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团队
陈操的酒量可不小,到最后,都是三个老家伙被自家徒附搀扶着返回乡里。
而陈操带着三人进入中院之后,便看着赵信道:“一整晚观察的怎样?”
赵信轻轻摇头:“大哥,啬夫这人不好相与。”
陈操笑道:“岂止不好相与,我观其与三老周堪的对话,两人语气中颇有看不上对方的意思,只不过碍于我这个外人在场,不好多说而已。”
“这样,你们先休息,明日一早你去打听一下事情,另外,乡所中的那些剩余的亭卒明日招募起来,我要看看这些人的成色。”
“喏”
“高矮不一,不过,倒是没有一个胖子。”
陈操站在前院公房门前,院中是早已得到消息的乡所中剩下的亭卒,一共七人。
“当中有没有求盗或者领头的?”
陈操话音一落,七人中走出一个壮年汉子,朝着陈操下拜:“求盗周兴,拜见游徼。”
陈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听说育水乡的乡卒大部分都是曾氏徒附,如今早已经一哄而散,便是左右两亭的亭卒在数日前麻匪夜袭当晚身死,尔等为何如今都未散去?”
求盗亭父以及佐贰等人都是固定之职,与亭所不同,乡所的这些职位,都有一定的薪俸,官府每年都会给予绢帛布匹粮食,以及部分铜钱,总之也是饿不死,毕竟是从吏。
“回游徼,我等都是几年前迁徙而来的流民,落户在此,与里中为佃户,家中人口不少,少了小的等在家吃饭,也能够给兄弟姐妹容一口饭来吃。”
“你倒是实诚,”陈操笑了笑:“尔等七人,如今有何打算?”
周兴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人,然后当先一揖:“小的愿为游徼效命。”
“愿为游徼效命。”
身后几人齐齐发声下拜。
也不管这些人势利,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前任游徼都死了,若是再不对现任游徼表忠心,走人也就是陈操一句话的事情。
用人都是要用听话的人,还有自己人。
陈操点头:“尔等既然此心思,我陈操也不是近人情之人。”
“君和,左右两亭的亭长已经被缉拿下狱,咱们是不是得安排人上任?”
赵信低声道:“大哥,今早我去了左右两亭,除却亭父和求盗之外,余下亭卒全部各自归家,不再任职。”
亭长有徒附就能充当亭卒,没有徒附的,一般由官府安排,从这个情况来看,育水乡左右两亭和下水亭没有什么区别。
“合着还是光杆司令?”
赵信自然听不懂陈操这句话什么意思,于是又道:“若是大哥不想安排左右两亭的亭长,就得自己去维持两亭的治安。”
赵信的意思陈操懂了,若是没能力使唤手下人,就得亲力亲为。
人宋澈有章熊这等莽汉可以用,自己除却可以靠得住赵信来出谋划策之外,好像武力值这块只能自己来。
哎,能者多劳啊!
“你我是不愿意的,许嘉能力不足,吕修有这个能力但肯定管不住自己,眼前这个周兴还不知道底细,若是他当了亭长,搞不好给自己惹一身骚,再没有确认这厮的能力之前是不能胡乱来的。”
陈操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暂时空缺两亭亭长之位,君丞公若是看不过去,自然会给安排人,若是他安排的人出了岔子,那就肯定不能怪到我头上了。”
陈操打的一手好算盘,这叫做规避风险。
“既然诸位认心用事,我也就给诸位一些定心丸,从今日起,尔等每人每月一百个钱的薪俸,由我私下出给你们。”
此话一出,七人都是一惊,随后露出狂喜的面容,他们当差这么多年,游徼就从未给他们发过一个钱。
自己等人所有收入,除了平常一些灰色收入之外,就是官府每年才发的那些东西。
周兴激动的眼眶通红,立刻拜下:“游徼仁义也。”
“多谢游徼…”
正所谓萝卜加大棒,问你慌不慌。
今日萝卜有了,至于大棒,陈操准备到时候看看再说。
训完话之后,陈操把赵信叫到了公房内,坐下之后便道:“君和,我需要一个团队,而且,这个团队还要大。”
赵信皱眉:“大哥,何为团队?”
“团队,在我家乡,叫做剃母。”
赵信一愣,拗口说出:“剃毛?”
随后再看陈操的头发,嘴角抽搐的摇摇头:“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剃了发,那就是不孝,别说大父不容我,若是让县中长吏知晓了,这辈子都做不了官。”
“你他妹的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说的是剃母,你跟我说剃毛?”陈操不由得好笑:“算了,我和你换个说法。”
说着陈操见没人,忽然低声道:“赵信,你信不信预言?”
赵信愣了愣,然后疑惑道:“大哥说的预言,可是谶纬?”
谶纬,陈操是知道的,谶书和纬书的合称,从秦朝开始流行的神学,也就是玄学的一种,鬼神之言也属于谶纬当中。
什么神话预言玄学等,在此时,都被称作谶纬。
陈操点头:“就是它。”
赵信眼神展现出一种惊奇:“大哥莫不是还会谶纬?”
赵信心道:“谶纬最是神秘,能懂谶纬的大都被当今圣上招到常安为郎官了。”
陈操又道:“这东西,可信也可不信。”
赵信想陈操不可能无缘无故和自己突然提起谶纬来,于是问道:“大哥可是要说什么?”
陈操低声道:“我自蓬莱外海而来,先祖姓徐。”
赵信愣了愣,然后大惊,说话都结巴起来:“徐…徐…”
“方士徐福?”赵信大声喊道。
陈操故作神秘,然后立刻制止了赵信:“莫要声张。”
赵信点点头,然后有些激动:“当年蒙学之后,刘公曾给众儒生讲过前秦之时方士徐福之事。”
陈操发现,自己说谎说的有点过了,但如果不说自己懂谶纬,那以后自己预言的事情也没办法兑现,万一,万一自己也能在乱世中分一杯羹,自己这个出身就很重要。
什么新都一黔首的说法是圆不过去的,一个高精尖的骗子,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也成功的骗了,以后说的话,就不再是谎言,而是自己真实发生的事情。
“我离开故乡返回中原时,族中长者当夜给我讲了我族的故事。”陈操作回忆状:“族长言,本族宗谱,老祖乃是先秦国师徐福,奉始皇帝之命,带三千童男童女前往东海蓬莱仙境寻求长生不老之药,老祖生十二子,我家先祖受封陈国公,封于蓬莱仙岛以西,是以我这一支便以陈为姓氏。”
赵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大哥的学问,实际上还是来源于我中国。这么说,如今的蓬莱仙岛,俨然又是一个朝廷?”
陈操摇头:“老祖分封之后,并未自立为皇帝,而是用我汉人去治理蓬莱夷人,实现大同之策。”
“原来如此…”赵信点头:“那此次大哥返回中国,可是在蓬莱预见了什么?”
陈操让赵信关上门,然后低声道:“族中人都会谶纬之术,我在东面往西回望,见东方紫薇星黯淡无光,天狼星从东向西而去,似乎要覆盖了北极星,自打我踏上中原之地,又见此景愈发明显,于是我由此断言。”
“不出四年,中原必当大乱。”
赵信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后仰,一脸的凝重。
陈操见此,一巴掌拍在赵信的肩膀上:“好小子,有种,你没有发笑,就是知道我没有乱盖,以后跟着我混,保你升官发财。”
赵信依然没有说话,陈操接着道:“不妨告诉你,我家祖上有鬼谷传人。”
嘶…
赵信听完倒吸一口凉气,鬼谷派…
“天爷…”
陈操再道:“天下大乱,到时候,群雄逐鹿中原,赵信,你想不想分一杯羹?”
赵信喃喃自语道:“昔年汉高祖便是亭长出身。”
话不能说太多,说太多不见得是一件好事,陈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心道:难怪这些人活的不长,跪坐久了血脉不通,没病都要有病,椅子必须要做,还得做几个马扎,方便携带。
陈操刚刚想完,忽然许嘉快步跑进前院公房,口中大喊道:“游徼,游徼,出事了。”
许嘉快步走到陈操的面前,然后抱拳:“先前周兴派人来言,奉先在乡间被周氏徒附扣住了。”
陈操一身打扮极其的郑重,跨着精心打造的长刀,带着赵信和许嘉就往事发点去。
“及至春耕播种之后需要灌溉田亩,周、曾两家因为水源问题大打出手,彼时辰时不到,天还未亮,我与吕修还有周兴等人一起前往乡中制止,结果周氏家监不管如何,竟然直接把我等全部拦住,奉先觉得咱们是游徼所的人,自然不能被一个三老家监给制住,于是就准备用强,结果周氏家监的人竟然带着一把弩机。”
“我等都不敢动手,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奉先被周氏的人给扣住。”
“弩机?”陈操皱眉:“赵信,不是说私人不得拥有这等武器?”
赵信低声道:“大哥,周氏家主乃是乡中三老,有这个东西,其实并不奇怪。”
陈操再道:“他们家争水可是历来之事?”
陈操以前读小说,经常看到有争水的事情,官府都不敢管。
许嘉道:“听周兴说,育水支流自西往东,周曾两家同在一亭,但周氏在乡北,占尽地利,曾氏于乡东,用水却要经过周氏的田亩之地。”
“开年之时两家曾因为春耕用水就打斗过一次,彼时因为乡啬夫与三老都是两家家主,是以出面制止的乃是唐河乡宋游徼,且县中都水官亦亲自到场,在他们做中人的情况下,与两家协定以后用水自午时前为周氏所用,午时之后为曾氏所用;子时为节点。”
“此次争斗,乃是因为已经过了午时三刻,周氏也未曾开闸放水,致使曾氏乡民前去理论,两家遂有此次冲突。”
陈操看着赵信道:“这件事情咱们也要管?”
赵信点头:“游徼所虽然主要是缉捕盗贼,但却在这种事情上必须配合乡啬夫,然而啬夫与三老都是当事人,按照规矩,他们两个家主需要避嫌。”
难怪出面的都是两家的家监,搞了半天他们也要避嫌。
陈操此刻终于搞明白了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堪与曾厦两人说话间语气都不对,搞了半天原因出在这里。
“赵信,这种情况咱们该如何处置?”
面对陈操的询问,赵信想了想道:“既然前面已经有了处置办法,咱们照着做也是可行的,派人去县中找都水官来从中斡旋。”
陈操也是赞同这个想法,于是他补充道:“还得去一趟唐河乡游徼所,把这件事情告诉章文山知道才好,咱们人手不够,我怕待会儿这帮人不认咱们,人多力量才大,许嘉,这件事情你立刻去办,去乡所把我的骡车赶着去,要快。”
“是”
“抢水打斗历朝历代都有,前秦更甚,打死人都不用偿命,但官府一般都会加以制止,是以在我朝,抢水很少有打死人的情况发生,但也不得不防,万一出了人命,大哥你就有连带责任。”
新都因为是王莽的封地,也算是龙飞之地,是以处处都颇有些山清水秀的模样,育水乡左亭以北三闾之地,便是周氏的地盘,陈操与赵信抵达之时,两帮人正在一处高地地势的水渠旁争吵不休。
晃眼一看,两帮人不分男女老幼,泾渭分明,加在一起不下百余人,而且路上还时不时有人加入其中。
这些人手中拿着的不是锄头长棍,就是那明晃晃的黄的发亮的粪叉。
见着这边赶来两个挎着武器的青年人,当中一个还穿着皂衣皂冠,一看就知道是本乡的游徼,身旁还跟着一个年轻人,周氏家监便开口道:“周求盗,这位可是咱们育水乡新任的陈游徼?”
周兴七个人都拿着刀剑站在当中,而吕修不见其人。
周兴见着陈操来了,急忙走过去拱手:“游徼。”
那周家监听到周兴的话,立刻上前拱手:“在下周氏家监周春,拜见游徼。”
水渠下游一帮人当中也挤出来一人,朝着陈操和周兴分别揖手:“陈游徼,在下曾氏家监曾凡,游徼可是从周求盗那里知晓了此间干系?”
陈操环顾了四周,然后朝着两人分别拱了拱手:“两位家监,搞这么大的阵仗,知道的是你们在这里争水而已,不知道的,以为是哪帮子刁民要造反了呢。”
周春和曾凡面色都是一黑,心中对于陈操这句话那是记恨上了,我们只是争个水而已,你倒好,上来就说我们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