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上任下水亭
“大哥,先前到底发生了何事?我怎的听见如此惨痛的嚎叫声?”
“他家厕所闹鬼,给我吓得一大跳,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陈操拉着赵信刚刚出了刘焞的府邸,就被一直跟踪的章熊截住,随后便二话不说把他二人带出了城。
乡游缴有办公的地方,就在唐河乡内,出了城走不到五里路便是唐河乡的大路口,游缴所就在大路右侧,是一个独立的大院。
一进院门,宋澈就在门边站立,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操,让陈操感到发毛。
未及拱手,宋澈先让陈操坐下,然后道:“陈兄,又见面了,不知道你进城可是用了大布黄千?”
陈操嘿嘿一笑:“赵兄弟借了一个与我。”
眼见宋澈看向自己,赵信赶紧点头:“如陈大哥所言。”
宋澈看向章熊,便见章熊点头,心里有数,便道:“不知道陈兄弟二人去刘公府上如何?”
陈操哈哈一笑,便将先前宝物换钱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宋澈,在宋澈等人异样的眼光中,打开了装着钱的隔包。
里面是十块闪闪发光的金饼,还有不知道数目多少的铜钱。
章熊脸上顿时发光,不过随即想起自己是官吏,可不是劫道的歹人。
“不知道陈兄拿出了什么样的宝物,竟然能从刘公府上换的如此多的钱财?”
赵信抢先开口:“游缴有所不知,那东西大约有六七寸,通体透明,看着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刘公见了爱不释手,当即就要给予钱财来换。”
章熊叹息一声:“可惜了,咱们没能看见此等宝物,光是通体透明这一个,就足以当得上宝物一词。”
只要钱财来路正当,宋澈也不过多追究,想了想,便道:“陈兄,不知道你可听说了吕母之乱没有?”
吕母之乱,陈操好歹也是穿越者,平素最喜欢看小说,这些还是听过的,便点头:“倒是有所耳闻。”
“据传他们入海为盗。”
此话一出,陈操当即便明白了这个宋澈为什么会这么‘关心’自己了,感情还是担心自己贼盗了。
“这个就不知道了”
宋澈听罢也不多问,只是换了话题:“新都乃是今上龙飞之地,虽然免除了赋税,但国相那敢在市面上使用黄金,县寺贼曹那边可有的是刑罚让你尝尝。”
啊?
“赵信,你与陈兄一同而去,也不提醒他?”
赵信这才恍然大悟:“对不住了陈大哥,我实在是忘了这件事情。”
陈操大惊失色,他总算反应过来刘焞当时那不经意一闪而逝的表情,也奇怪这老家伙这么豪爽的便要给自己黄金,感情在这里等着自己。
想到这里心中也是一阵后怕,若不是宋澈派章熊跟踪自己,一出门就把自己带走,兴许自己此刻已经在城内使用黄金了。
一阵庆幸之后,陈操抱拳道:“宋游缴放心,在下一定谨遵律法,绝对不使用这些黄金。”
说完之后心里一阵肉疼,想不到自己这个奸商还是着了那个老杂毛的道,刘焞看似人畜无害,相反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复这个老杂毛。
话音刚落,先前随同宋澈一起行动的汉子快步走进院内,甫一进入,便大喊道:“大哥,贼曹掾派吏员通知咱们,说最近可能有人会在市面上违禁使用黄金,让咱们这几天一定注意外乡口音的陌生人,特别是在咱们唐河乡境内,一旦发现,立刻缉捕”
卧槽
章熊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操,宋澈也是嘿笑一声,然后摇头不作答,陈操愣在原地,心中一阵不是滋味,想不到自己被黑吃黑了,也庆幸自己没有使用这些黄金。
“大哥,是我不对,当时若是阻止你,也不会如此。”
赵信赶紧表达了歉意,陈操瞧着他那红脸真诚的模样,也是有些感动:“没事,我不用便是。”
宋澈点头:“你且回去禀告掾史,就说澈已知晓,定然加强县邑及周边的巡查。”
来人走后,陈操朝着章熊和宋澈分别拱手行礼:“大恩不言谢”
说着从背包里各自取出一块金饼,朝着二人各自奉上:“在下也不敢使用,将此金饼赠予两位”
章熊倒是不在意,金饼的价值可是不菲,一块金饼一斤,足够娶亲之后再买三头牛,所以他嘿嘿一笑便收下了。
宋澈却不伸手:“无功不受禄,本来吾也是按律办事,你是外乡人,恰此麻匪祸乱棘阳之际,不得不让吾多加小心,毕竟新都不似其它县。”
“对了,这个东西你拿着。”
宋澈将木牍牌递给陈操:“此后,你便是唐河乡下水亭亭长了。”
陈操接过牍牌,上面正写着自己的名字,以及所在地任职职务,背面则大致写着陈操长相的文字。
“对了,”陈操道:“忘了告诉宋游缴,我表字良策。”
“哦,如此,以后便称呼陈兄弟为良策兄了。”
宋澈刚刚说完话,又是一人闯入院子:“大哥,贼曹掾派人来唤,令你速速去县寺”
既然收了好处,章熊对待陈操的态度比之前要好了许多,陈操也无处可去,便干脆找了一个借口从章熊嘴巴里套话。
“章兄”
“大家都熟悉了,又同为亭长,我表字文山,你且叫我表字便是。”
“文山兄,小弟好奇的很,怎么此处会有麻匪?那头头当真不姓张?”
陈操也是多话找问,虽然先前赵信已经回答了一次,不过章熊和游缴宋澈关系匪浅,知道的东西肯定比赵信这个害羞郎多得多。
章熊先是看了一眼赵信,表情奇特,然后转头摇头:“马家兄弟原是棘阳的县豪之家,去岁中旬因为违反今上下达的五均六莞之令,被荆州绣衣使查获,除却此,他家还在私下铸钱,这可是大罪,有家中徒附反告,绣衣使遂令郡君严查,棘阳宰被饬之后,马家兄弟自觉事发,便纠结族中子弟徒附三百余人反出棘阳,窜入棘阳周边的大山之中为盗匪,听闻往来依附的穷苦之人已经达到千余人”
( p:五均六莞,又称五均六管,为新朝时期王莽为了增加财政收入和巩固政权而推出的一项重要经济政策;包括高利贷,盐铁酒国家专卖,国家统一铸钱等一系列政策)
那也应该叫马匪啊
陈操先前也想错了,他认为的麻匪就是马匪,却被章熊说道:“马家兄弟经常往来渔阳贩马,手下多有轻侠,入山之后皆是麻衣,于是棘阳当地上报郡府之后便称其为‘麻匪’”
原来如此
“他们脸上可有麻子?”
章熊摇摇头:“不知道,兴许有吧”
“良策兄,你先前说他们当中有姓张的,可是认识?”
陈操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的赵信,再想起一起开始也问过他麻匪当中是不是有姓张的人,便想到赵信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宋澈等人知晓,不然这些人如何会这么‘重视’自己。
“先前商队一个老者帮闲,听说是宛城来的,他家有个姓张的族人就在棘阳,被劫之前还和我说道过几次,是以当时我问过赵信。”
“原来如此”
…
“咱们新都下辖唐河乡与白水乡,只因为唐河乡紧挨着县城,而白水乡在县城西侧,距离县城有15里路程。”
“且说咱们唐河乡,靠近唐河水得名,又分为北部上水亭及南部下水亭。”
“光说咱们下水亭,管辖下十里地,宗族里闾共计三家,分别是西南我赵家,东北张家以及东南黄家。”
“亭长,这就是我下水亭亭所。”
黄土所制的院墙有一人半高,制成大致普通四合院一般,木质大门两人宽,破旧的尽显沧桑。
大门顶上还贴心的盖了一个山沿茅草顶,院墙外尽是裸露的秸秆。
进入亭所,左侧是马厩,当然了,里面自然没有马。
“亭长上任之后,可住在亭所内,亦或者回家,马厩是给往来朝廷驿卒留马吃草用的,右侧这几间房也是给驿卒使用留宿的地方。”
“正对面这屋舍乃是亭所的公房,即是办公,也是亭长你留宿之地,后面有个小院…”
陈操在赵信的带领下走进后院,后院右侧是厨房,左侧是一个炉台,正对面是一间屋舍。
“亭长,炉台是用来修补兵器,平时也可为亭里间乡民修补农具,正对面的屋舍是用来存放兵器物品的仓库。”
小院还是挺干净的,黄泥地面,若是下雨可遭老罪了。
不过虽然环境简陋,整个亭所的排水系统做的挺好,至少下雨天不会积水。
“咱们亭所配置上有多少人?”
赵信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然后道:“上一任亭长在任时,只有亭长,亭父及我三人。”
这就是突破陈操的思想了,堂堂亭长,虽然是微末小吏,到好歹也是朝廷体质内的人,管着所在地的治安,怎么一个亭只有三个人。
见着陈操沉默不语,赵信这才道:“以往朝廷编制,亭卒五到十人,于所在乡里之间挑选合适人选充任,但我下水亭三个里闾间男丁实在太少。”
难怪单传的赵信都来充当亭卒了。
“其实也不尽然,”赵信道:“一般来说亭长就任除却亭卒之外,还可以自己招募徒附充任亭卒只不过前任亭长认为招募徒附过于浪费钱财,是以才只有三个人。”
陈操点点头,这个徒附就好比明朝时候县令招募的师爷一样,朝廷不管钱,得雇主自己管。
想到这里,陈操嘿嘿一笑,拉着赵信。
“亭长何故发笑?”
“赵信啊,给我说说,这个当亭长了,我每月有多少钱,不对,多少薪俸?”
赵信不苟言笑:“没钱。”
“没钱?”
陈操一脸的不可置信。
忽然间,赵信发现陈操脸色一黑,便听见陈操冷声道:“我说赵信不会是有钱,你小子把朝廷给我的钱吃了回扣了吧?”
赵信一惊,连忙摆手“亭长误会了,”然后他有些尴尬的断断续续道:“其实亭长这个职务属于不入流,便是连往来的驿卒都瞧不上。”
老子没穿越前就没有机会吃到皇粮,老子穿越了体制内了还吃不到皇粮?
那老子不是白踏马的穿越了吗?
瞧着陈操那白一阵红一阵的脸色,赵信赶紧解释道:“其实亭长还是有些钱粮的,不过一般都是所在乡里之间来补贴。”
“哦,搞了半天,我这个亭长的口粮还得你们各个宗族来出?”
陈操苦笑一声,这个亭长当的才憋屈,体制内居然靠乡民救济。
难怪上一任亭长不招募徒附,原来原因在这里,出来出去,招募徒附的钱财还得自己出,这不是妥妥的花自己的钱给朝廷打工,傻子才干。
“哎…”
“亭长何故自叹?”
“真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赵信眼神一亮,惊奇道:“亭长,这词,作的好啊。想不到亭长在词方面有如此天赋。”
“这个不提也罢。”
或许是看出了陈操的心思,赵信道:“亭长放心,等会我回去就让大父往送当月钱粮过来,我家送多少,其余两家也当送多少。”
嗯?
“豪绅富户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赵信一脸的懵:“我等就是百姓啊?”
“不过在此之前,亭长还得随我一起去拜访一下张家和黄家里闾,让两家的族长见一见,当个面熟。”
陈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个我熟。”
…
“赵信啊,你们家一年收的这个,这个租子,应该很高吧?”
赵信摇头,一本正色道:“白水乡我不知道,但本乡各个里豪收田租,都是收十取四,我大父怜惜宗人,本族佃耕,收十取三,至于普通佃户才是收十取四。”
“这一年下来,少说千石粮食。”
赵信轻轻摇头:“虽然如此,但民生依然多艰。”
“你倒是胸怀天下。”
陈操再道:“不过说下来,三家给我的粮食,足够吃饭了吧?”
赵信微微一笑:“亭长且安心,我赵家,绝对不会委屈了亭长。”
委屈我?
陈操暗自腹诽,光杆亭长也就罢了,我踏马的还兼任清洁工,打手,甚至是厨子。
我要是出问题了,户籍在你赵家里闾,你小赵不得沾包儿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