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集合
刘云叫陈操去县寺询问事情在陈操的意料之中,毕竟周堪的族女婿乃是本县的户曹掾史之子,育水乡三大家族出钱剿匪的消息不可能传不出去。
“下吏拜见君丞公…”
刘云端坐在小几后,等陈操行礼完毕,这才将面前的简牍收起,然后盯着陈操良久才道:“陈操,你胆子真大啊,竟然敢做县尉等都不敢做的事情。”
说着刘云哼了一声:“莫非你陈操还有统兵作战的本领?”
这句话明显就是嘲讽,但陈操作为一个退伍雇佣兵,现代战争的指挥能力还是有的,再加上后世公开的那些个古代练兵之法,大的不敢吹,训练两百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而且刘云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贯穿整个时代,及至明末,军队训练之法都是家传的,有些家族为什么可以世代做武将?
正是因为这家传的兵法。
兵法乃是国家根本,懂兵法的人,在哪里都吃得开。
陈操拱手道:“麻匪祸害我育水乡百姓,使之生产无法正常进行,若是耽误了春耕夏收,受损失的依然是我新都官府,亦然是朝廷。”
“为使新都安宁,给君丞公争光,给国相排忧,是以下吏决心动手剿匪,还我育水乡以及新都一个太平。”
刘云听完陈操的高谈阔论,随后哼笑一声:“你倒是悟性很高,不过,吾可不想你将这件事情做的虎头蛇尾,到时候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糊弄过去的。”
陈操瞧刘云看着自己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想:莫非他知道了我准备借着剿匪的名义敛财了?难道赵信是埋伏在我身边的二五仔?
刘云见陈操眼珠子乱转,心想这家伙一定在憋着什么坏主意,于是冷哼道:“少想些无用的,吾且问你,这三十五万钱你准备如何处置?”
三十五万钱?
谁的?
眼见陈操那懵逼模样,刘云轻轻敲了敲案几:“还装糊涂?此次育水乡三大家牵头,他们每家一家出五万钱,余下二十家里闾地主每家出一万钱,合计三十五万钱用以剿匪,在你来之前,吾可听说了,周宗元已经敲定了具体数额,估计哺食之后就会把钱财运送去你的乡所。”
陈操心中狂喜,想不到这个周堪这么晓事,办事如此伶俐,上午说定的事情,这晚上就送钱来了。
陈操心中打定了主意,既然周堪这么懂事,怎么的也要好好办事才对得起他这次牵头的三十五万钱。
“吾观你眼珠子乱转,恐怕是在想着如何把这些钱财吞进自己的腹中吧?”
刘云的话让陈操啊了一声,随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陈操拱手:“君丞公,这些钱的确吃不下,所以当中十万钱还得君丞公收下。”
刘云家中世代富贵,家业从长沙王刘发分封就开始积攒,这十万钱,还真的入不了刘云的眼。他家光是每年的进项就高达百万,这还是灰色收入,正路上,商业佃租田税等加在一起,每年进项就数千万了。
古时候没有亿这个单位,什么万万钱,就是亿的代称。
就拿原涉的父亲在南阳太守任上病故来说,南阳境内各个达官显贵,各地豪右大族所送上的奉钱就达七万万之巨,这还只是钱,原氏从南阳迁往茂陵时,这些钱拉了一百多辆马车。
刘云冷声道:“你以为吾是在意你这些钱?”
陈操眼见刘云眼神冰冷,于是不以为意的笑着拱手:“君丞公误会了,这十万钱不是下吏贿赂君丞公的,而是想请君丞公收下之后以县寺的名义发放给县卒。”
刘云闻言一愣,他是没想到陈操这么懂事。
县卒主将是当百,负责具体指挥。
县尉也是他们的直接上级,县尉与县丞平级,但不是文官,属于武官。
县卒则是正兵,他们每次出动,就要发饷。
及至宋代之前,士兵没有月饷这个说法,军队的饷钱主要来源于每次作战,以大新朝为例子,延袭前汉制度,正兵的来源基本上都是世袭制度,亦或者从良家子招募,亦或者部分囚徒。
他们在军中服役,三年起步,军中只有伙食,便是衣物都要从家中自带。
想要有钱,就在乎于每次行动,还有行动之后的犒赏,这当中除了酒肉之外,便是钱财。
而此次国相府提出的联合剿匪一事,一直没有成功的原因就在这个粮饷上头。
县卒每次出动就意味着还有随军的民夫,以及正兵的装备。
这十万钱,交给刘云,让他出面送钱,就是陈操给刘云送的一个人情。
“你这家伙…”
刘云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拒绝,也算是应承了陈操的好意:“吾且问你,此次剿匪胜算几何?”
陈操老实回答道:“最开始是三成,君丞公知道之后,这下就有四成了。”
刘云右手拿起茶盏的动作立刻愣住,他差点没有绷住破口大骂出来。
四成?
傻子都知道,四成就是去白白送死的。
这可不叫做胜算。
“汝这竖子,果真是拿乃公戏耍否?”
陈操一脸无辜的双手一摊:“君丞公何出此言?下吏如何敢戏耍君丞公,所言句句属实。”
听到这里,刘云轻轻放下茶盏:“回去吧,十万钱也别送来了。”
陈操立刻摆手:“别啊君丞公,这十万钱,要是县尉那边收了,我这胜算就有五成了。”
刘云再也忍不住了,连读书人的气度都不装了,大白话骂道:“曰你娘瘟的,他李顺收不收钱和你的胜算有个屁的关系。”
陈操和刘云接触了好几回,印象中这是一个非常有气度的中年人,读书人的涵养非常的高,冷不丁被他骂了一句大白话,心中也是惊奇不已。
不过陈操旋即想明白了,自己这个游徼可是刘云一手抬上来的,若是自己因为此次冒失剿匪失败,所有责任都归于陈操,而他这个有举荐之责的人,就有连带责任,到时候受到攻讦,保不齐有什么过场出来。
是以陈操一拜:“君丞公莫慌,若是五成胜算,下吏也有把握完成剿匪,不过若是胜算有七成的话,那么不仅下吏能够竟全功,保不齐君丞公也能升一升。”
刘云见陈操这笃定的模样,不禁问道:“还有两成胜算如何来?”
陈操抬头:“敢问君丞公,功崇公何时抵达新都?”
…
陈操从刘云那里返回乡所之时天都要黑了。
许嘉的车还未停稳,陈操就见到整个乡所外人声鼎沸,驴叫声,骡叫声此起彼伏。
“送钱的来了!”
陈操嘿笑一声跳下车,见着正主回来了,三老周堪,啬夫曾厦,孝悌谢永领头,余下还有二十位育水乡的各里闾地主。
乡所外二十多辆驴骡车辆,还有几辆马车,车上全是麻袋,胀鼓鼓的。
“良策,你可回来了。”
周堪当先而出,朝着陈操微微拱手。
“哈哈…咳咳,哎呀呀……”陈操差点被自己给呛死,自己若是表现得太高兴岂不是太明显了:“三老…久等了,县丞公留我问话耽搁了些时辰。”
“哪里哪里,”周堪笑着摆手:“县丞相召,自然是有要事了,当以公事要紧。”
陈操故作疑惑道:“三老,此间何事如此热闹?”
身后的曾厦和谢永都上前笑着打招呼,陈操一一还礼。
便听周堪说道:“今日辰时老夫与良策所谈之事,回去之后老夫立刻与子厚义山二位商议,便敲定了此事,余下二十家里闾地主纷纷响应,这不,各家所出钱财共计三十五万钱,一个不少全部在此。”
“另外剿匪所需粮食,我等各家也正在准备,明日就会让家中青壮徒附一起押送而来。”
身旁人纷纷点头,口中都说粮食都准备完毕,明日就送来的话。
陈操站在骡车上,朝着众人拱手:“操何德何能,让诸公前来,今日所得,操必不敢忘,育水乡百姓的嘱托,操定然铭记于心,且请诸公放心,这麻匪,操定然是杀的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一落,下面的纷纷一礼,陈操还礼之后,便让赵信带着人手将装着钱财的车辆全部拉进去卸下。
及至人群散去之后,陈操这才一摸自己的肚子:“刚才人太多,留饭吃亏的就是我了,让宋嫂子准备饭食,我有话在桌上说。”
前院厢房的修建很快,今天下午的时候茅草都上房,估计明日整个东厢房就可以修缮完毕。
加上周兴等原有的几人,如今属于陈操麾下的徒附足足三十人。
这些人吃饭都在前院的长条桌子上,而像是赵信许嘉吕修,吴汉吴翕等就和陈操在中院一起吃喝。
“君游兄弟如何了?”
吕修抱拳:“大哥放心,君游兄刚刚喝下稀粥,状态好多了。”
桌上,陈操环顾了一圈,这才开口道:“上午的时候,赵信问我此次剿匪的胜算几何,我告诉他是三成,去了县寺见了县丞刘公之后就是四成,今天晚上收到这三十五万钱,明日赵信亲自押送十万钱给县寺刘公送去,他收钱之后,这胜算,就变成五成了。”
众人都面露疑惑,吴翕当先开口:“主公,我等愚笨,这胜算如何算的?”
陈操夹起一块五花肉放入碗中,刨了一口饭在口中咀嚼:“这十万钱,由刘公出面,当做县寺所出的军费,交于县卒手中,到时候县卒就得正视这件事情,剿匪的时候就要出力了。”
赵信皱眉:“大哥的意思是,这钱不经过咱们的手?”
吕修也问道:“这钱在咱们手里,我们想给谁就给谁,若是我们给,他们县卒听话就好办多了。”
陈操放下碗,吐出一块猪骨头:“蠢…子颜兄,你以为呢?”
吴汉这时开口:“主公以后莫要再如此称呼属下,直接称呼属下表字即可。”
陈操一愣,随即轻轻摇头,吴汉说的也有道理,如果自己真的要搞不可告人的事情,就要做到尊卑有序。
就好比前汉开国之时,樊哙一直称呼刘邦为大哥,便是开国之后,樊哙这个称呼也没有改变,以至于被官员参劾过这件事情。
刘邦野惯了满不在乎,但樊哙这人不这么想,是以,陈操以为,尊卑有序的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想了想道:“子颜说的有道理,这样,以后如同这种私下人少的场合,称呼无所谓,正式人多的场合,赵信,你等都要称呼我为游徼或者主公了。”
“喏…”
话题一完,吴汉这才道:“主公这个意思,是担心万一剿匪失败,县卒损失这块上不会直接算到主公头上,而且,以县寺的名义出钱有理有据,便是出了事,也是公家的责任,算起来,便是县卒全军覆没了,也是县尉那边的责任,与主公无关。”
陈操点头,指了指赵信和吕修:“你们两个多学着点,就是这个理,县卒当百周勋可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咱们把钱给他,嘿嘿,指不定这家伙就会临阵跑掉,还会顺势指责咱们剿匪不力,这厮,人品不足为信,而且算起来,我与他私底下还有过节,是以,县卒虽然可用,但不可信。”
陈操有些小心思,只不过这个时候并不会告诉眼前这些人,毕竟也是设想中的计划,他自己也说了,除了自己,谁都不可信。
赵信皱眉:“即便如此,也与大哥所言五成胜算没有任何关系。”
陈操微微一笑:“我从县寺回来之后,这胜算,就变成六成了。”
啊?
赵信等人都摸不着头脑,吴汉不知道内情,所以一时间也猜不透。
吴翕摇头:“主公果然是博学之人,和那张良不相上下了。”
陈操哈哈笑道:“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脑袋抵不抵得上张子房,但他也是学鬼谷子的,我就不相信一个老师教的东西还能有问题了。”
鬼谷派?
众人大惊,他们虽然从未接触过鬼谷一派,但都知道,学了鬼谷派,就能纵横天下。
陈操是很自然的吹牛逼而已,毕竟现在是主公了,若是不搞得神秘一点,如何让自己服众于手下人?
“刘公告诉我,前几日从宛城传来的消息,功崇公的车驾已经过了武关,若是马不停蹄的赶路,七天可到新都,不过考虑到功崇公的随扈人员众多,最少也要十天左右才能能抵达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