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论事(1 / 1)

第016章 论事

陈操哈哈一笑,然后摇头:“可惜了,此时若是有酒就完美了。”

陈操话音一落,章熊插话道:“良策远来不知道情况也不怪你,今上五均六莞之政下达之后,有一‘群饮’罪,咱们这里足足八人;两人以上便是犯了群饮之罪,咱们又是游缴所的人,那是知法犯法”

“咱们也要抓犯群饮罪的人,所酿之酒,全部充公,哈哈哈”

众人大笑,曹毅起身走到亭所门边,将门栓插好,这才将杨树下放着的陶坛端起来,走到桌边:“酒虽然喝不得,不过咱们也可以效仿豪右之家,一起喝一喝甜醴却也不算群饮之罪了”

一众人纷纷叫好,封口一打开,一股子香甜气息扑面而来,陈操老鼻子了,一闻就知道这是醪糟,只是不知道这东西叫做甜醴

想到此处,这醪糟也有酒的味道,再看宋澈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先前章熊的群饮之罪也变成了那句老话: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竖日,陈操还未起床,便听见亭所外喧嚣不止,满身起床气的陈操提着长刀就走出了屋舍。

那副杀人的模样凸显而出,吓得打扫的宋嫂子赶紧上前拦着:“哟,亭长这是怎么了?”

陈操恶狠狠道:“这天才微微亮,门外闹事的就来了,还不快躲起来。”

宋嫂子闻言捂嘴一笑:“亭长误会了,门外来的都是下水亭各里的里民嘞,先前早到了,我告诉他们亭长你未醒哩。”

“他们来干什么?”

嫂子摇头:“我不知道嘞,人可多了,亭长自去看看,我去给亭长准备稀粥。”

陈操昨晚睡之前便知会了宋嫂子,以后一日三餐,分别是辰时,午时,酉时三个时辰,对应就是朝食,午食,哺食三个时间段。

除却早上吃稀粥之外,其余两个食间段不论,能吃饱就行。

陈操点点头,一把拉开大门:“大清早吵什么?”

门外一大群人,为首的几个陈操认识,有张家里闾的张玉,黄家的黄纯,还有赵家的一些人,另外,吕修也在前面站着,他那个方向还有不少看着就像是泼皮的年轻汉子。

“我等见过亭长。”

陈操歘的一声将长刀插在地上,然后道:“扰人清梦最是可恶,此刻什么时候?”

张玉拜下:“亭长莫怪我等今日来此,特意前来谢过亭长保卫乡里,这里有我张氏与黄氏特意带来的感谢之物。”

陈操听见别人来送礼的,叉着腰呵斥道:“尔等都是我下水亭治下乡里之民,本亭长受尔等恩惠饱口腹之欲,已经足够了,我知晓尔等是为了前几日麻匪夜袭乡里而来。”

“但你们记住,我这个亭长虽是微末小吏,但也奉守朝廷法令,知晓保境安民,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就带回去吧,上一次你们送的粮食已经够吃了。”

张玉作为代表,上前一步:“亭长,我等乡里一片心意,还望…”

陈操瞪眼看着张玉,正气凛然道:“听不懂我说的话?”

张玉被陈操这模样吓了一跳,还不知道怎么办时,赵信慢慢悠悠的走来亭所,见状也是一愣,然后上前道:“亭长,这是?”

陈操见着赵信来了,便把事情说了一遍,赵信听完之后便笑着给张宇黄纯拱手:“两位兄长,亭长既然不要谢礼,也接受了大家的好意,两位兄长离开便是。”

眼见着两人还要喋喋不休,赵信低声道:“切莫让啬夫知晓嘞,不然害了亭长,得不偿失,两位兄长莫不是忘了贿赂上吏的罪名?”

两人闻言也是一怔,然后连连点头,于是带着各家的徒附赶着驴车返回。

陈操见吕修身后一群人,便拄着刀柄,问道:“吕修,这些什么人?”

吕修上前:“亭长,这些都是闻名而来,想要拜在亭长麾下的好汉。”

“好汉?”

陈操皱眉,随即冷笑一声:“好汉称不上,怕不是你的那档子任侠的好友吧。”

吕修被陈操点破了实情,脸色微微有些红,当中一个壮年上前一步:“在下见过陈亭长,在下从新野慕名而来,特意前来投靠陈亭长,还望亭长不吝嫌弃。”

赵信皱眉,走到陈操边上,低声道:“亭长,这些人,或许是和吕修厮混的一些无赖游侠儿,亭长一定要慎重。”

陈操并没有反应,而是轻笑道:“这帮人,或许连游侠都算不上,”说着看着那人:“杀过人没有?”

啊?

那汉子愣住了。

“既然没有杀过人,那砍人应该有过吧?”

一群人还是都没有开口。

见状,陈操冷笑一声:“又没有杀过人,又没有砍过人,那我要你们何用?”

那汉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便看向吕修,吕修又看向陈操,却发现陈操盯着自己的眼神中极其的不友善。

吕修心中一惊,心想莫不是亭长知道这些人都是我带来的?

身后又是一个瘦高个汉子前出,朝着陈操抱拳道:“都说下水亭亭长乃是侠义之辈,我等远来投效,竟然被如此羞辱,想来陈亭长也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二三子,此人不值得咱们效力,还是另投明主才是上策。”

本想激将法激一下陈操,哪知道陈操并不买账,连话都没有回答,提着刀转身就进了亭所内。

一群人被晾在了外面,当先的汉子盯着吕修道:“吕老二,你干的好事,我等兄弟被你诓骗而来,竟然吃了闭门羹,今日我等与你恩断义绝,他日你切莫栽到兄弟们手里,二三子,咱们走。”

陈操正吃着稀粥,混合着咸菜,也算是能行,见着吕修有些失神的模样进门,便道:“吕修,我以为你也要跟着你的好兄弟继续去行侠仗义嘞。”

吕修上前一拜:“亭长,我…”

陈操摆了摆筷子:“你不用说,我都能猜到,昨夜和游缴吃饭结束之后,你借口回家去收拾东西,至夜未归,想来就是去见了这一群你的好兄弟吧?”

“然后你给他们讲述了我这里的好处是不是?是以这群人怂恿你,亦或者你想在他们面前摆义气,然后带着他们到我这里来混吃拿钱?是不是?”

吕修猛的抬头,亭长如何会知道这些的?我连许嘉都没有说过这事情。

陈操几口将碗中的稀粥吃完,然后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吕修,你的这种所谓的兄弟,在我的故乡,比比皆是,彼辈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谁都讲义气,而且一个比一个穷,经常二三十人在一起厮混,结果身上的钱财加在一起都没有二十个钱。”

“彼辈时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一支烟…有时一碗饭都要四五个人平分吃,在他们看来,大家一起吃苦就是好兄弟,实则若是其中一人今日能吃到一顿肉,他就会躲起来悄悄的自己吃完。”

“原涉如何能成为天下皆知的巨侠?昨晚我听游缴言,听说他大人去世时,光是南阳郡中送的奉金,就不止千万,你要知道,当侠客,身家若是不菲,如何养着手下那成百上千的徒附?”

“还有,彼辈若是真的讲义气,那个壮汉和我说话之时,他身后的那些人就不应该作壁上观,然而在最后了,却出来一个,想用激将法让我收下他们。”

“此等情况,与我故乡那些个泼皮做事一模一样,彼辈还有一个特点,一旦真的有事,跑的比谁都快,平日里口中时常挂着什么为兄弟两肋插刀,结果兄弟被人追杀之时,剩下的那些称兄道弟之辈,全部一哄而散。”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兄弟。”

吕修被说的面红耳赤,然后长揖下去:“亭长,我知错了。”

陈操哈笑一声:“我就是看着你小子还有羞耻心,不然也不会用你,你且看着,你的这群好兄弟自然会出现我所言的情况,拭目以待吧。”

陈操正在制作各种泥范,忽然吕修进入后院说亭所在来了一个中年人,说要找陈操。

陈操没洗手,出门一看,来人他也不认识。

来人见着陈操,拜道:“可是下水亭亭长陈操陈良策当面?”

“正是,阁下是?”

来人再拜:“陈亭长,在下奉家主之命,特来请陈亭长到府上一叙。”

“家主县北刘氏。”

刘焞?

来人是刘焞的管家,刘氏的门阀高大,能让管家亲自出马来请陈操这个小吏,自然是有要紧的事情。

陈操交代许嘉和吕修继续制作泥范之后,便带着赵信一起出发,毕竟有他这个读过书的人充当智囊也不算坏事,关键时候能给自己补充知识。

管家带着一辆马车,那马匹通体棕黄,没有任何杂色,马身壮实无比,一看就知道规格不小。

两人上了马车,管家骑上一匹牝马在前带路。

车中,陈操道:“赵信,咱们没犯什么事情吧?”

赵信也懵:“亭长若是犯事,自当有游缴来管,刘公虽然掌着教喻,但好像也没有审问的资格。”

陈操心中默想,该不会是自己的矿泉水瓶子出问题了?

辗转来到刘焞府上,陈操见到了那熟悉的阀阅,然后在管家的带领下上前,内里一个满面通红的汉子迎了上来:“管家。”

陈操看着来人,忽然嘿笑一声:“嚯,管家,刘府果然是豪门大院,瞧这徒附,面如重枣,跟个关公似的,一看就知道吃的挺好。”

红脸汉子因为脸红,看不出喜怒,行礼后就退了去。

管家和赵信都是一愣,管家问道:“陈亭长,敢问关公是谁?”

陈操也是一愣,才发现自己嘴瓢了说快了,关公东汉末年的,差着两百多年:“我蓬莱故乡,关公是一位…呃,受人尊敬的看家护院的神明。”

管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陈亭长不知道,就在你都来的那天,那厮在前院厕所解手,”说着他低声道:“前院厕神显灵,从天而降一泼滚烫热水,恰巧落在那厮的脸上,听奴仆说,那厮彼时脱了裤子没法乱动,疼得双手在门板后乱扣,指甲印满门板都是。”

陈操忽然站定,嘴角不住的抽搐,然后讪讪一笑:“厕神…这么灵?”

管家嘘了一声:“举头三尺有神明,陈亭长要注意,我们问了那厮,那厮言他的确在厕内说过不好的话。”

陈操连连点头:“了解,嘿嘿,了解…”

陈操心虚的往前走,生怕让人怀疑,行至前堂,管家通禀之后,陈操这才进入。

陈操进入之后,这才发现坐在主位上的并不是之前见着的刘焞刘公本人,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汉子。

赵信一愣,然后低声道:“亭长,眼前这位是新都丞刘云刘君当面。”

管家正要开口介绍,陈操当先上前一步长揖下拜:“下吏下水亭亭长陈操,拜见县丞…”

刘云一身便装,抬眉一笑:“哦,陈良策认识吾?”

陈操抬头嘿嘿一笑:“不敢欺瞒县丞,下吏第一次见县丞,是刚才下吏的亭父认清了县丞,低声告知的。”

刘云轻轻点头:“倒是灵活,赵君和,汝之学业,吾有所闻。”

赵信赶忙下拜:“后学不敢狂妄,后学的学问,不及君丞万一尔。”

“你倒是谦虚。”

刘云说完,便让陈操两人就坐。

刘云跪坐在主位,左手边的小几边上便是陈操和赵信两人,索幸陈操没有脚气,不然进大堂就脱鞋的习惯,万一有脚气,能把人熏死。

陈操有些不自在,来这里这么久,他见过官职最大的就是贼曹掾曾璞,县丞这么大的官,威严摆在那里。

“敢问县丞,今日唤下吏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要下吏去做,县丞只管吩咐,下吏无所不从。”

刘云端着茶盏的手愣住,然后哈哈一笑:“曾远和说的不错,陈良策这人是明事理的汉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领导一般没来由的夸赞自己,只能表明一件事,那就是领导需要你。

陈操八面玲珑的人,自然是聪明伶俐,眼见于此,便拱手:“县丞莫要取笑下吏了,下吏虽然不是中国之人,但也是对中国文化有所了解,知道忠君报国,为县丞做事,就是为朝廷做事。”

刘云点点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的说道:“听闻良策能力搏群贼,勇武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