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推卸责任ii
李光听到这里也觉得刘振说的话非常的有道理,刘云能够给陈操提供的只能是县寺当中最高级别的掾史一级的官职。
而且即便如此,必须要李光同意。
但是他作为新都县宰,若是由他直接向郡府推荐陈操,那么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每一个郡每一年都可以推举一位孝廉前往常安做官,一般是由四百石郎官开始,两年期满之后外放,最低都是六百石起的一县县宰之位。
李光在长安为郎官之时,与甄阜关系匪浅,二人都曾在前太中大夫扬雄底下学习学问,可谓是同窗之谊,若是由李光本人出面推荐陈操,再由他保举。陈操可以直接由孝廉身份前往常安为郎官。(扬雄,又作杨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今四川成都)人。名士严君平弟子,庐江太守扬季五世孙。中国西汉末年哲学家、文学家、辞赋家、思想家。扬雄少年好学,不为章句之学而博览多识,沉默好思。40岁后始游京师,以辞赋而闻名。得到汉成帝的重视,任给事黄门郎,结交王莽。扬雄历成、哀、平三世,不能升迁。王莽篡位后,扬雄校书天禄阁,因符命案受牵连,被迫投阁,未死。后复召为大夫。天凤五年(18年),去世,时年七十一岁)
在这个时代,举荐之人与被保举之人可谓是生死攸关的关系,如果被保举之人三年之内出现各种政治问题,那么举荐之人就会受到连带责任。
轻则问罪下狱重则,重则处死。
是以,每个郡每一年所举的孝廉公都要经过仔细甄别,有的郡府甚至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而放弃举孝廉的名额。
虽然刘振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李光想了想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文国所言虽然说的很不错,但这陈操你有何德何能可以让我为他做保举。”
“此人最开始便是被刘芸收到了麾下,他刘兴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以为吾不知道?”
李光说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轻轻笑了笑:“今上登基之后,如何可能放任刘氏继续做大?吾于常安观看各地往来文书之时,所发现的刘氏宗亲有关最多就在一县之宰,而且这还是个例。”
“他刘兴祖若是想要做到吾这个位置上,可谓是痴心妄想,这里不是别处,这里是新都,乃是今上龙飞之地,他刘氏能够坐稳新都县丞的位置,已经是皇恩浩荡。”
听到这里,刘振也是轻蔑一笑:“可怜他刘云还在做着新都县宰之梦,他如何就想不到刘氏不能在新都做大呢?还非要拉拢一个外乡人,他能做什么?”
“在下以为刘云拉拢陈操的主要目的。也是想要让陈操在关键时刻给他做一些不可言喻之事。”
李光听到这里也是听得懂刘振所说之话到底是何意。背黑锅嘛,手底下总要有人去做。而且陈操是外乡人让他去背黑锅,也不会得罪本乡人。
这么做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试想一个外乡人举目无亲,毫无根基,忽然被本地县丞看中,做了一乡之长吏,换做任何人都会以死相报,更别提是这么一个有能耐的人。
用的好自己还可以升官发财,用的不好还可以为自己背黑锅。这种人简直是多多益善。
然而刘振所想还是往前看了一点,这个陈操不仅有能耐,而且还能够剿灭为祸一方的贼人,说他没有本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若是放在刘芸手下做一个小小的油角简直是埋没了他的天赋。
而且此人现在又立下了大功,要说工成功看不上陈操,他刘振自己都不相信,若是自己的主公能够抓住这个机遇,结下一个善缘,指不定日后就能用上他。
想到这里刘振还是决定再劝一劝自己的主公:“君,在下以为还是要争取一下,在下仔细翻看了陈操从来到新都之后的一系列表现。”
“其本人最先是在安国林中误打误撞的救下了原新都唐河乡下水亭求盗赵信,并在当时击杀了马氏三兄弟之一的马林,而且还击杀了麻匪十三人,这一等身手便是放在整个新都都可谓是首屈一指的。”
“其次在数日之前马匪首次夜袭唐河乡当晚,听闻那陈操以一人之力斩杀马匪十四人,并且此人也不贪功,竟然将人头进项全部交给了当百周勋。”
“那刘云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才看上了陈操,将其拉拢在麾下,并且由其本人出面,在君之当面保举其为育水乡游徼。”
“最后便是这一次。埋伏麻匪的行动,君自可想想,有谁在自己手下屠夫?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情况之下敢直接埋杀马匪?”
“换做是在下是绝对不敢的,因为这摆明了是去送死。”
“然而这个陈操竟然做做的如此完美,埋杀了马匪不说,竟然还敢孤身带着。二三十号人冲入安国林中,一路追击到济阳境内。”
“若是其没有这等胆色,如何能够阴差阳错的救下功崇公?”
“虽然其并未投在君之门下,但在下依然可以从中相劝一二,君可以在陈操这边争取,若是成,则给主公多带来一条稳当的后路,即便是不成,君也没有什么巨大的损失。”
“在下是相信以陈操这等智慧是绝对不会拒绝主公给他递上了橄榄枝的。”
李光听后点了点头,刘振如此分析的确非常的有道理,而且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夸赞陈操一句,反而是句句清楚的将陈操的所作所为给理清了出来。
正所谓凡事都要讲道理。遇见这么一个有本事的人。任谁都愿意收到麾下作为己用。
而刘氏在新都仅仅是过了时候的富贵之家,即便他真的想要觊觎县宰的位置,也正如同刘振所言,皇帝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况且郡府郡君甄阜又是李光的好友,若是有甄阜出面,这件事情可谓是板上钉钉。
再加上功崇公遇袭此事颇为严重,若是不能给朝廷一个满意的交代,甄阜本人都有可能会引咎辞职。
是以背锅这件事情非常的重要。
而背锅之后便是大肆封赏,这也是一件不可小觑的事情。
“文国此言是让我壮士断腕?”
刘振哈哈一笑:“主公此言过于悲壮,若是事成,李顺不过是新都一县尉而已,主公用的上他是看得起他。若是主公用不上他,别说报到国相府,便是主公自己就可以给他冠上一个清剿不利的罪名将其罢职。”
“这等事情也非常的简单,只需要一纸文书送到郡府,李顺就可以回家好好养老了。”
李光听后连连点头,心想自己这个幕僚招募的果然非常的成功,能够在关键时刻看清形势,并且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既然如此,文国便亲自替我出面走一遭,不过先不要主动,先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捋一下,然后再探一探他陈操的口风,若是其表现出无所谓的模样,后面的话就不用再提了。”
“虽然我与甄元君关系不错,但也不能肆意妄为,总要将举荐的人摸清楚之后再提上台面。不然的话,给自己招灾不说,还要连累甄元君。”(甄阜,出生年月不详,汉平帝时,曾与南阳连率梁丘赐一同出战西域,二人返回之后因功受封,甄阜为南阳太守,梁丘赐为南阳郡尉。查了一下,实在是没有查到甄阜的表字,元君是现成想出来的。 )
陈操起了一个大早,连早饭还没有吃,赵信便慌忙跑来报告,说县寺主记室掾史在外等候多时了。
陈操临时从赵信那里得知,这个主记室掾史是干什么的,最后才得知乃是县宰李光的心腹,这才赶紧换了身衣服到门外去亲自迎接。
“哎呀!掾史君亲自前来,下吏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刘振闻言哈哈一笑:“县中传言陈良策八面玲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操闻言也是微微一笑,然后恭敬的朝着刘振行了个礼。这才将其引入乡所当中。
将刘振安排在主位坐定之后,陈操立刻让赵信上茶,然后再次行礼说道:“不知道掾史君今日一大早前来是否有何公干?”
刘振陈操关上房门,陈操见此便知道他一定有什么私密的话要询问,于是在门外让赵信守在门口。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等到陈操也盘腿坐下之后,刘振这才开口问道:“良策祖籍是哪里的人?”
陈操想了想便道:“下吏祖籍琅琊,在秦朝之时举族前往了蓬莱外海。”
刘振点点头,然后接着问道:“京师之中可有相熟的官员?”
陈操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下吏是路过新都游历四方。最后确实是感觉到累了,想找一个地方落户。所以才留在了新都。是以在京师之中并未有什么熟人。”
刘振再道:“听闻你与县丞关系匪浅?”
陈操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听到刘振说到这里。便大致猜测到他今日所来的目的。
说直白一点,他很有可能是现在李光派来拉拢自己的。不然他也不会毫无征兆的询问自己与刘云的关系。
再联想到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陈操有理由相信。李光绝对是看上了自己的才能。
要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心腹幕僚给派来见自己。
想到这里陈操拱手:“掾史君说笑了,下吏这个游徼的确是刘君丞一手提举上来的,这个关系不可否认。若是下吏自己为了自己的前途而不认旧主的话,岂非正人君子所为?”
“不过下吏自从当上了游徼之后,也是一心为朝廷办事,一心为百姓办事。此次剿灭麻匪也算是造福一方百姓。下吏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若是没有刘君丞一手提拔,以下吏单单一人之手,恐怕也没有办法剿灭麻匪。”
“更何况县宰乃是新都的官长,只要是新都的官吏都要听命于县宰的命令,如若县中其他人。都像下吏一般只听命于一个人之话。岂不是乱套了?”
陈操所言铿锵有力。而且大义凛然。便是刘振听完之后都是连连点头,随后他悠悠开口说道:“此次功崇公遇袭,而你本人就下了功崇公,吾在此说一句私下的话。想来要不了多久,你陈良策就能再升一步。”
“然而你只是一区区游徼,即便再进一步,也最多让你在县寺当中做一个吏员。”
有些话刘振不便直接说出口,毕竟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先探一探陈操的口风,若是一个囫囵吞枣将所有的事情以及好处全部告诉了陈操,这相当于将自己给脱干净拿给别人看。
别人若是看了愿意上手都还好说,若是看了仅仅摇头不屑一顾,那这个脸就丢大发了。
陈操听到这里也是瞬间听明白了刘振所说的话带给他的意思。
李光想要拉拢自己。
而李光自己不好出面,却让刘振跑一趟,而且此人话里话外都没有直接表达对方想要拉拢自己的意思。
完全是让自己去猜,想到这里陈操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很有可能是因为王宗遇袭这件事情即将带来的不好的后果。
陈操又想了想,李光乃是堂堂县宰,即便在麻匪袭击新都这件事情上有一定的责任,但也不是最大的,他自己毕竟是文官。
而责任最主要的承担者,自然是负责新都安全的县尉李顺身上。
县丞刘云与县尉不和,而现在李光为了垄断新都的大权,自然是要从中节制,拉拢李顺便是理所应当。
而刘云自然是愿意坐观其成,只要李顺倒霉。他刘云都是最终的受益者。
陈操又大胆的想了想,李顺肯定是李光的人。而现在新都因为王宗的事情鸡飞狗跳,最快今日,最晚明日,只要等到郡府甄阜抵达,那么相关责任人问罪的情况就会立刻开始。
而李光想要摆脱这些责任,就必须要找一个人来背锅。
而自己因为救下了王宗,可谓是在王宗面前露了一个好脸,从而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若是此刻自己成为了李光的亲信属下。
到时候只要将李顺推出去背锅,再拿自己做筏子,一边是犯错,一边是立功,怎么做他李光都是赢家。
想到这里陈操不禁心中感叹:这些当官的心思一个比一个还黑,心中的弯弯绕比缠在一起的麻线还要复杂。
思来想去,陈操立刻抱拳:“不瞒掾史君,下吏早就仰慕县宰已久,若是能够与县宰一起喝上一杯,岂不为人生一大快事?”
刘振听到这里心中大喜,立刻点头说道:“正好,县宰今日下值班之后有空,若是你陈良策愿意,吾可以为你引荐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