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背锅大侠(1 / 1)

第048章 背锅大侠

几句话就将陈操想要得到的结果说的明明白白。

陈操正要返回向刘云报告之时,公堂之外来了一个吏员。

“启禀县君,新都侯府派人前来传话,功崇公将在今夜设宴,让县君与县丞还有育水乡游徼陈操一同赴宴。”

李光站起身,拍了拍已经有些褶皱的官服:“想不到今夜功崇公设宴款待咱们,看来老夫也能节省今夜一顿的开销了。”

一句玩笑话,陈操不得不陪着哈哈笑起来。

新都侯府位于新都城南,建筑极大。

这种府邸,在新都这个地方也能算是豪右之家。

虽然都叫做豪,但新都侯府和其他地方比起来无疑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说赵信家里的赵氏里闾坞堡就算做豪‘墙’,那么这新都侯府简直可以用宫殿来形容。

东西有三里,南北宽四里。完全赶得上一座小小的城池了。

宅院甚至数不清究竟有几进,屋舍徘徊,连署重修。

院墙上甚至装饰了绮画丹漆,若是穿行其中,半日也不能抵达。

而院落中间还有花园,激流水柱,沟渠挖开平地即为池沼。

又构石为山高有数丈,奇树异草无不种植。时至春五月,百花绽放,鲜艳的犹如人间仙境一般。

李光,刘振,刘云这等人在刚刚成为新都县官之时,有幸进入过新都侯府观赏过一次。他们当时都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然而走在最后面的陈操,却是一点好奇之色都没有显露出来,自从进入新都侯府大门的那一刻,也只是随意的左看看、右瞧瞧,丝毫没有羡艳之情。

陈操来自现代社会,后世明清紫禁城他可是见过很多次了,便是苏州的园林,那也是多次闲逛,就这些东西随便都可以将新都侯府比下去。

即便是常安城的未央宫,也只不过是大而已,要和紫禁城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而这个新都侯府给陈操带来的不过是新奇。

前方带路的那些人所介绍的花园啊什么的,其实从设计到管理上都非常的一般,要是在现代社会,随便一个县城的人民公园都可以将它吊起来打。

而且放着这么大的新都侯府,碍于皇帝下达节俭的面子上,原本有奴婢近千人的新都侯府,如今伺候这么大的侯府的奴婢也不过两百人。

加上那些杂七杂八打下手的人也最多只有三百人左右。

虽然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圃,但是陈操一看还是发现了有一些没有清除的杂草痕迹。从这一点就可以说新都侯府过的其实并不怎么样。

表面光鲜亮丽的背后其实是生活的拮据。

因为陈操不止一次从自己手下的那些相熟的人口中听说,新都侯府住着的两位皇子皇孙时常到一些豪右之家打秋风。

这种打秋风并不是白吃白喝,而是直接索要钱财,或是将自己看得上的东西直接带回新都侯府。

堂堂皇帝子嗣,新都境内那是敢怒不敢言。豪右之家也是能躲就躲。

进去侯府正厅大堂,此刻内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蜡烛油灯等照明工具将整个大堂照的犹如白昼。

因为人多,宴席分为东西两席。

东席主位上坐着功崇公王宗,其下首右侧坐着掌乐大夫桓谭,左侧架着一扇屏风,陈操看得见屏风后坐着三人,有一位竟然是女子。

男女大防,在宋朝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个时代,女子出门随意,没有所谓的深闺简出。

便是婚嫁,也可以提前去相亲看对方的长相。

陈操暗想,能坐在东席上,而且还在王宗的下首,一定就是新都侯府内住着的皇子公主了。

而西席这边,首座乃是国相张浦,往右依次是县宰李光,县丞刘云,县尉李顺,主记室掾史刘振,陈操第一次见的功曹掾史白成。

而陈操则是坐在西席末尾。

这就是官场的座次,也是规矩。

王宗看了看堂中人,这才清了清嗓子。

听到这个信号,张浦立刻坐直了身体,带头朝着王宗拜下:“下官张浦,携新都上下,拜见上公。”

“拜见上公…”

西席这边全部有模有样的朝着王宗行礼。

王宗受礼之后,略微点头:“诸卿就坐,不用多礼。”

桓谭是掌乐大夫,此次又是唯一一位随同的两千石高官,属于钦差,但皇帝给他的真正的目的,是监视王宗的举止,还有监察三位皇子皇女在新都的生活。

至于新都这边的官场现象,只是顺带的,毕竟现在新都侯府还伫立在此,新都国还有负责监视的国相。

王宗举起酒盏,西席这边众人见状立刻都双手端了起来。

陈操发现这个漆器酒盏的制作以及画工极其精美,便是刘云家中的也不能比。

果然皇家特供的就是好。

“诸卿废心新都前后,这第一杯,吾敬诸卿…”

“上公请…”

西席众人齐声说道。

这种场合,在陈操看来就是走流程的,主人说什么,下面的人如何回答都是有规矩的。

一连三杯酒,都是王宗说出此杯酒代表的意思,从夸赞众人兢兢业业,到恭贺皇帝又如何如何了。

搞得陈操觉得这酒喝的和后世领导局一模一样,食之无味。

就在最后一杯酒众人都喝完坐下之后,陈操以为就要上歌舞美女来了之时,场面忽然立刻安静了下来。

陈操抬头,东西两席后面都站着负责打酒的侍女,她们齐齐上前,从每个人的案几旁边放好的酒甑中打出酒,小心翼翼的倒入酒盏,即便如此,依然在周围洒出了一些。

等到侍女都退到后面等待之时,桓谭坐直了身体,当先开口:“先前老夫在府中和家监交谈时,无意中得知,如今整个新都境内,不再砍伐安国林中的薪柴,所使用的唤作蜂窝煤的炭,竟然能够长久使用,而不再重新点燃。”

桓谭说完,张浦拱手道:“回大夫,此蜂窝煤乃是育水乡游徼陈操的产业。”

陈操本来坐在末席发呆,忽然间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名字,于是抬头一看,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

“啊?下吏…”

桓谭见状忽然一笑,这种场合混进来一个不入流的游徼的确是很少见的,但是在高官云集的场所还能走神的,他却是第一次见。

“陈操,汝那蜂窝煤生意,每月可赚多少?”

陈操这下反应过来了,搞了半天,一群人在谈自己蜂窝煤的生意。

“除去人工成本,没多少,况且合伙人多,分到下吏这里,一个月也就两三万钱。”

“两三万,不少了,你一年的俸禄都得不到这些钱。”

此刻王宗轻轻咳嗽一声,场中立刻安静:“常安九街八陌,东西两市,一百六十里闾,北阙甲第之闾,各作坊,商铺。外加宫女奴婢,南北两军,以及多达上万的太学生…林林总总高达三十余万人…”

“一日两餐甚至三餐,所用薪柴不可计数…”

“常安城薪柴贵于桂…”

王宗感叹完,桓谭便接话道:“始建国元年,有商人贩卖石碳于常安,致北阙甲第郎官属一郎官全家暴毙,总计八口,上得知,捕商人坐监,下令常安内不得使用石碳,违令者充诸军民夫三年…”

“陈操,汝这蜂窝煤,可有隐患乎?”

陈操赶紧拱手躬身道:“回大夫,下吏这蜂窝煤原材料的确是石碳,但被下吏改良之后,所产生的毒气已经微乎其微,冬季来临之时,只需要开一个缝隙的窗户,随后点燃此煤,屋中自然温暖如春。”

“只是,这煤也不是完美,下吏制造它,主要还是因为它耐烧,一块炭从辰时可以保存到午时,这等炭,大大减少了百姓购买薪柴的负担,便是乡间里闾黔首,也不用每日为去哪里砍柴而烦恼。”

“听闻上公所言之后,下吏更是认为,若是能将这等蜂窝煤用到常安去,城中百姓岂不是都能轻松的度过每一日的两餐了?”

桓谭抚须点头:“北阙甲第的四辅三公廊庑底下,积年累月都堆满了薪柴,以品级之分发放给各官员。便是如今渭水两岸,已经看不到成片的森林了。”

陈操听到这里,顿时想起,便是前秦之时,泾渭两岸还有成片的森林,经过前汉两百年的开垦伐木,黄土塬就此暴露在外,直到唐朝立国长安,这个时候的陕西境内,除了遥远的秦岭之外,已经再无森林。

没了树木的压制,土地肆意奔放,黄河泛滥不可收拾。

若是能在现在及时制止砍伐,再逐渐恢复泾渭两岸的森林,水灾旱灾之时,这些树木就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陈操起初还有些奇怪,堂堂国朝上公,请客吃饭开始感叹千里之外的常安生活,一个两千石大夫还开口帮腔。

这些人都是官场上的人精,自然不可能无的放矢。

陈操忽然脑袋一紧,这两家伙一唱一和的,莫不是非是想让自己把蜂窝煤这个生意给让给他们吧?

若是让给他们这个功劳就纯粹的是相当于送给了王宗,自己连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然而陈操本人也是一个人精,他知道蜂窝煤这个生意是不可能被他一个人所垄断的,就好像后世的股东制一样。

参与的人越多,分担的压力也就越多,自己这个主打人就可以从中获取更多的利益。

一旦事情有变,自己还可以直接从中脱身。

这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想到这里,陈操立刻起身拱手说道:“上公,大夫,下吏仅仅是新都一游徼,得蒙县寺官长看重,让下吏在公务之余也可以做这蜂窝煤生意。下吏实在是感激涕零。”

“然则今日听到上公所述长安生活之艰难,下吏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是以下吏决定将这蜂窝煤的铸造工艺传授给下面的人。让他们直接带到长安去。”

“如此一来还可以造福京师百姓,也算是功德一件。”

桓谭闻言笑着抚须点了点头:“想不到尔等微末小吏也能为京师百姓着想,实在是新都的福分,从侧面证明你陈操也是一个心系天下的人。”

王宗也是赞许的点了点头:“听闻陈良策是我中原本地人?”

面对王宗的询问,陈操恭敬的回礼说道:“下吏祖籍琅琊郡人士,前秦之时迁入蓬莱外海,成年之后游历四方进入中国,阴差阳错的来到了新都。”

“游侠四方经历实在是太过艰辛,旅途之上多见百姓艰难,世道困苦,不过越是靠近中原,百姓的日子倒是好了起来。”

“想来定是皇帝陛下的仁德之政造福一方百姓,实在是天下子民的福分。”

陈操后面说的这些话纯粹就是在拍马屁。不过王莽又没有在他面前,说给王宗和桓谭听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为的就是在他们心中给他们留下一个好感。

再说了,便是张浦本人也是询问过陈操是不是儒家子弟,若是陈操能够表露出忠孝礼仪之道,又能在这群人面前给自己涨涨分数,何乐而不为?

其次,蜂窝煤这个生意纯粹是一个小生意,在官家人面前属于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若是紧抓着不放,倒是给人一种小家子气的感觉。

三言两语之间,陈操就将蜂窝煤送到了王宗等人的手上,到时候宫中的皇帝王莽肯定会知道这件事情,即便是下面的人有口无心的随便说上一两句,陈操或许都能一步登天。

桓谭再问:“陈操,听闻你读过《大学》?”

陈操上一次嘴瓢说自己读过大学,却被这些人给误会了。

他口中所说的大学是学历,而这些人所理解的大学是《礼记》当中的一篇,主要表示了儒家修身治国平天下的思想。

也算是给后人一个非常良好的学习环境。

陈操躬身点头说道:“回大夫,下吏的确只读过《大学》,所以在儒家文化的造诣上非常一般。”

王宗此刻开口说道:“若非陈操他本人读过《大学》,不然也不可能说出天下百姓困苦的话。”

陈操听到这里拱手朝着王宗行的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