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黄雀在后(1 / 1)

第043章 黄雀在后

“快快快,保护功崇公…”

陈春虽然座下战马受惊跑到沿途的粟田当中,但其毕竟是军中宿将,快速的处理了受惊的战马之后,抬眼便看见了王宗和桓谭乘坐的舆车正不受驭夫的控制直冲冲的往官道尽头那棵横挡在路上的大枯木。

沿途郡兵和冲下来的麻匪被马匹撞的肝胆俱裂,死伤无算。

然而即便如此,马匹依然没有停下的意图。

王宗乃是皇帝的爱孙,朝野上下都在传王宗从新都返回之后就会被立为太子。

而且车中还有一位两千石的大夫,他们任何一人出问题,他陈春都不能活。

陈春不要命的拍马往前冲,企图冲到舆车旁边跳上去止住惊马。

然而还未等他策马上官道,一声巨响。

陈春眼中清楚的看见,舆车撞在枯木上,前面拉车的枣红马全部侧翻倒地。

随后舆车在陈春的惊呼声中翻车…

“吾命休矣…”

陈春悲戚的自言自语一声,随后抽出长刀,红着眼怒喊道:“二三子,集结,冲散他们,杀贼,杀贼…”

林中,陈操一行人跑的气喘吁吁,刚刚停下,他便看见了舆车翻倒,越骑营控制住战马的十几个骑士策马开始前冲的场景。

吴汉转头:“主公,我等何时动手?”

“不着急,”陈操长出一口气,随后便平稳了下来:“不着急,你没看见现在部分骑兵回过神来了嘛?现在下去,骑兵照面一个冲锋,咱们全部要完蛋,等…”

吴翕凑上前:“主公,麻匪在前面挡着骑兵,咱们趁机动手,一举两得。”

吴汉呵斥:“你还年轻,要多看看,现在下去,麻匪转身就要跑。”

说着吴汉看着前面的陈操背影,心中感叹:自己这个主公可真狠!

陈操看着吴翕笑道:“遇事沉着冷静乃是领兵的第一准则,咱们现在就是在打仗,所以时常观察战场态势,才能掌握主动权,不着急,让弓箭箭矢先飞一会儿。”

王宗来这里的确带了三辆马车的物品,但大多数都是祭器,金银铜铁陶,面面俱到,钱财倒是不多。

冲下来的麻匪们在发现一辆车上的金器之后连自己该干什么都给忘了,根本不管马光的呵斥,纷纷去抢祭器。

这就使得原本要被屠杀殆尽的郡兵缓过来一口气,廖开都觉得自己今日一定要交代在这里,结果忽然感觉包围在周边的贼人少了一大圈。

而且还有一队骑兵正在冲击贼人的队伍。

顿时压力大减,于是呼喝着手下人结阵自保,避免被冲击而来的骑兵给误伤。

然而即便如此,仍然有二三十郡兵来不及抱团列阵,被集合起来的骑兵给冲的七零八落,活下来的只有寥寥数人。

官道本来就窄小,郡兵全部压在最前面,早就被麻匪杀得大溃失去了战斗力,这个时候没有逃跑也是因为他们护卫的人身份不简单。

倘若换成县宰郡府长吏这等人,早在麻匪冲下来那一刻便一哄而散了。

大新朝继承在西汉末期,战斗力最强的也就南北两军,余下各地县卒郡兵,战斗力非常堪忧。

马光忽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原本作为牵制骑兵的陈操一行人此刻已经在前方没了踪影,而那些不听劝告去哄抢财物的手下此刻已经被骑兵给冲散。

马光惊恐的发现,前方那队骑兵人数不过十几人,但在一个将领的带领下结成冲锋队形之后,竟然如入无人之境,原本占据上风的自己这边已经是开始出现了溃败。

“坏了…”马光大惊:陈操这厮,竟然把我当做盾牌使用了,上当了!

马光呵斥手下道:“二三子,退入林中,退入林中,风紧,扯呼!”

马光堪堪带着十多人往后撤,骑兵已经冲破了他手下的人,此刻不跑,很容易被包了饺子,但官道不大,出现了意外。

前方就是翻倒的舆车,以及挡路的枯木,陈春带着骑兵冲过来之后,不得不放慢马速。

然而正是如此,准备逃跑的马光看到了机会,停下来的战马就是活靶子,自己手下人还多,若是一拥而上,这十几人的骑兵保准都能被砍死在马下。

“二三子,转头,冲上去,砍马腿…”

骑兵来不及躲避,飞奔而来的砍刀粪叉将他们全部搞落马下。

陈春怒喊道:“二三子下马,用战马将车驾护住,各自攒射…”

北军八校之中,唯独越骑营的射术最为精准,听到命令之后,剩下的七个骑兵从战马侧面取下弓箭,开始各自攒射。

每箭必中一人。

如此彻底打击了麻匪手下的信心,虽然围在当前,但都开始找死人为掩体。

陈春大喊:“南阳郡兵,速速作战,若是功崇公意外,尔等全部身死族灭。”

廖开听到这里,浑身发颤,随后看了看四周,郡兵还在的最多不超过三十人,余下不是身死受伤,就是跑的没了踪影。

“二三子,开阵,杀贼,保护功崇公…”

“保护功崇公…”

官道上,郡兵视死如归的大声叫喊着朝着马光这边冲来。

然而此刻,马光已经是两股战战,双眼通红。

这队人压根就不是什么来剿匪的郡府贼曹掾史,而是当今上公,自己被陈操那厮骗了。

“陈操狗贼,岂为人乎?”

马光大声叫骂道,然而此刻已经上当了,若是不把眼前的人杀光,引来朝廷大军围剿,自己便是遁入林中也无济于事。

此刻马光有些悔恨没有将马存叫来一起,不过他也是豁出去了,大声喊道:“二三子,杀光眼前这些人,乃公分文不取,都是你们的。”

大家都看到了马车上的财物,此刻领头的为了激励士气一分钱不要,还等何时?

于是乎,麻匪又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朝着郡兵杀去,一时间,竟然将视死如归的郡兵杀得大溃,廖开不得已带着十几人冲到舆车边和陈春守卫在一起。

彼时,又有二十多跑步冲过来的骑兵,他们无法控制受惊的战马,只能带着装备徒步返回支援。

陈春大喜,立刻让他们护在舆车边上。

此刻他算明白了,贼子害怕箭矢,不敢贸然上前。

于是他心生一计,大声喊道:“你们听好了,这里是当今陛下的大孙,功崇公当面,尔等落草贼子,若是自己退去,还能留下一条命,若是等到郡兵赶来增援,尔等刺王杀驾之罪,通通族诛,一个不留。”

包围在舆车周边的麻匪大部分都是马氏的徒附,属于目不识丁的无产阶级,功崇公是谁?他们不清楚,但听到对方是当今皇帝的大孙,这个很简单的理解,让他们停顿了下来。

马光见此大骇,皇权,从古至今令人畏惧,若是让手下的人被皇权身份所恐吓,今天就完了。

眼见于此马光大喊道:“二三子,官军穷途末路之下胡说八道,车中是南阳郡贼曹掾史,他是为了对付咱们来的,动手杀了他,咱们才能活,杀…”

马光手下的几个亲信闻言立刻抬起仅有的弩机,一箭便射了过去。

陈春见状立刻躲避,却仍然被弩箭所伤肩部,近距离之下,弩箭的后坐力极大,将陈春射了一个踉跄。

“屯长…”

“放箭,放箭…”

十几个骑兵齐齐张弓搭箭,不多时,慌忙下竟然将箭袋中的十几支箭矢全部射空。

车内,满头鲜血的桓谭转醒,他睁眼就看见了倒在一旁的王宗,用手抹了抹糊在眼睛上的已经快要干涸的血渍,艰难的坐起身。

“咳咳咳…”桓谭咳嗽了几声,然后赶紧查看王宗的情况:“公子…公子…快醒醒…”

车外的喊杀声异常的激烈,甚至不时传来人的惨叫,随后还有身体撞在车边的响声。

桓谭见王宗还有呼吸,但叫了几声却没有反应,随即艰难的爬出车厢之中。

见到强光之后,桓谭皱眉捂着眼睛,还未开口。被一只血手抓住了他的手:“大夫…”

陈春欣喜的抓住桓谭,然后朝着车厢看去:“公子可有恙?”

桓谭捂着疼痛不止的脑袋,然后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

舆车周围遍地尸体,前方残存的郡兵和骑兵正在和冲过来的贼人近身肉搏,鲜血淋漓之下,不停的有人倒下。

“这…这…”

桓谭有些说不出话来。

陈春再道:“大夫,你发什么呆?我问你公子如何了?”

桓谭缓过神,这才道:“公子或许受了伤,昏迷了过去。”

没死就好。

陈春长出一口气,然后道:“万幸万幸,大夫,眼前局势紧张,若是再不撤离,恐公子有性命之忧,下吏让几个人护着大夫和公子撤离。”

陈春拱手:“大夫,大夫亲眼所见形势危急,若是回得常安,请大夫替下吏及护卫士兵得亲眷美言几句。”

“左什一队,立刻救出公子,护着公子和大夫一起撤离。”

桓谭给陈春行了大礼,陈春这屯人的职责是护卫王宗,王宗若死,这群人全部全家陪葬,这是规矩。

而此刻陈春不打算走,而是让手下人带着他们撤离,自己也是必死,所以让桓谭把他们的家人说好话,免得祸及家人。

桓谭这个人重情重义,丝毫不含糊,行礼之后看着士兵将王宗拉出来,然后背在后背上,一共七人赶紧往后跑。

眼见着这群人很快就会被杀光,而马光这边也一共就剩下了不到三十人,伤亡非常大。

而此刻他却看见有几个人趁乱往后跑了,顿时想到很有可能就是重要人物,于是亲自带着十几个人一起围了过去。

此时,郡兵就剩下当百廖开和一个屯长还活着,骑兵也就陈春和三个伤兵,只需要外围十几人一拥而上,这群人就能全部被杀。

而远处的马光也将在几息之后追上逃跑的桓谭等人。

林中,陈操微微一笑,看向了吴汉,然后抽出长刀:“子颜兄,马光交给我,你去救郡兵,记着,麻匪一个也不能走,全都要死,咱们不要活口。”

吴汉抱拳:“喏…”

桓谭等人即将被围,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死,然而,身后急促的喊杀声响起,让他忍不住回头去看。

马光听到喊杀声,也是转头看去,冲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林中埋伏的陈操。

“哼,狗贼,我等解决完了所有人,这狗贼竟然下来捡现成的了。”

视线中,陈操身后的人一分为二,一部分朝着舆车那边冲去,剩下一小部分朝着他这边冲来。

因为知道陈操这伙人的存在,便是在舆车周边麻匪也没有对他们采取戒备,领头的麻匪以为他们是来帮忙捡便宜的。

马光并未注意舆车那边,而是看着陈操冲过来,正要冷嘲热讽之时,陈操指着马光,高声呵斥道:“兀那狗贼,可是马光?”

马光先是一懵,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心中大骂陈操不说,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上当了。

目眦欲裂的马光正要张口,陈操身边的吕修大喊道:“游徼,这厮正是棘阳麻匪渠帅马光!”

马光大骂:“陈操狗…”

“飞雷神…”

砰…

一声枪响,马光话还没有说完,头部正中一枪,马光前额头中弹,后脑勺炸开一个半个拳头大小的口子,立刻便没了气息。

陈操赶紧揣好格洛克,然后抽出长刀大喊:“尔等贼子,光天化日动兵抢掠,杀人劫财,按律,格杀勿论,杀…”

陈操接连砍翻四人,身后的吕修和许嘉也是大开杀戒。

等到桓谭反应过来让陈操留活口之时,最后一个麻匪已经被吕修给戳破了肚皮,眼见活不成了。

而舆车周边,已经抱着必死之心的陈春眼见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援兵将包围他们的贼子全部屠杀干净,劫后余生之后吐出一口浊气,立刻朝着王宗那边跑过去。

廖开瘫坐在地上,他一把岁数了,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

陈操立刻给吕修使了一个眼色:“砍下这些贼子的头颅。”

陈操这么做是为了避免有麻匪活着指认他,再说了,一颗人头一千个钱,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随后陈操故作惊讶的上前打量了一下桓谭和那些士兵,立刻朝着发髻凌乱的桓谭拱手:“诸位有郡兵护送,想必一定是官家人,下吏新都育水乡游徼陈操,不知道诸位长吏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