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理所应当
张家坞堡外,一阵一阵的闷声响起,正要杀人的麻匪是最先倒地的。
领头的麻匪还未缓过神,就见一个汉子不知道拿着一个甚么东西,只要对着自己手下的兄弟,随即便见自己的兄弟倒地,而且还有那门响声。
伴随着陈操连续不断的点射,那些站在原地的麻匪简直就是活靶子,枪枪爆头,一枪一个。
伴随着自己身边的亲信忽然脑壳爆开,粉红色的浆液扑了一脸,麻匪头子忽然惊魂未定的大喊了一声。
“兄弟们快跑,这家伙会术法”
“不是术法,是妖法”
“快跑”
陈操每开一次枪,都要数一下,此刻刚刚数到十二,那些个麻匪就再也站不住脚,一个个亡魂大冒的冲出里门,想要逃走。
陈操也不追赶,毕竟大晚上的,要是被贼子打了埋伏可是得不偿失,况且多年的佣兵生涯让他形成了一个穷寇莫追的习惯。
打跑了一众麻匪,陈操放下枪,而他身后的许嘉已经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自家亭长,与那些麻匪相距二三十步,就用手中的晾衣架,竟然杀了这么多人,连身都没有近,那些麻匪全部跑了。
“许嘉,愣着干什么?”
陈操呵斥道:“过来砍头。”
许嘉使劲咽下一口唾沫,然后上前开始挥刀,每挥刀一次,他整个人就麻木一分。
“可惜了”
陈操站在那个被脑壳被打爆的麻匪尸体前,不自觉摇头:“又少了一千个钱。”
这个麻匪运气太差,陈操一枪打偏了,子弹从其额头顶端进去,因为压力的缘故,整个脑壳被掀开,不是完整的脑壳不值钱。
而其他人的头颅,都在脑后有一个比拳头小一点的破洞。
“我乃下水亭亭长陈操,张家里闾的乡民们,我来救你们了”
陈操一声大喊,那些个死里逃生的妇孺纷纷跪在陈操面前痛哭道谢,连连磕头。
坞堡上的张玉令人举着火把起身,火光照耀下,果然是白天那个来吊唁过自己过逝大人的新任亭长。
“张里长安好?”
张玉喊道:“陈亭长来的及时。麻匪呢?”
“被我打跑了。”
张玉一惊:“你一个人?”
陈操四下一看:“不然呢?下水亭你父亲在的时候拢共三人,我接手之后,算上今天新招募的,也是三人。”
我的天
张玉叫人掏开了坞堡大门,然后急匆匆的跑出来,见着正在砍头的许嘉,还有那遍布满地的血迹,顿时胸中翻浆倒海。
陈操哈哈一笑上前,正要叙说一番,却见张玉后退两步,未等陈操继续询问,便哇的一声狂吐不止。
那飚射而出的秽物成水柱状直接飞向陈操。
陈操淡定的一个侧身躲过,嘿笑了一声。
张玉将晚上的饭食吐了一个干净,然后歉意的朝着陈操拱手:“陈亭长息怒,在下呕”
“行了张里长,”陈操抱拳:“我还要去黄家里闾看看,毕竟你们送我粮食钱财,我有保境安民的职责,等明日一早到亭所来再谈其他事情,告辞了。”
张玉点头,然后挥手道:“各家速速进入坞堡避难,不得延误,避免贼子再杀回来,告诉他们,不要舍不得那些坛坛罐罐。”
及至陈操返回赵家里闾时,赵信和老爷子还在焦急的张望,眼见陈操囫囵返回,两人都是大喜过望。
“我去到黄家之时,那边的乡民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全部进入了黄家的坞堡内躲避,只有十几家佃户的房子被烧,余下没有什么大碍。”
“麻匪没有在黄家劫掠到财物,已经跑了。”
“天色太黑,我也不敢深入追击,担心中了麻匪的埋伏。”
陈操说完指了指赵信:“赶紧给我弄口水喝,跑了好几里的路,渴死我了。”
“诶亭长,许嘉人呢?”
陈操喝完一碗水,然后放下擦了擦嘴:“他装两麻袋的人头,太血腥了,我让他在里门外等着。”
赵真说道:“今夜麻匪夜袭我乡,事情过于太大,恐怕各个亭所都会遭到斥责。”
陈操中午就没有吃饭,下午还在半老徐娘那里贡献了自己穿越而来的第一炮,晚上又是进山剿匪又是回乡救援,先前有肾上腺素的加持还没有感觉到饿,此刻放松下来,肚子咕咕的叫个不停。
“亭长饿了吧,家中应该还有吃食,大父,让人热一热。”
陈操几口吃完一大碗黄豆酱配粟饭,喝下水顺下去之后,便来了几个吏员,简单说明了情况之后,让陈操去亭所等候下一步指示。
“赵信,你腿脚还有伤,不如就不去了。”
赵信摇头:“今晚多事之秋,若是我不去,岂不是乱了套?”
陈操轻轻摇头:“我觉得,你不适合做求盗,不如以后亭父你来做吧,毕竟你学问好。”
陈操走出里面,看着一直守在麻袋边的许嘉道:“这小子不错,今晚之后,让他做求盗管理亭卒。”
天快微微亮的时候,来了一队县卒,领头的什长得知陈操手里砍了十多颗人头之后,眼睛瞬间就红了。
陈操在睡觉,听到赵信和别人的争执,起床来到院中,见着一队县卒,然后问道:“吵什么?”
地方亭长与县卒的等级差不多,对方也是什长,但由于县卒属于正规军,从来不把亭长这等微末小吏放在眼里,是以领队的什长看都没有看陈操一眼。
“亭长,这位什长听说咱们有十几颗麻匪的人头,便让我们交出来,我不给,正在和他说理。”
“你和当兵的说理?”
陈操皱眉,那什长呵斥道:“狗东西,老子好心来保护你,让你给几个人头你都不愿意?莫非是麻匪的奸细?”
我尼玛
陈操心中大骂,这帮孙子可真不是好东西,这么明目张胆的抢功劳。
陈操上前一步,盯着那什长道:“前天安国林那十一个麻匪是老子一人所杀,你们眼前这些人。”
陈操摇摇头:“不够格”
那什长听后大惊,迅速后退两步,便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好啊,你想杀官造反?”
赵信大惊,这个帽子他们可带不起:“上吏莫急,我家亭长不是这个意思。”
“哼”那什长冷哼一声:“二三子,拿下此人,若遇反抗,就地格杀。”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亭所外又来了一队人,正是县卒当百周勋。
什长见状立刻上前,将陈操的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周勋冷脸看着陈操道:“陈操,张五所言乃是实话?”
陈操立刻没有了先前对待什长张五的冷漠,转而是一脸的委屈:“当百息怒,这张五说的话不是真的。”
“他一进来我亭所亭父赵信便仔细汇报了我下水亭昨晚的损失,并且告知了他昨晚我力搏贼子,搏杀十四人,得首级十三颗的事情。”
“哪知道?他竟然要明抢,我问他理由,他说,亭父赵信却听到他给手下的人说,县尉正在各乡里巡查,有了这人头,咱们少不得发财升官。”
张五一听,顿时愣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便是赵信都愣在原地:我说了吗?我问了吗?
陈操接着道:“当百,当日在安国林下吏杀了十一个麻匪,那功劳说让就让了,昨晚我一人斩杀十四人,这人头,自然是要亲自给到当百手中了。”
“当百昨晚剿匪一整晚,辛苦的紧,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不,本想着天亮就让手下亭父将人头给当百送去,哪知道被张什长拦住,还想借花献佛。”
张五立刻开口解释,哪知道当百周勋甩手就是一鞭子抽在张五的脸上,顿时鲜血冒出。
周勋冷声道:“吃了你的豹子胆,二三子,剥了此人的上衣,杖二十。”
张五亡魂大冒,二十杖打下来,不死都要落下残疾:“当百,小人冤枉啊,冤枉啊,小人从未说过此等话,从未说过,二三子替我佐证啊…”
周勋厌恶的摆摆手,然后看着笑意盈盈的陈操道:“陈操,差点让你受委屈了。”
陈操拱手道:“当百明鉴万里,实在是我新都县卒之楷模,此等赏罚分明的态度,让我等敬佩不已。请受良策一拜。”
周勋平日里接受的都是没文化的丘八奉承,那些人嘴里也吐不出什么好话,反观是在这陈操面前,此人说话谈吐有致,有礼有节,虽然是个外乡人,但一听就知道读过书。
“良策?好好好,好一个陈良策。”
陈操转头道:“赵信,让许嘉速速将麻匪的首级拿来。交于当百带走。”
说着转头还做出一脸的歉意:“实在是让当百费心了,本来是下吏让人送过去的,但当百恰恰巡逻至此,就让当百受累带走。”
“哈哈哈哈……”
周勋心情大好,往日接触的那些个亭长游缴说话也不似这个陈良策说的好听。
周勋心中转念一想,似笑非笑的问道:“首级我都带走了,你怎么办?万一县尉问起?”
陈操正声道:“当百说错了,若没有县尉及当百居中运筹帷幄,如何能有我陈操斩杀这十几个麻匪?”
“若是没有县尉与当百牵制麻匪主力,下吏面对的恐怕不是十几个麻匪,而是几十个麻匪,胜负难料。”
“是以,此次县尉与当百,当居首功。”
周勋没有说话,只是赞许的点点头,然后挥手让人带走首级,上了骡子便走。
人走远之后,许嘉上前:“亭长,咱们辛辛苦苦得到的首级,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陈操盯着他:“怎么?心有不甘?”
赵信沉默不语,许嘉更是生起了闷气,
陈操哈哈一笑:“你们两个小子,要记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要别人尊重你,敬畏你,就要不断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你上去了,下面的人才会奉承你。”
说着陈操先是指天又是指地,然后道:“你们两个要知道,上面的人,都是下面的人抬上去的。”
“别愣着了,许嘉去里中把宋嫂子叫来,帮她把包袱行李全部打包带来。”
大清早没人做饭也是一件坏事,而且陈操发现,自己那个时代是南方人,吃惯了稻米,南阳这边,虽然种稻,但却是少数,因为原始稻种的缘故,一亩地的产量非常低,百姓都不愿意种植,反而是粟,产量极高。
近几日的粟饭吃的他很难受。
“得想个办法,吃饼也是可以接受的。”
陈操心里想着,但口腹之欲不能拖延,于是找到赵信,询问道:“有没有石磨?”
赵信点头:“家中有舂,但石磨都用来磨粟壳了。”
“这样,你给我找一个石磨大小不论,然后给我买几百斤麦来。”
赵信一愣:“亭长用石磨磨麦,可是要做汤饼?”
嗯?
“你知道?”
“大父当年从云中返回时,吃了当地的饭食,就有汤饼,听说是胡人喜爱将其放入羊肉汤中,甚是鲜美,大父回来以后,就照着做了一两次,或许是我不喜欢北方口味吧。”
(石磨传说是鲁班所做,至于用石磨磨面做饼,源自西晋,所谓汤饼,是因为所做的饼坚硬垒实,必须用热汤泡软,汤饼一般用粟来做,是以饼发黄坚硬。另有说法,东汉末年时,汤饼指代面条)
“那是他们都不会做,实话告诉你,亭长我所在的地方,对于吃食那是五花八门,保管你都没有吃过,而且,我们做饭从来不用釜、鬲、甑等物。”
赵信皱眉:“不用这个,如何煮食?”
陈操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然后又问:“我准备打造一些铁器,需要生铁和碳,我给你钱,你去给我买些来。”
“亭长竟然还会匠作手艺?”
那是,我踏马穿越来的,全才。
“铁料要去县邑中寻五官司购买,碳的话,不知道亭长要木炭还是石碳?”
陈操问道:“你说的石碳,是不是那种黑不溜秋的像石头一样的?”
“正是,前汉绥和年间,有长安商人从太原郡带回石碳,贩于北阙甲第贵人之家,然而第二日一家暴毙,后商人被捕,查明原因,那石碳所产生的黑烟能呛人肺腑,杀人于无形。”
“商人因此被杀,石碳不准贩卖于里闾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匠户将石碳用于铁灶之上,时至今日,那黑烟依然存在。”
陈操笑道心想,你们关着门烧炭可不是自杀?那二氧化碳谁遭得住?
“无妨,多买铁料石碳回来,我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