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游徼(1 / 1)

第019章 游缴

陈操这才发现,乡所旁边还有一栋四方规整的院子,一共三间屋舍,装的都是木头打扮的房子,房上用的都不是茅草,而是整齐的青瓦。

“哟,这旁边是哪个大户的房子?整的挺豪华。”

陈操只是没有想起而已,除非是在城内,但凡在城外的房子,除了官家能够随意安置之外,所有豪门大户都要在里闾中安置,不得分散。

赵信笑道:“非是豪门大户,游缴,这是乡啬夫、三老、孝悌办公之地;按照朝廷定制,三老、啬夫、游缴同一地点办公,但咱们新都特殊,而且育水乡位置也不同唐河乡,是以单独将游缴乡所放在一旁,而将隶属于三老佐贰的孝悌单独立出来。”

房子很规整,正中是三老、左为啬夫、右为孝悌。

陈操哦了一声,心想怎么没有在唐河乡乡所见到这等房子。

“那就开门,咱们进去。”

赵信摇头:“游缴新上任,按照规矩,要先去拜访三老、啬夫、孝悌等人。”

说着动了动嘴巴:“喏,就是那个房子,我看房子都开着,恐怕是接到了消息,正等着游缴你去呢。不过游缴要记着,三老、啬夫、游缴平级,但游缴比孝悌要大,而且除却孝悌之外,三者都有秩,同为五十石上下,不分彼此。”

陈操见此,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皂衣官服,然后将半通印挂好,寸头上带着吏员皂冠,然后踏着步便走进了右侧的乡所。

一进入内,院子里就有几个从吏正在扫洒,见着陈操这副打扮及腰间的半通印,立刻上前一拜:“上吏可是新任的游缴?”

陈操拱手:“我就是陈操。”

从吏点头,立刻引着陈操赵信二人往正中间的屋舍去:“三老,育水乡新任陈游缴来了。”

陈操上前一看,屋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盘坐在案几后,正在看着案几上的简牍。

见着陈操进屋,立刻起身,朝着陈操拱手:“老夫周堪,乃是育水乡三老,可是游缴陈操陈良策当面?”

陈操在礼仪这方面可是已经在赵信那里下足了功夫,于是也是长揖一拜:“正是在下,周老当面,在下有礼了。”

周堪抚了抚胡须,然后哈哈一笑:“听功曹掾的上吏讲,新任的陈游缴是外乡人,礼数上可能有些欠缺,今日老夫一见,啧啧啧,他们可能误会了。”

“哈哈,”陈操也是轻笑两声,然后道:“学了一点皮毛,不值得夸奖,今日上任第一天,在下特来拜访,如果在下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周老教诲,在下定然改正。”

周堪再次抚须大笑,然后让人上茶:“老夫年纪长,叫你一声良策可别见外。”

陈操拜了拜:“不见外不见外,周老能够如此称呼在下,在下也是有幸。”

周堪指了指陈操,然后道:“啬夫曾子厚去乡中巡查去了,孝悌谢义山去了邑中还未归,老夫今日哺食就在此处招待良策新任,到时候要来赴宴。”

陈操点头:“多谢周老,在下一定前来。”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说了一些平常事,然后陈操便借口回去置办屋舍离开。

入了乡所内,宋嫂子正在打扫中院左右屋舍,有六间,西侧三间她一个人住,东侧三间空着,而许嘉和吕修两人则在前院东侧靠着公房的房间住下。

陈操亲自将自己的武器弹药存放好,这才出了北屋正房,伸了伸懒腰:“赵信,你和许嘉吕修两个多跑一趟,快些把亭所内剩下的粮食运来,吃喝才是重要的。”

游缴,乡官,负责巡查盗贼,掌巡察缉捕之事,有秩,微末之吏。(官名,游徼,徼,截击之意。)

陈操翻看了一下最近留存的乡所记录,除了日常鸡毛蒜皮的小事之外,陈操还真的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的公文。

“按理说育水乡也不小啊。”

小篆字体认识也能认,但有些字陈操认起来吃力不小。

“游徼,”赵信返回:“育水左右两亭的亭长如今都被发落,下吏问了其他人,两亭各有的亭卒加起来有十五人。”

“嗯?以前你们下水亭情有可原,怎么这育水乡还是如此?两个亭加在一起才十五人?”

陈操轻轻的敲着案几,然后又道:“我新任育水乡,按理说应该扶持自己人,但让你赵君和去做亭长,我是不大愿意的,况且,有很多事情也离不开你,许嘉太年轻,贸然做了亭长,恐怕能力不够,吕修倒是这个能力,但这家伙身上的匪气还没有完全磨掉,若是在任上惹了事情,我还脱不了干系。”

赵信点头:“游徼见微卓著,不是下吏说吕修的坏话,此子若是成了亭长,一时风光无两,定然会把那股子任侠之气用到这上面,到时候其麾下又会聚拢一群流氓侠士,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陈操的想法与赵信不谋而合,现在他莫名其妙的升任了游徼,抛开他穿越者这个身份来说,在一个乡里之间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

游徼大多都是世袭,要莫就是有军功之人伤退之后分到本乡任职。

陈操属于外来户,能够从黔首成为亭长已经是莫大的机会。

“左右两亭的亭卒不够,那乡所这边的亭卒呢?”

赵信皱眉:“这就是下吏急忙返回来的意思,前任游徼身死麻匪夜袭当晚,他虽然不是左亭六里闾三大户之家,到却是依附在啬夫曾氏家族之上,乡所的亭卒,大部分都是曾氏的徒附,前任一死,曾氏立刻将剩下的徒附全部撤了回去,现在乡所内所有的亭卒,不过十人,都是右亭十五里闾的人,多是些无产的佃户。”

唐河乡里闾虽少,但人口格外集中,育水乡右亭十五里闾听着多,但人口加在一起还没有唐河乡上水亭人多。

光是宋澈本里,人口就有近两千口,宋氏也是上水亭的第一大户。

搞了半天,老子还是光杆司令?

陈操眼珠子不停转,手指在案几上有节奏的敲动着,良久才道:“赵信,我记着你说过五均六筦之令下达后,天下奴婢的买卖就没了?是不是?”

赵信点头:“游徼莫不是想要重新招募佃户奴役?”

陈操停止了手上的小动作,然后看着赵信:“你可知道天下豪右之家,如何悄悄购买奴仆?”

赵信愣了愣,他家就是里豪,有些手段他自然不可能告诉陈操。

陈操见赵信没有开口,顿时反应了过来:“我却是忘了你家就是里豪,问你有些不上道,不如我来说,五均六筦之后,虽然禁止了奴婢的买卖,但却还是有一条,外来户投献,不知道是不是?”

赵信脸色微微一红,然后道:“游徼博学。”

“屁的博学,奴婢不能光明正大的买,但是官府不能阻碍别人以招募的名义买人对不对?万一穷苦黔首活不下去了,投靠富户朝廷也不能阻止对不对?”

赵信点头:“游徼说的是在理的,其实,若是游徼想要招募靠得住的徒附,可以从外来流民选取。”

“始建国三年,黄河在魏郡决堤,洪泛区受灾百姓数以三十万,朝廷疏导不利,导致魏郡以东清河等十几个郡受灾,百姓流亡,光是进入我南阳境内的就不下三万人。”

“始建国五年,江夏水灾,受灾百姓遍及四郡之地,又入我南阳的灾民不下两万人…”

“新都乃龙兴之地,免了赋税,是以富及周边各县,吸引了不少的流亡百姓,贼曹掾的统计,拢共不下四千人,分布在各乡境内,有不少人都成为了豪右的佃户或者奴婢。”

陈操听了赵信说了这么一长串,便道:“你的意思,就是让我去这些流民当中挑选徒附?”

赵信微微点头:“正是如此,此等流亡之人,大部分都是老实本份的自耕农,若不是因为大水,也不可能离家。”

“沿途有些许人或许能够在一些山林之中开垦土地出来,但也是仅一小部分人,若是游徼能够征召这些人为徒附,可能要容易一些。”

“最为重要的还是这些人不敢随意犯事,当然了,必须是拖家带口的人。”

陈操眉头一皱:“我一没有田地,二没有屋舍,我若是征召了这些拖家带口的人,如何安置?”

赵信想了想:“游徼与亭长一样,都有朝廷的安置田可用,过些时候下吏去查问一下前任游徼分了多少安置田,游徼你就能有多少,毕竟是公田,那些人是没有办法侵吞的。”

“如果下吏没有记错的话,亭长公田二十亩,游徼为一百亩,但是田在哪里,还要后续查验才能知晓。”

陈操点点头,有赵信在身旁就是不一样,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只要仔细问问他就能知道,实在不知道的,这小子还能去查。

而且公田的确不是私人有,部分地区的乡官因为朝廷无法发出薪俸的原因,公田的产出就是游徼的自产。

相对于公田不纳税来说,游徼本人也要招募一些佃户徒附为其耕种,不然那几十上百亩田地,陈操自信自己是没那个实力的。

小时候家里种稻他就经常下田帮忙,要不是自己吃不了农民这口饭,也不会退伍之后去当雇佣兵。

天色渐暗,不多时,隔壁院子人声嘈杂起来,赵信走入公房,陈操还在学习小篆:“游徼,隔壁三老派人来传,请游徼去隔壁赴宴。”

陈操放下简牍,然后道:“日常听闻章文山称呼时秀兄为大哥,虽然你我无法亲昵,但君和你是我信得过的人,称呼我为游徼倒是有些公事公办了。”

赵信一愣,然后拱手:“大哥?”

陈操也觉得大哥不是太好听,有些江湖游侠气息,想让赵信叫自己大人,但这又不是在明朝,大人这个称呼便是在宋朝时都是称呼自己父亲的。

见陈操没有反应,于是赵信道:“游徼如今也是有秩之人,而下吏忝居公之佐贰,以后下吏称呼游徼为主公,也不是不可以。”

陈操思来想去,好像也就是这个称呼可以,不过他官职太小了,一声主公也实在有些勉强,不过他倒是听到过宋澈手下的徒附门客称呼其为主公。

“算了,暂时叫我大哥算了,反正我也比你大,还救过你的命,一声大哥问题不大,你以后给许嘉和吕修也说说,别叫我游徼了,显得生分,还有以后在我面前也别动不动的下吏下吏称呼自己,直接用我代称就行了。”

赵信拜下:“见过大哥我知道了。”

陈操嘿嘿一笑:“你小子倒是机灵。”

陈操带着赵信、许嘉、吕修三人赴宴,宋嫂子自然是不能去的,不合乎规矩。

而且有三个人充当牌面,至少不会显得自己太寒酸。

一进隔壁院落大门,当先迎来一群人,正中间是上午就见过的三老周堪。

周堪上前拱手:“陈游徼,老夫来介绍一番,这位,便是我育水乡啬夫曾厦曾子厚,这位便是乡中孝悌谢永谢义山。”

两人岁数都不小了,看着都在五十以上,陈操自然不敢托大,赶紧上前行礼:“小子陈操,忝居育水乡游徼一职,今日新任,给啬夫公与孝悌公见礼了。”

陈操这叫礼多人不怪,毕竟这三个家伙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人了,自己卑微一点,日后好相见。

孝悌谢永见状也不敢托大,毕竟他是个没有秩的吏,即便陈操年轻,也不敢如此受礼,于是赶紧拜下:“见过陈游徼。”

“诶”陈操拖住谢永的手:“孝悌公年长,操年轻,不可不顾忠孝礼仪。”

能成为孝悌,就证明其本人在孝这个字上的表现。

王莽因为是篡位,他本人心知肚明,是以他登基以后不敢将忠字摆在台面上,而是将孝发扬光大。

常安城中有不少因为一个孝字就做到了六百石的大官,简直就是一个奇葩。

谢永连连点头,笑道:“吾从县寺返回时,君丞公还特意嘱咐吾,言陈游徼是外乡人,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够周到的地方,让吾等多多担待,现在看来,君丞公是多虑了。”

周堪哈哈一笑:“老夫先前就说过,良策虽是外乡人,但却深习中国之礼仪,不可多得也。”

啬夫曾厦也是一把胡子了,抚须笑道:“两位,不用站着说话了,还是赶紧请良策进屋说话,那狗肉凉了可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