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当得首功
越骑营的屯长陈春踉踉跄跄的走到桓谭跟前,恰恰听到了陈操说的话,于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既是新都的游徼,为何你会在此地出现?你的印鉴在何处?将其取出交于我等鉴别。”
桓谭立刻阻止了陈春,因为他已经清楚地看见了陈操腰间的那枚半通印,虽然此刻他们遭到了袭击,但如果陈操等人心怀不轨,此刻已经对他们痛下杀手了。
如何会如此恭敬地向他行礼?
于是桓谭抱拳说道:“陈游徼,你今日立下了大功,你的身份暂且不论,不知道你手下还有多少人可以使唤?”
陈操回答道:“回上吏,下令如今可以使唤的人手就身后这么多,此间乃是棘阳麻匪最为猖獗的地段,下吏认为还是速速离开此地为妙。”
桓谭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陈春说道:“听从陈游徼的安排,立刻将伤兵扶上马车,战死的兵卒就地掩埋;还有,立刻行文郡府,将此间发生的事情一并告知甄阜,让他速速派兵前往新都。”
桓谭转头又看着陈操说道:“陈游徼,此间距离新都还有多远?”
陈操看了看周遭的情况,于是回答:“若是有马车,一天之内就可以赶到新都,若是走路,兴许得用接近三天。”
毕竟现场周边有众多的伤员躺在地上哀嚎不已。除去伤员之外,还有不下百余具麻匪以及郡兵的尸体。
除了要预防麻匪反扑之外,还要将这些人身上的钱财全部一律带走。这些都是规矩。
陈操转头立刻吩咐吕修说道:“你等留下人手立刻打扫战场。配合上吏官兵,将战死的郡兵全部掩埋。收拢逃跑的战马。将伤者全部抬上马车。还有,要将所有麻匪首级全部砍下,到时候我们要回去邀功请赏。”
陈操必须要把自己表现的极其的势利,眼前这群人身份都不一般,如果连按麻匪的首级都不要的话,事后很有可能会被他们怀疑。
毕竟自己的身份是一个游徼,而一个麻匪的首级价值一千个钱,这可是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从理论上来讲,陈操这等人是不应该认识桓谭他们的,即便知道他们都是官职很高的人,但也不能忘了自己的初心。
只有将自己表现的极其重名重利,桓谭本人才不会将其纳入怀疑的对象。
安排完一切之后,陈操这才转头看向了桓谭一行人,有些故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让上吏见笑了,这群麻匪在数日之前袭击了我新都育水乡,下吏作为本乡游徼,有保境安民之责。于是带着乡中招募的青壮徒附将这群麻匪全部击溃,随后为了斩尽杀绝,于是带着手下几十名徒附跟着这群麻匪进入了安国林之中。”
“一连追击这伙贼人三天,这才堪堪赶上他们,没想到这群贼子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在官道上埋伏郡兵,果然是胆大包天。”
陈操刚刚说完便听得一声,哎呦声响,随后转头便见王宗已经悠悠转醒,桓谭听到声响也转头一看,顿时大喜:“公子,您终于醒了。”
王宗刚刚睁开眼睛,随后又是一声哎哟。
桓谭等人急忙上前查看,这才发现王宗的右手脱臼,此刻甩甩的一直叫疼。
此次前来新都随行的并未有医官,而且他们压根就想不到会有麻匪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劫他们。
陈操见状,立刻上前拱手:“诸位上吏,下吏学过金创外科,这位公子想必是右手脱臼,请容下吏试一试。”
陈春正要阻挡,便见桓谭伸手摆了摆,示意他让陈操过来。
陈操朝着诸位拱手之后,然后又恭敬的朝着王宗拱了拱手:“这位公子。请忍耐片刻。”
说着陈操伸出右手抓住王宗的右手肘关节处,左手伸出按住了他的肩膀。
然后左手在其肩膀处探了探,左右揉了揉。在王宗不经意之下使劲往上一顶。
只听到咔嚓一声,伴随着王宗一声尖叫。
在众人着急的眼神当中,王宗只尖叫了一声,便忽然低下了头,随后抬头一脸的欣喜,并且还活动了自己的右手。
“哎呀,好了。”
众人纷纷大喜,桓谭朝着陈操拱手:“老夫在此多谢了,陈游徼,事不宜迟,还是速速前往新都。”
桓谭刚刚说完,缓过神的王宗立刻阻止说道:“这伙贼人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劫本公车驾,此处现在位于何地?”
一旁有人回答说此地在棘阳。
王宗听闻怒火中烧,瞬间便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原地发飙之后,立刻指挥已经受了伤的陈春:“去,立刻派人将棘阳宰给我抓来,我要好好问一问,在他的治下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一伙贼人,是不是他刻意养寇自重。”
陈操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为岑彭摇了摇头,王宗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他岑彭这一次不死都要脱一层皮。
而且王宗身为皇帝子嗣,在他的治下被这么一群麻匪袭击,怎么也说不过去。
陈春拖着受伤的身体上了战马,带着几个没有受伤的骑兵一起朝着棘阳而去。
桓谭上前拱手说道:“公子,此地仍然危险,下官建议还是听从安排,先去前往新都,此地距离新都还有不到一天的路程,若是连夜赶路的话,可以在入夜时分抵达。”
王宗这才缓过神,此地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周遭全是尸体,而且他也不知道袭击他的这一伙贼人还有没有后手。
眼前除了来了一个自称新都游徼的官府之人,并无其他帮手。而且手下死的死,逃的逃。若是再来一次袭击,恐怕就真的要将命也交代在这里。
于是王宗赶紧点头指着陈操说道:“就你立刻带路。”
来的时候陈操一行人是走路,回去的时候运气特别好,他自己骑上了一匹枣红色战马,手下的徒附们充当了王宗的脚夫,帮着推车以及运送伤员。
陈操的骑术非常一般,是他让吴汉兄弟先行一步赶回新都报信,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新都县宰以及国相府。
让他们尽快派人在新都外迎接王宗的车驾。
夜晚戌时左右,距离新都御水乡。官道不足五里的地方。
此刻火把已经是将周边照的如同白昼。
新都国相张浦,新都县宰李光,县丞刘云,县尉李顺,以及新都官寺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等候在官道两侧。
不多时,张浦看到了官道前方出现的零零散散的火把,随后立刻召集众人走上了官道。
李顺带着新都仅有的一队骑兵迎了上去。
来者不是别人,前头带路的正是新都育水乡游徼陈操。
张浦到信号之后,带着身后一众新都官员往前移了过去:“新都国相张浦,携一众新都官员在此迎接功崇公。”
陈操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车上王宗在桓谭的帮助下走出了车内,然后一本正经的看向了张浦:“诸位辛苦了,本公一路舟车劳顿,今日白天还在棘阳境内遭到了一伙贼子的袭击。护卫士卒损失惨重,国相,听闻这伙贼人是棘阳境内的麻匪。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张浦听到这里浑身一抖,心中大惊: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先前报信回来的一个亭长只说功崇公车驾即将抵达,让他们速速前往迎接。但那家伙并没有表示功崇公遭到了袭击。
张浦立刻拱手问道:“不知道公子可有受伤?”
王宗指了指站在马车一旁的陈操说道:“张浦,你要庆幸你新都治下有这么一个身手矫健的游徼。不然今日你就真的见不到本公了。”
桓谭在一旁开口说道:“张国相,棘阳的麻匪当真厉害,不过这一件事情却赖不到你的头上。这个游徼陈操追击麻匪赶到事发地,恰恰遇到最为危急的关头。若不是他带着手下的徒附将剩下的一伙马匪斩尽杀绝,今日别说是公子。便是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要莫名其妙的交代在南阳。”
张浦立刻转身朝着桓谭拱手:“下官拜见桓大夫。”
张浦身为国相自然是认识这些二千石高官的,他从常安赶赴新都任职国相之时,曾与桓谭打过一些交道。
他们二人变相的也算是有些交情。
堂堂功崇公与掌乐大夫都在夸奖陈操,旁边的刘云心中甚是欣慰。没想到陈操失踪这几天居然干了这么大一件事情。
还未等刘云开口说话,县宰李光立刻上前:“启禀公子,下官已经安排好了沐浴之地,请公子与大夫移驾前往。”
此刻已经是属于深更半夜,王宗也是累得不行。再加上今日被吓得不轻,所以也没有过多的客气。立刻让人前头带路。
不过他并没有前往李光安排的住宿之地,他作为皇帝之孙,又是曾经的新都侯,自然是应该返回新都侯府。
陈操在送别了一行人之后,还没有返回乡所,却被县寺之中的长吏叫去。
陈操知道,这是县中的高官准备询问他今日白天功崇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他失踪的这几天到底做了一些什么?
“下吏习得追踪之法,根据这一伙麻匪沿途所留下的踪迹,下吏成功在棘阳当地找到了他们休息的地方。”
“下吏正要对其老巢展开进攻之时,却听闻官道那边似乎有喊杀声出现。为了安全起见,下吏带着手下的徒附们先去官道查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然而正是下吏的这一无心之举,撞见了这一伙麻匪正在进攻功崇公的车队,并且下吏发现功崇公身边的护卫军兵以及骑兵死伤惨重。”
“而且麻匪人数仍然占据上风,为了成功的救下功崇公,下吏不得不在林中耽搁了一炷香的时间。”(这个时候是没有一炷香的说法的。但是为了后面文章的连贯性,暂时借用一下。)
“于是下吏派遣手下亭长吴汉兄弟带着一队人马前去吸引麻匪的注意力,下吏自己则带着少部分人当先冲了下去。只一击便击杀了麻匪头子,渠帅马光。”
“经过仔细辨认,此人正是为祸棘阳一方的马氏兄弟之首马光。”
陈操将事情的经过说的有理有据,丝毫没有遗漏。任何人听完之后都找不到些许破绽,而且最主要的是中途并未有任何人找到过他。
便是奉刘云之命进入安国林中搜寻的宋澈等人也并未发现陈操的踪迹。
是以陈操一行人完全可以说是孤军深入,他想要做什么完全取决于他自己的意愿。
而且现在马光已死,跟着马光一同前去的那些个麻匪无一活口,便是最后马存找到了陈操,陈操也有许多理由可以将那个大傻子给搪塞过去。
指不定到最后马存被陈操给卖了,还要帮着陈操数钱。
县寺之中,公堂之上,李光坐在主位,一旁便是所有新都的官员。
他们听完陈操的描述之后,一个个纷纷点头,不少人还给陈操投来赞许的目光。
不为别的,就单单说陈操阴差阳错的救了功崇公,这便是泼天的大功,而陈操的举荐之人刘云,现在也可以说是水涨船高。
因为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到时候作为首功之人的陈操,一定会得到丰厚的奖赏。
而作为办事不利的棘阳宰岑彭,他的日子后面可就很难过了。
再加上张浦本人在十几天之前就已经行文过郡府,要将新都、棘阳、育阳三县的兵力合在一起,共同剿灭这股麻匪。
为的就是肃清地方上的安宁,给功崇公的到来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然而这件事情虽然一直没能形成,最为关键的原因就在于棘阳宰岑彭身上。
他作为麻匪原产地的一县父母之官,自然而然的就承担了剿灭马麻匪的使命,然而自马氏兄弟进山落草为贼这两年的时间来看,岑彭这个县宰当的根本就不称职。
而现在王宗已经命人去将岑彭叫到新都来。并且还通知了郡府的甄阜一同前来,可以想见岑彭少不了会落一个丢官罢职的结局。
此刻刘云甚至在想,如果自己运作得当,有没有机会给陈操谋一个更高的职位?
因为这个时代举荐之人如果举荐的人非常的有能力,而且又能得到上官的赏识,负责举荐的人也会得到相应的奖赏。
刘云不喜欢钱,因为他家中有的是,经过陈操这件事,刘云在想能不能将他的县丞变成县宰,亦或是在功崇公面前将麻匪祸乱新都的责任推到县尉李顺身上,到时候来一个一石二鸟之计,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