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人心

“先前行动的时候，我见子瞻兄弟下手也不轻。”

陈操站在屋内笑了笑，然后看着一旁的吴翕。

吴翕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嗨大哥，习惯了。往日在长安的时候，彼辈轻侠少年若是惹了我，我下手可是没有什么轻重的。所以他们都比较怕我。”

说着吴翕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万脩：“也只有见到君游兄的时候，我会收敛一些，因为他打我的时候我压根还不了手。”

哈哈，哈哈哈！

屋中众人都纷纷大笑。

陈操让几人纷纷坐下然后这才道：“子颜兄，兄在亭长这个任上感觉如何？”

吴汉转头疑惑的看了看陈操，然后还是抱了抱拳：“虽然亭长这个吏佐没有薪俸可以拿。但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当地百姓会给一些孝敬。再加上家中所出，怎么样也饿不死。”

陈操想了想，便朝着吴汉拱手：“子颜兄活了这么几十年，难道就想在亭长这个任上寂寂而终？”

“良策兄何出此言？”

“吾听闻子颜兄每年押送徭役前往河北的时候都会往来贩卖一些河北马回来。然后再从中赚取一些差价，可有此事？”

吴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毕竟他是亭长，属于吃官家饭的一类人，再反手去做中间商倒卖马匹，实在是有失脸面：“往返始终无事。所以我有时候经常会贩卖一些马匹回来。我可不像宛城李氏那样。别人高门大户。有时候去一趟河北拉一些海盐回来就可以一车海盐可以换取十几万钱。我辈羡慕的紧。”

“现在贩盐可不好。生命风险太大。”陈操笑着说道：“我这里有一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不知道吴汉兄弟敢不敢做？”

说完陈操又转头看着万脩：“君游兄，可敢一试？”

两人还没有搭话。吴汉的兄弟吴翕便抢先问道：“什么一本万利的买卖？若是利益回报非常的大，我来做。”

“哈哈哈，”陈操笑着拍了拍吴翕的肩膀：“子瞻兄倒是爽快人。”

眼见着吴汉和万脩都看着自己。陈操于是低声说道：“子颜兄或许还没有收到宛城那边来的命令，但是我这边可是一清二楚。贼曹掾上一次已经将政令传到了我们这里。”

说着陈操低下了头：“听闻当今功崇公王宗奉了当今圣上的命令。返回新都给已故功显君立祠。”

陈操话还没有说完，吴翕便抢先说道：“大哥，不是吧？你是想让我们这等人一起去打劫功崇公的车驾。这不是送死吗？”

便是吴汉心中也是这样所想。

眼见着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陈操双手一摊，不禁一阵苦笑：“诸位，功崇公何等人也。出门护卫光是唾沫都能把咱们给淹死。你们居然以为我会豁出我自己的性命去打劫功崇公的车驾。这不叫一本万利。这叫做老寿星上吊。嫌自己的命太长。”

万脩一脸的坏笑看着陈操。因为他知道陈操不可能无的放矢，将功崇公的车驾要来新都的事情告诉他们。

陈操的确不是无的放矢。他转头又道：“前几日国相知会了县宰，要以新都国相府的身份召集棘阳、育阳、还有我新都三县人手一起剿灭麻匪。”

此刻三人的智商明显不够用，因为他们觉得陈操说的话完全是两码事，而且也与一本万利没有丝毫关系。

陈操见着三人那一脸懵逼的模样，然后又耐心解释道：“棘阳的麻匪，我相信吴子颜是听说过的。”

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从棘阳流窜到我的新都。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发财。而此时此刻功崇公的车驾即将抵达新都，诸位想想，如果恰巧功崇公刚刚到了新都麻匪就来劫掠，你们说这个责任谁来担？”

陈操刚刚说完吴汉当时就明白了过来。于是也低声说道：“良策兄的意思是让我们假扮麻匪？”

陈操昂着头一脸的傲娇：“是也不是”

吴翕低着头喃喃说道：“在关中的时候，与原初大侠手下的那些人讲话之时，那些个读书人。说的头头是道。而且还经常卖关子。原以为大哥远道而来，又喜欢任侠。肯定不是什么读人。搞了半天大哥书读的。比我们还多。”

吴汉敲了敲自己弟弟的脑袋。陈操便笑道：“子瞻兄弟，在我蓬莱老家。便是街边的青皮流氓，那都是读过大学的。”

“大学？”

三人纷纷一转头看着陈操。

陈操发现自己说话说瓢了。这个时代的大所谓大学。乃是圣人所著的一本书。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自己也要想办法给他圆回去。于是笑道：“是圣人所著之书。能够谨言明事，教育我辈。是以我辈读书人都以读大学为最终目的。”

“原来如此。”

陈操都发现自己说胡话的本领越来越厉害，于是看着三人说道：“我们不知道功崇公的性子，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第一，麻匪真的前来劫掠。我想以我本人的身手绝对可以在功崇公的脸面前露上一脸。彼时，我有护卫新都的功绩，指不定功崇公就会赏我一些官职来做。”

“其次就与先前子颜兄所言一般。我等冒充麻匪劫掠功崇公的车驾。”

吴翕双手一摊：“大哥，这还不是去找死？”

万脩虽然是混迹江湖的侠义之辈。单打独斗他有绝对的信心。但是功崇公何等人也。

当今圣上亲孙，出门入户。随行的护从之辈。绝对不下两三百人。而且现在眼前的这个大兄弟居然开口就说要与他们这十几个人去劫功崇公的车驾。这等明知不可为还为之的行为。不叫做义气。而叫做傻。

陈操说完邪魅一笑：“我知道三位心中现在在想什么。觉得我说的话如同天方夜谭一般。即便我个人武力再怎么高强不可能做到。百人之中取敌将首级。或者说万一如同张良刺秦一般误中驸车。到时候生死即灭。”

说着陈操端起茶盏喝了一杯：“诸位，某家在蓬莱老家有一好东西。堪称神器。只要两天时间我就可以将其制造出来。到时候别说是两百人。便是五百人也能够在顷刻之间让他们灰飞烟灭。”

赵信坐在一旁听的那是心惊肉跳。心中暗暗想到：能让五百人灰飞烟灭。莫不是今晚大哥摔了一跤，给摔糊涂了。

此话一出，便是吴翕都不敢相信。世间到底是有什么好东西居然能够让五百人之间灰飞烟灭。

陈操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然后笑道：“蓬莱仙境之地若无仙人存世。始皇帝也不会派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渡海而去寻求长生不老之药。”

旁边的赵信心中一惊：对呀，大哥之前说过。他是徐福的后人。徐福可是有名的术士。一等术士可不是像吕修和眼前吴翕这等不学无术之辈。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然也不会为秦始皇所用。

嗯，说不定大哥还真的有这等本事。

万脩忽然之间坐直了身体。然后好奇问道：“良策兄，蓬莱当真有仙人存在吗？”

陈操再次邪魅一笑：“有也没有”

又来？

然而说完之后，陈超立刻转换了下一个话题。他看着万脩说道：“君游兄，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一次你来南阳恐怕是不走了吧。”

万脩心中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我来了就不走了？

眼见万脩这般表情，陈操心中已经了然，于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然君游兄愿意住下，不如趁着今夜这个气氛，咱们四人一起斩击头烧黄纸结为异性兄弟如何？”

吴翕是非常愿意的。毕竟他是个轻侠少年。心性不似他兄长吴汉那般，也不似万脩这等在江湖上闯荡了十几年的老江湖。什么事情掩盖不住。

吴汉和万脩两人都还没有开口。吴翕便点头同意，还拉着吴汉说着：“仲兄，良策兄是真好汉也，咱们不做那劳什子的亭长了。咱们来良策兄这里做事怎么样？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发财。”

吴汉心中非常想把自己这个弟弟给暴打一顿。因为他什么事情也藏不住，居然就这般把自己给卖了。

而且吴翕还接着说道：“仲兄你想，现在亭所当中光是徒附就有十几个人。每天吃喝拉撒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家中今年的收成不是太好。而且为了缴纳更赋以及算赋，我听母亲说家中已经把去年的存粮都给卖了。再这么搞下去，身边的那些徒附都会离你而去。到时候里子面子都损失了。”

吴汉听到这里老脸微微一红。心想这个弟弟倒真是会做人做事，居然将自己的老底在外人面前给说出来。

随即他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陈操。

陈操的余光瞥见了吴汉的眼神看了过来。不过他故意装作没有看见。而是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子瞻兄弟说的没有错。养一群只知道吃喝的轻侠徒附所花费巨大，如果都像君游兄这般认真做事，勤劳肯干也就算了。”

听到这里万脩也是不禁有些尴尬。他感觉陈操好像是在点他一般。

“这也就是我现在为什么手下人手不够的问题。轻侠少年如果都能为己所用，那也不算是一件坏事。但有些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以为自己跟了一个豪强做靠山。行事就嚣张跋扈。动不动就要拔剑伤人。这等人如何敢用？若是用了，以后遭了灾。做主公的又得给他背锅。”

陈操刚刚说完，万脩就想到了以前经常给手下那些个轻侠少年讲的前朝郭解的事迹。心中一阵唏嘘：眼前这个小不了自己几岁的年轻人。做事之前居然看了这么远。实在是佩服。

吴汉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他在白水亭那边。侠义之名确实是家喻户晓。是以才有周边各个乡里之间的轻侠少年投奔过来。虽然他发不出来钱财，但是这些投奔过来的少年们每一顿都少不了他们的吃食。

这等人就是陈操口中常说的无产流氓阶级。

陈操见状微微一笑。然后宽慰说道：“不过子颜兄也不必多想，有些轻侠少年之所以会控制不住自己给主公招来横祸。我总结了一下。也是因为他们涉世未深的结果。就比如许嘉本人。那小子在成为我手下之前，不过是相中一老实巴交的佃户而已。我才来这里之时杀了几个麻匪。砍人头的事情就交给他去做的。”

“彼时那小子吐的稀里哗啦。你看现在这小子做事的时候，眼神当中都充满了一种狠劲。”

吴翕听到这里立刻点头附和道：“对对，大哥说的对。我当时刚到关中的时候也是那斑。然后后面和君游兄一起给原初大侠办了几件事情之后，慢慢的就习惯了。然后见着人就想打。当然了，我所说的是看不看不惯的那些人。”

“还说你小子狠惯了，还说见着人就想打。你打我一个试试。”

吴汉在旁边插嘴说了两句。吴翕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陈操见状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于是从包里掏出了三块金饼。递到了三人的面前：“我虽然达不到仗义疏财，但我陈操在蓬莱的时候，对待手下的兄弟原则就是，我有多少钱，手下的兄弟就能分走一半。”

“同甘共苦，共患难共富贵这才叫兄弟。”

吴汉听到此处情不自禁地朝着陈操拱了拱手。然后一脸庄重的说道：“在下虽然扬名于白水亭之间，但在南阳境内除了舂陵刘氏兄弟之外。良策兄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好汉。”

“前几日吕修来的时候，在下已经收了良策兄的一个金饼。今日万不可再要。若是我吴汉再拿了这个金饼。从良策兄所言就已经是算不得大丈夫。”

“说得好！”

陈操使劲击掌：“子颜兄，请受良策一拜。”

吴汉见状立刻站起身。拱手说道：“某家虽然痴长良策几岁，但从良策言行举止来看，某家这么多年所谓的江湖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今日得见良策兄。我吴汉愿为良策兄做事。”

“使不得使不得”

吴翕见自己的兄长突然间态度大变。也是摸不着头脑。不过眼见着兄长已经表态了，自己如何能够落于人后：“大哥，请受小弟一拜。”

陈操微微还礼，然后转头看着有些发懵的万脩：“君游兄好好想一想。如果原初原大侠真的当你是兄弟的话，怎么会派你亲自来南阳？”

正所谓日久见人心。

人心二字。最难揣摩。

人心，最经不得起试探。

听到这里。万脩心中大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