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庆贺(1 / 1)

第018章 庆贺

陈操让吕修亲自去县邑中买了不少生碱回来,在炉外进行脱磷法,搅拌了差不多半个辰时,直到浑身都是油汗。

“成了,许嘉,把水准备好。”

陈操和吕修抬着一大陶盆的钢水,他很担心这个陶盆不牢靠直接裂开,到时候被钢水给烫死。

伴随着剧烈的水汽蒸馏而出,白烟之后,整个水坑内的水都在沸腾。

紧接着,陈操立刻抬起降温的铁水,倒进了已经制作好的泥范当中。

用泥范制作出来的曲刃唐刀,弧度比环首刀要曲,这么做也是为了加大刀刃的劈砍力度,防止直刃刀在搏杀当中脆裂断掉。

吕修道:“亭长这个泥范,是不是环首刀?”

许嘉凑近一看,摇头:“看着好似不同,莫不是楚剑?”

因为是钢水,不是铁水,可以直接省下铁水锻打成钢的过程,泥范制刀完成之后,只需要用小锤敲打塑形。

随后便是淬火,磨刀石开刃。

足足两个时辰,陈操将豆油喷洒在火红的刀刃上,长刀爆出猛烈的燃烧火焰,陈操挥动了两下,场面极其壮观。

待到燃烧殆尽,将刀冷却,青白相间的刀刃纹路闪亮不止。

吕修惊叹道:“便是小的在常安内,匠作坊的工匠也打造不出此等闪亮的长刀。”

赵信一拜:“亭长真乃奇人也”

陈操哈哈大笑,然后拿着磨刀石开始开刃,直到他一刀将面前足足四寸厚的木头轻松劈开,制刀成功。

“什么时候了?”

“回亭长,再有一个时辰便要到了哺食了。”

陈操这才想起,自己制刀太过专注,连中午饭都忘了吃了:“许嘉,你去照着我这把刀,制作一把刀鞘来,什么木头都行,再去买些漆,涂上漆。”

漆乃是贵重物品,黔首之家无法购买,幸好陈操是亭长,许嘉用这个身份,可以在五均官那里买到漆,但是价格不菲。

“今晚吃什么?”

陈操还在询问宋嫂子晚饭的事情,门外忽然有马儿的喧嚣,不多时,亭所外大门被撞开,章熊扛着半扇猪肉,宋澈左右手各提着一只拔了毛的公鸡,曹毅背着一个竹篓,上面盖着麻布。

“哟,时秀兄,今儿个什么好日子,带这么多好吃的?”

宋澈还未开口,章熊当先道:“别说了,若不是今日周屠户那厮去了棘阳买狗,今日且要让他宰一只肥狗带过来。”

曹毅放下竹篓道:“距离哺食还有一个时辰,这个时候来做饭,刚刚好。”

宋澈走上前,朝着陈操抱拳,然后笑道:“良策贤弟,今日咱们叨扰了。”

章熊上前哈哈一笑:“大哥何故这么客气,良策,午时那会儿有贼曹掾从吏来了咱们乡所,你可知道什么事情?”

“娘的那厮来说,咱们大哥升官了,已经是百石的贼曹掾游缴司史,这还不算,我都升官了,如今,我已经是唐河乡游缴,便是曹毅这厮,也成为了上水亭的亭长了。”(p:严格来说,县一级没有游缴司史这个官制,县有贼曹掾游缴佐贰这个官制,查了一下,对应的应该是游缴掾史,秩比一百石,佐贰不是太好听,这里改动了一下,以后估计用不到多少次。)

陈操心中一惊,想不到刘云办事这么快:“恭喜三位哥哥了。”

章熊一把抓住陈操的手,坏笑道:“还不算完,你小子,现在已经是育水乡的游缴了,你我以后同级,便是曹毅这厮见了你,也要给你行礼了。”

宋澈上前拜道:“澈得良策贤弟的恩惠,不敢忘。”

陈操立刻让开,然后恭敬的回礼:“时秀兄客气了。”

章熊道:“别客气了良策,掾史告知我们了,这一次咱们升官,全靠了良策你。”

陈操这下明白了,贼曹掾史曾璞,定然就是刘云的人。

赵信说过,县宰管全县,但县丞恰恰分管一部分,当中恰好就有贼曹掾;亭长微末之吏,任命只需要通过游缴就行;但游缴不同,有奉,五十石到三十石之间,需要县贼曹掾与功曹掾核对。

一个游缴最终还需要县丞同意,是以,陈操能够从黔首白身成为游缴,不过十天时间,已经是让宋澈等人刮目相看。

毕竟宋澈的游缴身份都是继承其父,其父因为军功伤退之后才成为了本乡游缴。

陈操淡定一笑:“如此,真的是可喜可贺。”

“可不是?”章熊拍着陈操的肩膀:“曹小二说这叫什么?四喜临门”

“正是因为如此,今日特意带来了半扇豕肉,还有这两只公鸡,”章熊嘿嘿一笑:“听闻你手下那个叫做吕修的小子在乡中打听了许久谁家有鸡,你也知道,这小子行为不好,在乡里中名声不佳,里闾中的老者和大娘们都以为这小子想要趁夜偷鸡。”

陈操尴尬一笑,搞了半天自己想要吃鸡还他娘的找错人了,早知道让人宋嫂子去多好?竟然因为吕修这家伙平日里无产流氓的身份搞得自己连鸡都吃不了。

这个时代的糖霜可是稀罕物,而且还不怎么甜,野生的蜂蜜最是可口甜心,养蜂人很受富家人的看重。

陈操脑筋一转,嘿笑道:“既然大家都来了,今日我也就给诸位再露一手,若是能够找到蜂蜜,我给诸位奉上一份大餐。”

章熊有些为难,蜂蜜,那可不得了,随后他看向了宋澈。

宋澈想了想,便道:“家中好似还真的有,是去年徒附冒着生命危险取来的,被蜂子蛰了好几个大包。且等着,我这就回家取来。”

~

架子下是木炭燃烧的火焰,左右各有一个支架,粗壮的杨木条上串着那半扇猪肉,通体金黄,不停的流着肥油,滴滴落在碳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章熊在一旁咽着口水,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猪肉。

曹毅笑骂道:“文山,你的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

“滚,”章熊有些急了:“良策,这豕肉还要多久才能吃,我估摸着都要一个时辰了。”

说着他使劲的闻了闻香味,差点美死自己。

宋澈很是淡定的坐在一旁,随后才感叹道:“长这么大,炙食一物,我从未见过能不把肉烧黑的。”

陈操最后一次刷上蜂蜜水:“快了快了,等干了,就能吃了。炙烤炙烤,不烧焦如何叫做炙?”

“得了…”

陈操用刀切开,金黄色的表皮脆得不行,切开之后,中间的肉雪白流油。

猪肉在烤之前就用葱姜蒜花椒盐水浸泡,烤的同时还用曹毅带来的酒喷洒去腥,刷上蜂蜜水之后,猪皮变脆,才能达到外脆里嫩。

“嗯!虽然少了孜然十三香,但也是有那味了。”

陈操念了一声,然后在几人的注视下拍手:“好了,下架,切肉。”

说着又用火钳刨开木炭,掏开表面黄土,两个黄泥坨坨被掏了出来,表面已经坚硬无比,还有些许裂纹。

“这叫什么鸡?”

“叫花鸡…”

陈操用火钳把表面的黄泥全部敲掉,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已经焉黄的荷叶,冒着滚烫热气的叫花鸡被放在了长条桌上。

“好香啊!”

章熊再也忍不住了,扯下一个鸡腿,不管不顾的吃下第一口肉,被烫的龇牙咧嘴的,但口中却是不停的发出支支吾吾的响声。

陈操指了指章熊,然后哈哈大笑,这才扯下一个鸡腿,递给宋澈:“时秀兄,来,尝尝我的手艺。”

宋澈不客气的接过,入口以后不停的感叹:“平日里见良策时,谦谦有礼如君子之玉,想不到,蓬莱外海之地果然与我中国大不同。”

“子曰,君子远庖厨…”

“行了行了…”章熊立刻打断了曹毅:“你不是不知道乃公没读过什么书,少在我面前之乎者也的,听着头痛。”

陈操闻言哈哈一笑:“我以为就我一个不是知书达理的人,想不到文山兄依然,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这一次可不是甜醴,而是正经的米酒,度数有十几度到二十度之间,陈操往日五十六度高度白酒能干两斤,这个喝起来差不多感觉在喝水。

“你们几个跟着良策,也算是享福了,”宋澈感叹了一句:“今日吃了这等美食,日后再吃酱饭,可能都要食之无味了。”

几人纷纷发笑,陈操道:“以后有机会时秀兄可以时常来我这里蹭饭吃,但前提是,你们自己带肉食来,不然我可请不起你们。”

哈哈哈

大醉之后的第二天,陈操还没有起床,赵信已经急不可耐的敲开了陈操的房门:“亭长快出来,功曹掾来人了。”

一县吏员最大的官,就属于功曹掾,当然,他们不属于官,属于长吏。

功曹掾佐贰亲自前来,带着一枚半通印,以及皂衣黑冠,还有任用文书。

陈操先是行礼,功曹掾佐贰很是有礼,和陈操寒暄了几句,然后嘱咐了陈操要认真做事的话,便原路返回。

陈操的那半通印不过方寸大小,鼻钮纹,顶端一个小圆孔,上面系着一根精细编制浸染过的黑色麻绳。

这与陈操在宋澈腰间看见的那枚印没有区别。

长方形的印,上面小篆刻着育水游缴四个字。

“恭喜游缴贺喜游缴”

赵信当先行礼,陈操勉为其难的一笑:“我倒是升官了,就证明我要去育水乡就职,这下水亭亭所怕是不能再待了。”

赵信也是一愣,随后有些遗憾,不过他还是笑道:“如若游缴不嫌弃,我等都可以徒附身份跟着游缴上任。”

陈操一想也是,宋嫂子、许嘉和吕修都是他以私人身份聘用之后充任的亭卒和杂役,朝廷是不管的。

只有赵信,乃是正经的在册求盗转的亭父,亭父专管文书,求盗专管亭卒。

想了想,陈操点头:“你是在册从吏,我想,去给时秀兄打个招呼把你调走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几天来陈操可是习惯了赵信这个‘智囊’的存在,好些事情他都要询问赵信,不可或缺。

而且育水乡乃是新地方,虽然与下水亭隔着十里路,但人生地不熟的,如何能够好混?

况且,自己乃是新人,难免被育水乡之前的吏员给欺负,和宋澈他们打好关系也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想明白了这些,陈操立刻吩咐许嘉以及吕修收拾东西,不管是大小,只要是陈操做的买的,统统装上驴车带走。

而后又让赵信去给宋澈等人打招呼,这下水亭亭长干了才不到十天就转岗了,陈操也是感叹自己运气着实不错。

“新都虽是侯国,但人口基本上集中在县邑当中,今上登基肇始,迁新都富户及乡里户籍五千二百户充实关中,始建国二年,再迁四千三百户返回魏郡祖地为陵户,为功显君守陵。”

“如今城中有户二千八百余户,得口万余,城外分为育水、唐河两乡;两乡因为人口迁徙问题,是以乡里集中,育水也只有左右两亭,育水乡乡所位于育水支流旁边,北边是育水左亭,南边是育水右亭。”

“左亭人口集中,大户也不少,仅有六个里闾;右亭人口分散,却有十五个里闾,至于户口,还需要到了亭所之后才能查验清楚。”

骡车上,赵信细细的给陈操普及知识,身后还有一辆牛车和一辆驴车,这两辆车都是赵信从自己家里薅来给陈操运送物资的,大部分都是粮食。

陈操点点头,育水乡在新都县城西北方向,距离县城有二十里的路程,西面距离接壤的新野六十里,北面距离棘阳八十里。

宛城通往棘阳之后的官道一分为二,一路往新野,一路往新都,而育水乡,恰恰就在官道左近。

育水乡游缴所,就立在官道旁。

“乡所就是不一样,比亭所大多了。”

育水乡游缴所大门口,陈操下车感叹了一句,便是这围墙都比亭所的要实在,而且屋舍不少,虽然也是分为前中后三个院落,但每个院落的屋舍都不少。

赵信道:“游缴莫要高兴,这个屋舍多,那是因为育水乡的乡所就在这里,而且又靠着官道,来往的驿卒及过路信使官差,都要在这里歇脚,前院左右两侧的屋舍都是给这些人预备的。”

“正中的屋舍是游缴的办公地,中院就是游缴的住所,后院与下水亭一样,是存放物资使用。”

陈操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