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拉拢(1 / 1)

第017章 拉拢

陈操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县丞过谦了,下吏能够剿杀麻匪,也是县尉和当百的功劳。若不是他们,下吏也不能有此功绩。”

刘云微微一笑,然后端起了精美的漆器茶盏,竟然插话道:“尝尝,开春从扬州来的新茶,听说是那些个茶商从山越人手里买来了,甚是甘甜。”

陈操低头端起茶盏,里面可不是当时刘焞给自赏的不能丢他面子的茶梗黄水,而是绿油油的,底下还有一些如同针尖似的茶叶。

陈操心中暗道,山越在扬州那边,就属于浙江,这不是铁观音就是毛尖。

总之都是好茶。

“好茶好茶”

赵信当先开口。

刘云笑了笑,然后轻轻的挥手。

站在门边的管家和一众侍女纷纷躬身后退,竟然退出了大堂,拉上了门。

虽然关了门,但屋中因为油灯点的多,也是亮堂的很。

此刻,刘云才慢悠悠道:“周勋那人什么样,吾是一清二楚的,至于新都尉李安宗,哼,吾与之共事多年,他的能力有限,旁人都清楚,你陈操也不用替他说些好听的话。”

陈操心中大惊,刘云乃是县丞,新都刨除国相之外的实际二把手,竟然关起门和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亭长说这些有损同僚关系的话。

他竟然不怕自己传出去?

见陈操一副惊奇的模样,刘云淡然开口:“吾家自前汉高祖封长沙王为后,迁徙舂陵之地,乃舂陵节侯之孙,已经有两百六十年有余,虽不是什么高爵大户,但朝中亦然有说得上话的人。”

陈操明白了,这是刘云给自己的一个警告,自己若是敢把话说出去让旁人知晓,他这个外来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陈操立刻拜道:“下吏做人从来都奉行认真做事,不该听的从来不听,不该问的也从来不问。”

听到这里,刘云微笑点头表示赞同,然后才道:“若是将你陈操所斩杀的贼首加在一起,便是给你一个游缴也不过分,你倒好,将功劳全部分了出去,自己就领了那些个铁料和几千钱回去。”

说着刘云有些痛惜的摇摇头:“良策,若是我替你做主,你可愿意?”

拜码头?

陈操脑子胡乱转的很快,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一个问题,他刘云毕竟是二把手,上面还有新都县宰,还有国相,这

赵信见此,不动声色的在陈操耳边低语:“亭长不可拒绝”

陈操之所以带赵信也是因为信得过,而来是赵信这人读过书,在他看其喝骂吕修就能这知道,别看这家伙斯文的紧,实际上也是一肚子坏水,既然他都说不能拒绝,那就真的不能拒绝。

于是陈操抱拳:“君丞好意,下吏不敢不从,只是贼曹掾那里已经将功劳分好,下吏如何再去反驳?这样岂不是失信于人?”

“再者,先期几次的贼首都交给了周当百,下吏人微言轻,可不敢让君丞出面去要,这样做,就会把县尉也都得罪了,得不偿失。”

“下吏听闻国相有意拉拢三县合力剿匪,下吏以为,立功有的是机会。”

刘云不置可否:“你说的倒也是实情,这也是吾想告知你的。”

“如今功崇公返回新都的公文已经发发到了郡上,郡君也将公文快马送来了新都,今日县寺中已经知晓了此事,功崇公身份尊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麻匪不动作也就算了,万一,吾说万一,麻匪若是惊了功崇公的车驾,后果将是很麻烦的。”

“育水乡游缴一职空缺,县中还在推论让谁去接任,吾以为,你陈良策有能力。”

亭长到游缴可不是小事,亭长属于吏佐,而赵信这等人属于从吏;虽然亭长是微末小吏,但他们的身份只能用牍牌来,甚是卑微。

反观刘云这等县丞,等级高,四百石,那佩戴在腰间黑色绶带上的铜印就耀眼的很。

若是陈操成为了游缴,就能有属于自己的身份印章,有一半,唤作半通印;上面有拥有者的身份简介,比如陈操,若是成为游缴,印章上就会写着如‘某某游缴陈操’几个字,然后一分为二,一半在县寺存档,一半在身上。

属于官家的象征。

陈操赶忙拒绝:“君丞折煞了,下吏才疏学浅,如何能做得游缴?便是这个亭长,平日里都要赵信这个亭父从中帮助,不然这朝廷律令下吏使用起来着实吃力得很。”

“不如君丞择一良才,亦或者选用一些本地德高望重之人,总体言之,都要强过下吏百倍,”

陈操觉得难受,说话间咬文嚼字,还要时不时用文言文插上两句,让人心累。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陈操可不是傻子,一个高官无缘无故的对你表达青睐,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看上你的能力重用你,以你的能力作为自己晋升的阶梯。

第二,看似重用,实际上是用你作为对付别人的枪。

陈操记得自己刚刚成为雇佣兵的第一年,自己带队的前小队队长用自己和另外一个小队的队长做伐子,打击对手,导致自己被关了半个月的禁闭。

当时前小队长甚至说过看好自己,以后出外勤工资涨两倍的话。

现在看来,陈操肯定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去看待这一次刘云伸出的橄榄枝。

即便是真的,也要注意是不是第二种情况。

刘云面无表情,但明显在想着什么,不多时便道:“唐河游缴宋澈当职多年,若是再升,只能是进入贼曹。曾远和费心劳事,多有功绩,也是时候升一升了。”

陈操纳闷,他看了一眼赵信,对方也是一脸的懵。

很显然,这种话,身为县丞的刘云不可能无故的说给他们这些人听,而且还不是自己人。

陈操想起先前赵信的话,再低头观察刘云,心中一惊,这个叼毛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自己和赵信听了他的话若还是不投靠,他会不会私下里使绊子?

很有可能。

陈操想到这里,于是叹了一声:“君丞明鉴,下吏与宋游缴等人关系不错,游缴平日里对下吏也多有照看,上水亭亭长章文山更是与下吏兄弟相称。”

说完陈操不说了,聪明人都喜欢不把话说完,而是留下重要的让刘云去猜。

而陈操的意思很简单,自己新来的外来户,如果越过章熊去当了育水乡的游缴,岂不是伤了宋澈和章熊。

“再者,育水虽说只有两亭,但听闻两个亭长都在,下吏户籍落在唐河乡,要是去了育水乡那些人不服下吏又该如何?”

刘云此刻终于又露出了笑容,毕竟陈操已经转变了态度:“此次育水乡麻匪夜袭,游缴身死,过往不究,但左右两亭亭长贪生怕死,害乡里遭劫掠严重,县中已经将两人去职严办,你且勿忧。”

“至于章熊,你且安心,他可不会与你相争。”

回去的路上,陈操思绪良久,还是忍不住询问驾车的赵信:“赵信,你说县丞最后说的那是什么意思?”

“那可是游缴职位,他怎么会知道章文山不争?”

赵信驾车出了县邑,这才高声道:“亭长,自前汉伊始到本朝,一直就传着一句话,叫做流水的县宰,铁打的四百石。”

“县宰秩正六百石,不得本地人出任,咱们新都县宰,听说乃是郡君举荐而来,与其关系匪浅,再者,新都之地微妙,县宰也不过是外放历任,于今四年之期将至,少不得就要成为一千二百石的郎官,亦或是郡中佐贰。”

“至于铁打的四百石,说的就是君丞这等人,”赵信低声道:“刘氏豪门之后,做县丞之职百余年,底蕴深厚不说,在新都关系网极其复杂,便是国相都要礼遇三分,若是今日亭长驳了君丞的面子,恐怕。”

“亭长今天还未走出县邑,就会被撤销亭长之职,然后会被贼曹掾以其它名目抓捕。”

陈操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其实他猜到了这个点,但没有赵信说的这么实际,反观最后刘云的表现倒是可以看出。

这家伙已经是把我当做了自己人。

“县尉也是本地户籍,但李氏的根基不如刘氏雄厚,家中最高的官还是前汉时期的治水都尉,听大父说,便是他祖上的治水都尉这个官,都是后来追授的。”

赵信挥了挥鞭子:“县中丞、尉实为一体,若是他们不抱团,就容易被县宰收回权力,反之,县宰要用权,就得和县丞商量。”

“毕竟县尉只管一县之军师,并不管民政,然而县宰却能指挥县尉。”

这个陈操是明白的,就和后世的那些个朝代差不多,与明朝没什么区别,地方官都是流水而走,县令基本上被县丞和县中各房吏员架空。

你若是同流合污大家一起升官发财,若是不愿意,待不了一年就得被调走。

而新朝承继前汉,一州刺史看似大的不得了,但实际权力还没有一郡郡守大。

“四千石的刺史还不如两千石的郡守。”赵信说着回头一看陈操:“县宰四年一换,郡守六年一换,已成定制,反观那刺史就没有定制了,干得好一直干,干的不好,一个月内都可能被换掉。”

陈操分析道:“我看宋澈与贼曹掾好像关系不错,从中可以推断出宋澈与贼曹掾乃是一条线上的,那么,贼曹掾又是谁的人?”

赵信摇头:“这个便不知道了。”

赵信还真的不知道,毕竟这种事情不可能让他一个曾经的亭卒知晓。

“如果说丞、尉是一体的。那么,由此推断,只要宋澈不是县宰的人,那么和咱们也算是一伙的,毕竟现在我抱住了刘县丞的大腿?”

“亭长,何为抱住了大腿?”

陈操嘿嘿一笑:“就与吕修那般,跟着别人混。”

说完陈操心中暗自分析起来:刘云没来由的拉拢自己,估计是看上了自己的身手或者才干,他要的是什么?

权?钱?名?

赵信说过,四百石的官若是想要往上走,就要有大功,否则一辈子都在当地,而结合此次他们说的什么功崇公来新都,国相要求三县合力剿匪。

会不会是刘云拉拢自己的起因?

他想在功崇公年前显摆自己?然后一步登天?

“赵信,你了不了解功崇公?”

赵信想了想道:“知道一些,听闻今上很是喜欢这个孙子,朝野甚至有传言功崇公将来可能会继承大位。”

陈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今什么事情都没有头绪,自己也不能把自己愁死,索性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

返回亭所,陈操得知昨天做的蜂窝煤已经晾干,于是在几人的注视下,将这个几人都认为无法燃烧的泥炭混合物在木柴上点燃,随着先期冒出的黑烟在稳定燃烧时消散,陈操知道,自己第一个牛批的发明成功了。

许嘉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亭长,小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想到,区区石碳竟然能够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甚至还能燃烧。”

陈操微微一笑:“昨日我做这个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今天给你一个任务,做够十个,快去。”

随即陈操将燃烧的蜂窝煤全部放入炉灶中,然后加入了不少煤炭进去,等到火焰温度最后之后,又开始了炼铁计划。

今日打造一把好刀。

在自己那个时代,陈操没事就要看锻刀大赛,对于将生铁炼钢很有心得。

虽然碍于这个时代的技术,但做最简单的钢陈操还是认为能够成功的。

毕竟钢的成就,还是因为炼造者能不能脱磷,生铁中含磷极高,铁水中放入木头也是为了让它吸附铁水中的磷渣以及其它矿物质。

让陈操自己做高炉是不可能的,但少量的铁水进行外部溶碱还是可行的。

虽然这么做出来的钢根本无法与现代工业钢相比,但陈操自信如此打造出来的兵器肯定比这个时代手工锻钢还要坚硬锋利。

陈操记得当时的节目说过,汉时是中国铁的发源及爆发点,正是因为有环首刀的出现,才把匈奴人打的溃不成军。

一把好刀好剑最多五十锻,超过三十锻的就能被称为“百炼之刃”,然而据说军用环首刀的锻打,最多是三十锻,即便如此,也能叫做百炼刃。

陈操想了想,心中笑道:“若是有水锤,千锻都不是问题。”

“赵信,上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