是这种针剂的功劳吧。
小思我们都知道张泉有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但不知道的是它其实比我们表面看到的更庞大,同样庞大的还有他的野心。他因为自己小时候看到了父亲落魄被人欺凌致死的惨状,就在刚进入曹家时候,就起了吞并曹家家产的歹心。他一边在曹元面前装的懂事乖巧,一边暗自谋划怎么能让他消失的不着痕迹。也是那时候,他收买了医院里的几位有名医生,赞助他们研究可以加深或抹除人记忆的东西,也就是后面我们注射的针剂。也从那几位医生那打听到了可以让人不着痕迹死掉的方法,曹元的死应该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后面确实做到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财富和荣耀,但是人心是不知满足的,他想把这份荣耀永恒的传递下去,所以,他建设了孤儿院,这里好像是他培养下一代的培养皿,张泉从不养闲人,这院里的每一个孩子要么被他后面选中培养作为“接班人”,要么被他拿来造势,塑造自己大善人的形象。而他真正的两个孩子,张平张安,他从没让他们涉足过这些东西,大概他早就想好了,自己的孩子不需要接触这些,自然有无数的“血包”可以给他们供血。
而那些被他选中打的孩子,接下来的命运就是不断的被注入“记忆”,变成他需要的苗子,后面再根据每个人的天赋指令他们去不同的地方为自己做事,帮忙巩固自己的产业。我之所以被选上,除了因为我的成绩,更重要的是他看上了我对电脑的天赋,他需要我去做一个叫”明天“的项目,这个事本来是我父亲在做,但是发展的速度已经满足不了张泉,他需要一个人去辅助我爸爸,选来选去,觉得我最合适,这件事,从第一根针扎进我的手臂就决定好了。但是关于他对我的安排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
我憎恨这份天赋带来的一切,每一次针剂的注入都会加重我要逃走的决心。唯一幸运的是,还没波及到你小思,你还生活在一个谎言编织的象牙塔里,可能的话,我多希望你可以一直被蒙在里面。但是张泉熄掉了我这唯一的希望,他养了我们这些孤儿这么久,选中了就会成为他养的狗,没被选中的长大后会被他卖给国外的合伙人,没人知道他们的去处和结局,因为从没人回来。小思,我后来才想到,你爸爸之所以对你如此冷淡,有没有可能也是他早已知道你最终不会被留在雪城。
“小思,逃跑原来是一种赴死的浪漫。“
小思,一直以来,我习惯了去守候你,但是知道这一切的我又无法去做什么,原来,时间真的残忍又伟大,它把我们变得更强,却无力去对抗身边的残酷,若是连你都保护不到,那我将痛恨自己在这世上的存在。妈妈好像是看懂了什么,中秋节那天,吃完团圆饭,她把琐碎东西帮我收拾好,又把这个冬天要穿的毛衣都归置好了帮我收在了柜子里,趁我去帮她拿水的时候,就这样从楼顶上跳了下去。我不知道她跳的那一刻在想什么,但是妈妈这个名词,我永远没资格去称呼任何人了。她这一辈子本来应该平静美好的,因为我,破坏了这份美好,我比谁都懂小思,她会选择死,完全是为了我,她想要自己的命来换我逃跑的一个机会。
确实,她去世后这几天,爸爸沉浸在痛苦里走不出来,他没了心情去看着我,连带着张泉最近也再来找我,妈妈啊,好像都在你的预料之中。但是为什么你没预料到,如果要用你的命去换,那我宁愿舍弃自己的命。妈妈替我做了选择,就算是为了她,我也必须带着你一起逃走。我在等你父亲带你一同吊唁的那天。
就在昨天,我终于见到你了小思,你眼睛肿得像个桃子,没少哭吧小思,你抱着我说,爸爸把你拦在了家里,不让你过来,直到今天你有机会能来看我,听说你已经2天没吃饭了小思,我看你嘴巴塞满吃的,狼吞虎咽的样子,想哭又想笑,下次不许这样了傻瓜。我原以为我们会在昨天就离开这个地方,终于如愿以偿,去到很远的地方,没人认识,一切都从头再来。我们踩在这么多人的鲜血上,必须要好好的生活啊。
但是,一切都像演电影一样那么有戏剧性,昨天我竟无意间听到,那每次给我打针的医生原来就是之前骗嬢嬢阿姨的”老婆子“,那也不是什么婆子,只是当时在孤儿院做事的医生。你知道的,这辈子我最恨的有两人,一人是张泉,一人就是当时那个骗走了嬢嬢阿姨性命的人。对不起小思,看到医生那张脸,我想起了嬢嬢阿姨和我妈妈,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像猛兽一样冲出我的心脏,不受我的控制,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倒在那了。好在那时候,我已经先把你安置在了我朋友的渔船上,他答应我,就算我不出现,凌晨,他也会带你先离开。
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我们会在这,明明现在你应该已经离开雪城了,还有就是我是被谁送到这里的,至于那个把我们关在这的那个男人,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应该不会伤害我们。
到如今,得到与失去对我来说已不重要,只有你小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请一定要认真积极的好好活下去,也是为了嬢嬢阿姨,为了妈妈,亦或是为了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