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剿匪
安国林位于新都育水以东,是一处连绵十里左右的高坂山林,只因为当时王莽避居新都之后为了烧柴制炭让封国的百姓就着高坂林山种树,直到他成为安汉公之后,这片山林便称呼为安国林。
因为是王莽下令栽种的树林,新都百姓进山砍柴时不得砍伐新树,是以林中的生态环境保护的还非常的不错。
林中深处,一伙三十多人的麻匪此刻正在商议着事情。
“渠帅,新都的县卒上当了,吾观之立刻返回,没有尾巴”
“可看清楚了?”
“一清二楚,县卒百余人,另有县中各游缴所带从吏百余人,更有数十名民夫随从,当是倾巢而出。”
“然也吾等自曝行踪,引县卒上当,如今县中空虚,渠帅那边今晚就能有大收获”
“县中大户刘氏可抢”
“不可,渠帅定计之前便说明了刘氏不可动,然育水以东的唐河乡有宋、章两个大户,抢了他们,今年下半年都不用抢了,可休养生息。”
“兄长,可要放火?”
男子摇头:“不妥,此林乃是皇帝践祚之前所制,若是大火烧了安国林,使得新都国相报了上去,必定会令郡兵大举围剿,咱们是小匪盗,不可自寻死路。”
“举起火把,引诱官军攻山”
“山中有火光”
“速去告知县尉”
陈操在最后面,当听到前方一阵呼喝之后,队伍开始了行动,有人大呼麻匪来了,引得身后的民夫阵列一阵骚动。
一个什长将大喝扰乱军心的民夫暴打了一顿,然后在陈操不知所以然的情况下,喊杀声大起。
当百周勋见着冲下来的麻匪被材官箭手乱箭射回去之后,直接上头,下令全军发起冲锋,连宋澈等游缴也不放过,全部下令冲上山去,一举擒拿麻匪。
然而令周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错误的高估了自己麾下的战斗力。
刚刚冲入山林中的队伍被早有埋伏的麻匪一阵齐射,当场毙命数人,外加上天色越来越暗,麻匪在山中敲锣打鼓,将那些个打顺风仗的县卒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贼人有埋伏,快撤”
就这一声喊,两百多人的队伍全部乱了套,麻匪掉头一个冲杀,彻底将周勋的队伍全部冲溃。
“县尉,贼子有埋伏,快走。”
李顺见着大部队开始溃散,当即不管他人死活,转头就跑,周勋也丝毫不落下风,骑上自己的骡子,让亲卫拉着跑的一溜烟没了踪影。
林中到处都是溃散的败兵,宋澈与章熊靠着自己带来的十几徒附勉强压制住了阵脚,但却在身后直面已经冲杀而来的麻匪。
双方顿时爆发了近距离的激战。
陈操被裹挟冲进了山林,等待大部队开始溃败之后,又被那些个县卒压制在最后,成为材官箭手的垫背。
果然应了先前那个老民夫的话。
“嗯?你他吗的想干什么?”
最开始露出贼光的老民夫带着三个后生将陈操围住,四人面色不善。
而赵信和许嘉因为情况过于混乱,此刻已经不知道被裹挟到了哪里。
“外乡人,把你腰间的麻袋取下来交个咱们爷们,你可以自己离去,不然…”
陈操仔细看了四人的站位,除却身后那个偷背身的汉子身材壮实之外,剩下三个包括老家伙在内都是瘦骨嶙峋,根本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你们这些人真是自不量力。我若是不给呢?”
那老民夫黑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二三子,这月黑风高的,咱们合力擒获一麻匪并斩其首级,这千个钱虽然不多,但胜在没有啊。”
几人都暗自发笑。
陈操冷笑一声道:“真是发的一个好借口,此等杀良冒功的行为,你们没少干吧?”
老民夫笑道:“当年跟着严校尉去了高句丽,要不是人老了不中用了,家里还能再挣个五十亩地。”
陈操身手从腰间慢慢掏出格洛克,打开了枪机保险,然后又装上了消音器:“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外乡人,手里是何物?”
陈操狞笑一声:“自然是宝贝了。”
老民夫听说是宝贝,而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他们从未见过,顿时笑了起来:“快吗给我看看。”
“不急,”陈操面露杀气:“我先给身后这位猛男看看。”
说着陈操快速转身,抬手对着身后看着自己的壮汉脑袋就是一枪。
那粉红色的浆液冲出,全部喷洒在他身后的树身上。
“仲兄?”
陈操解决了最大的麻烦,然后在三人面面相觑之下将格洛克收好,毕竟子弹这东西金贵,打一枪就少一发子弹。
而对付剩下这三人,还用不着枪。
陈操掏出匕首横在右手,冷声道:“可惜你们打错了主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话音一落,陈操右腿一个侧踢,那汉子猛然后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以后竟然口吐鲜血。
陈操这一脚发力不低,乃是军体拳的搏杀技,可将毫无防备之人踢断肋骨,造成内伤。
左侧汉子见状立刻挥舞手中的箭矢,想要刺死陈操。
陈操只是简单的侧身便躲过了进攻,然后挥舞匕首一个斜刺,匕首就插进汉子的胸口。
使劲搅动几下,汉子口吐鲜血瘫软倒地。
老民夫吓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外乡人,竟然是个杀神。
“别…别杀我…小郎君…老汉我不识真好汉。”
陈操瞪着老民夫心中没有任何怜悯,匕首飞出,直接插入了老民夫的额头。
陈操拔出匕首道:“反派死于话多,古人诚不欺我。”
这边解决完毕,陈操这才反应过来林中还在喊杀,再想到赵信那个受了伤的瘸子和许嘉那个小子,大惊:坏了,这两个小子看着就没有杀人的实力,可不能让他们死在林中。
“哇呀呀呀”
一个麻匪面目狰狞的举着刀朝着赵信和许嘉猛冲而来,吓得两人魂飞魄散,浑身战栗的跑到了一棵大桉树的脚下。
哪知道那麻匪不依不饶,好似看着赵信和许嘉是宝贝一样,就是不放弃追赶。
恰此时陈操阴差阳错的找到二人,却见三人在绕着桉树奔跑,你往左我便往右,你往右我便往左。
“秦王绕树?”
三人都累的气喘吁吁,陈操见状可不敢耽搁,上前一个飞踹,麻匪手中的长刀落地,整个人撞在了树上。
“你们二人没事吧?”
赵信急声道:“亭长小心后面。”
陈操眼珠子往后一转,然后猛地发力往后一踹,一个壮实麻匪又被踹倒在地。
一把环首刀正落在他的脚跟旁。
之前陈操开枪是因为赵信中箭疼的昏死过去,此刻还有许嘉这个新加入的亭卒,陈操为了立威,又见只有两个麻匪,索性决定来个肉搏。
于是踢脚便将环首刀勾起,快刀斩乱麻,先将身后偷袭自己的壮汉斩杀。
鲜血溅了陈操一身。
许嘉第一次见此,整个人浑身剧烈的一抖动。
便是赵信都有些难受,上次张照和黄权死都是一箭毙命,这回,可算是被砍了脑袋。
还剩下一个活口。
陈操将那个半死不活的麻匪提溜到两人的面前,然后将手中的环首刀递到许嘉的面前。
“许嘉,如今你是我下水亭的亭卒,这个麻匪的头,你来砍。”
许嘉颤抖着手从陈操手里接过环首刀,刀尖碰撞在已经半死不活跪地的麻匪脖子上,双手握刀不停的颤抖。
“记住,砍头要用力,切莫停顿,不然头砍不下来不说,刀身也要卡在脖子上,进退两难。”
许嘉听后深吸一口气,然后闷哼一声,猛然一刀挥过去
正如陈操所言,第一次杀人的许嘉不是老手,刀卡在了麻匪的脖子上,脖子切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挂在身子上。
站在一旁的赵信以及许嘉被迸发的鲜血溅了一脸,忽然一阵头皮发麻,然后
“呕”
两人同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胃中翻江倒海吐了个不停
骚乱声越来越远,不多时,宋澈和章熊在徒附的掩护下缓慢退了下来,正好碰见跪地呕吐的两人,以及站在一旁看着的陈操。
及至众人靠近之后,章熊嘿笑一声道:“大哥,想不到这陈良策如此勇武,居然毙敌三人”
赵信现在还是瘸子,许嘉这个家伙宋澈等人也是知道的,虽然长得精壮,但从未杀过人。
便是章熊观之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三人都是陈操杀的。
刀还卡在麻匪的脖子上,看样子就知道许嘉想要砍下头颅,结果因为不熟练导致刀被卡住。
“呕”
此刻的赵信和许嘉两人苦胆水已经呕出来,整个人虚脱的不行。
宋澈上前道:“想不到良策兄依旧如此勇猛,去日搏杀十一人,今日区区三人而已,只是他们两个?”
陈操道:“练胆,结果就是你们看见的样子。”
宋澈点头,然后招呼道:“二三子,把赵信和许嘉扶走,章熊,帮其砍下头颅,快退出去,前路都要看不见了,林中情况复杂,我等速速退走。”
一行人着急忙慌的跑出林中,外面全部乱了套,除却县卒还好之外,白水乡的亭卒和民夫等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甚至还有趁乱打劫的事情发生。
章熊开口道:“大哥,场面太过混乱,吾观白水乡的亭卒甚至在斩杀民夫,怕是想要冒功。”
宋澈皱眉,现在天色已经昏暗,县尉和当百的身影都不见,想来已经跑了,现场没有能够控制局面的人,若是加入进去,很有可能被杀红眼的白水乡亭卒干掉。
“不管他们了,咱们先走,去乡所汇合。”
“是哪个混蛋下令夜晚进攻的?”
陈操话音一落,周遭人都愣住了,便是宋澈都有些嘴角抽搐。
“莫要耽搁了,速速离去。”
县尉李顺和当百周勋两人见势不对是第一个逃跑的,周勋作为县卒的实际将领,从最开始就在疑虑为什么要在傍晚时分开始进山。
“从军十七年,便是和突厥人交战,也从未在酉时之后进攻过。”
周勋暗叹了一声,回到地方上做百人将,实际上县尉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名义自己只听从荆州连率的命令,可在地方,压根没有自由。
而且今晚上一开始就吃了大亏,连麻匪的面都没有见着就被打散了。
“尉君,这可如何是好?”
李顺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堂堂正编县卒,有精准的训练,居然让区区盗贼杀的四处溃散,要是让国相知道了此事,怕是前途不保。
前方两三人快速跑来,见着火把下映衬着周勋和李顺的模样,来人急忙喊道:“县尉、当百,祸事了”
宋澈一行人刚刚抵达乡所外围,便见到了少数县卒懒散的或坐或站,好似在等待命令。
一名士吏见着宋澈前来,当即上前道:“前方可是宋澈宋时秀当面?”
“正是下吏,不知道上吏有何贵干?”
士吏急声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唐河、白水两乡遭到麻匪劫掠,两乡损失惨重,麻匪亡遁,县尉及当百闻讯之后已经带着人手前去救援。”
“下吏在此等候时秀当面,县尉令你返回之后立刻往返本乡救援,不得延误。”
宋澈大惊失色,连士吏说的话都没有听完,立刻转身大喊道:“二三子,快随我速速回乡救援。”
赵信闻言也是大惊失色,急声道:“亭长,麻匪想来人数不少,眼下两乡被袭,家中里闾恐怕损失惨重,还请亭长速速返回救援我赵家里闾。”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白天才送来了一大车吃食,今晚上麻匪夜袭,赵信又如此恳求,陈操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赵信,你行动不便,先缓慢返回,我这就让许嘉带路回去。”
也由不得陈操不急,他的装备可是他的命根子,万一麻匪洗劫了亭所,背包丢失,自己的麻烦就不是一般的大。
“那可是保命的东西。”
陈操暗骂了一声,然后抓着有些疲软的许嘉道:“跑步前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