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宝物
“听城里从扬州回来的盐商说,去岁不仅关东旱涝无常,扬州又有个叫什么瓜田仪的家伙聚众为贼,啸聚山林,大半个会稽郡都乱成了一团。”
“去岁夏秋,荆州连年大旱,百姓饥不择食,为盗者甚重,就聚集在绿林山,前些日子,棘阳那边的官差就曾来咱们新都抓捕前往绿林山的百姓。”
“还有东边过来马队,说在徐州贩马时,那边有个叫吕母的女子,因为其子为县宰冤杀,竟然聚集了数百上千的游侠攻下县城,杀死县宰为贼,听说贼众发展到了万人以上,就在海边活动。”
“徐州的游侠?”
宋澈皱眉:“去日晚间那个叫做陈操的汉子,听赵信那家伙说是个游侠,蓬莱外海,海边”
“大哥,你的意思是那家伙是逃入内地的贼众?”
宋澈摇头:“也不尽然,你瞧他精悍有力,不像是吃不饱的游侠,而且那一身打扮,操着异于中原的口音,倒像是关中雅言。”
说着宋澈再道:“他去了赵家里闾,等会儿咱们去看看,顺便查查他的验传便能知晓一二。”
“验传?”
陈操一脸发蒙,还以为大清早宋澈来是送钱来的,搞了半天,查自己身份来了。
“恩公,你没有验传?”赵信皱眉低声道:“那你如何从扬州来到荆州的?”
“什么是验传?”
“杨木所做的验,柳木板所做的传”
我尼玛
陈操心里暗骂,他听明白了,这不是和后世的路引差不离吗?
眼见着宋澈等人看着自己,陈操便胡诌道:“实不相瞒,在下在扬州上岸之后,跟着一个当地商队行走,给他们打短工,他们给我提供住宿和身份证明。”
对方再问:“那你如何会出现在安国林中?”
陈操苦笑一声:“在下身无分文,又饿急了,想去林中找些野味吃,本想先睡一觉,结果就看见赵兄弟被麻匪追的事情。”
事情有连贯性,他人听了也算说的通,唯一较差的便是那个商队。
不过商队只是路过。
宋澈还是不放心,再问:“既然商队提供食宿,为何你会去林中觅食。”
正所谓一个谎言需要千百个谎言来掩盖,陈操感叹这些人警惕性真高。
就在大家都看向陈操的时候,陈操高声道:“路过安国林时,商队被麻匪给劫了。”
嗯?
宋澈身边那个壮汉便问到:“去日见你身手矫健,能搏杀群贼,如何能眼见着商队被劫?”
陈操面不改色心不跳:“大哥,当时麻匪几十号人拿着长刀弩机,我运气好,在最后面推车,眼见被劫道,自然是保命要紧。”
那壮汉嘲讽一笑:“你倒是跑得快。”
本来陈操自称是蓬莱外海之人,没有验传也算是正常,如今更有他昨晚上在林中搏杀麻匪,定然不是贼子,也侧面应证了他游侠的身份。
宋澈笑道:“陈兄弟不要紧张,如今棘阳流窜的麻匪不少,二三子也是为了乡里的安全着想,切莫往心里去。”
陈操心中腹诽,分明是你小子为了前途来清查自己的,万一自己身份有古怪,别说功劳,保不齐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知道这位壮汉大哥如何称呼?”
“某家章熊,表字文山,是上水亭的亭长。”
“文山兄,幸会幸会”
“好说”
宋澈见陈操打了招呼,便道:“一大早贼曹掾史便派人来传话,说会在明日商讨完成后叙功,当然了,当百的功劳最大。”
宋澈见陈操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主动开口:“陈兄弟,你搏杀十一人,为首功,不知道想要什么?”
赵信在陈操身边低声道:“恩公,县寺明文,一个麻匪首级换一个大布黄千,贼首升三级。”
陈操皱眉,心中暗想,今日要不是宋澈这厮歪打正着来问自己验传一事,不然以后被官差挡住,拿不出来身份证明,很有可能被当做贼盗送去修长城,自己来了这里,还需要一个身份。
于是道:“实不相瞒,在下初出茅庐,竟然有些后悔游历四方,其实,在蓬莱家中,家道已经破了,父母双亡,在下为了活命才冒险渡海来到中国。”
宋澈瞧着陈操竟然说的红了眼眶,不由再次信了几分。
“原来陈兄弟身世如此坎坷。”章熊大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陈兄弟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留下”
宋澈紧盯着陈操的眼睛,却见有一滴晶莹的泪水滑落,一个汉子从不轻易落泪,眼见于此,宋澈彻底打消了对陈操的怀疑,便道:“以你的功劳,如果不要钱财,倒是可以”
章熊又道:“大哥,他们下水亭除了赵信不是都没人了吗?莫不如你就让他做那亭长。”
宋澈轻轻摇头:“按理该是张照家来,但先前张家已经拒绝了继续做亭长的要求,所以,该轮到赵信来做。”
一旁的赵信拖着伤腿上前道:“游缴,小子有自知之明,陈大哥身手了得,做亭长乃是不二人选,我这身手,打个下手都有些惭愧。”
若说一个县县尉掌军,贼曹掾掾史便是警察局局长,游缴是派出所所长,那么亭长,便是民防大队长。
游缴可以直接任命某某为亭长,甚至都不需要出示公文给贼曹掾,只需要报上去就行,只有游缴这一级,才需要贼曹掾来任命。
“当真?”
眼见宋澈一脸的严肃,赵信连连点头。
“小子不敢欺瞒游缴。”
“嗯,”宋澈点头:“那么陈兄弟,可愿为下水亭的亭长?”
陈操抱拳:“那在下的身份?”
章熊道:“这个你不用担心,立刻给你入籍便是,给你入到赵家里闾如何?”
“多谢了”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操坐在赵家院落中,看着门外一个个路过去田中忙活的赵家徒附,陈操没来由的觉得事有蹊跷。
“赵信,”
“恩公~”
陈操摆手:“我占了你们家的便宜,莫要再叫我恩公。以后你如果愿意,就叫我陈大哥就行,如果不方便,我叫你哥也行。”
以前的佣兵生涯让陈操在团队里游刃有余,除了实力之外,更是凭借着一张嘴混到了佣兵小队长,在嘴遁这方面他觉得自己定然不输“拿诺多”。
“这如何使得,”赵信摆手:“恩公,不,大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何能占你便宜?以后我便以大哥称呼你。”
陈操忽然坏笑一声:“既然你都叫我大哥了。那大哥问你一个事,或者你帮我分析分析如何?”
“你说,我与那上水亭的亭长章熊非亲非故的,他如何会在游缴面前保举我做这下水亭的亭长。”
“虽然这亭长只是微末小吏,但毕竟管着一小片区域的治安,权柄在乡里之间也算是上乘,你说我一个外乡人,做一个亭卒还说得过去,这亭长…”
话音一落,陈操发现赵信的脸色果然有些难堪,或许是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陈操起身道:“不用担心老弟,你就和哥哥实话实说,你给我交了底,哥哥办起事来也能得心应手不是?要不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万一除了差错,我一个外乡人死了不要紧,可怜你赵家就剩下你这一个后人了。”
我踏马的都佩服自己的口才
陈操一脸真诚的看着赵信,赵信有些脸红,不多时朝着陈操一拜:“是我孟浪了,愧对陈大哥的救命之恩,其实…”
“其实,咱们下水亭是最惨的一个亭,下水亭拢共三个里闾,分别是我赵氏,张氏,黄氏三家,三家实力其实都差不多,但只有我赵氏男丁最少…”
“今上正位之后,在边关和四方蛮夷大开边衅,我赵氏前后征召的徭役多达28人,以往一年不过三人,是以我赵氏人丁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去亭所任职。”
“张家实力不差,摊派大同小异,但胜在他家丁口众多,这一次死的张照,乃是张家的族长…”
陈操打断了赵信的话:“等下,兄弟,你没有说到重点上。”
赵信脸色一滞,尴尬道:“听闻马氏兄弟在棘阳也是豪强,暗地里做着制钱的勾当,今上正位之后改革钱币,他家的钱弄假居多,被棘阳百姓告发,听说为了抓典型,乃是荆州绣衣使亲自督办的大案,马氏兄弟便带着族人徒附千余众入山为贼盗,棘阳屡次征剿不利,不知道为何,麻匪开始迁延周边各县…”
“咱们新都紧挨着棘阳,唐河乡又挨着育水,那麻匪每次前来,咱们唐河乡就是首要波及之地。”
说着赵信有些胆怯的看了陈操一眼:“律法,凡贼盗侵扰乡里,责归亭所,轻者解职杖三十,重者黥面流放…”
嗯?
我尼玛?
搞了半天,合着你们把老子推上位,就是让老子来背锅的?
眼见陈操面色不善,赵信赶紧解释道:“这也不算什么坏事,毕竟去日大哥你搏杀了马家贼首马林,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不敢轻易再来我新都。”
“再者新都之地重要无比,县寺和国相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管。”
“原来章熊这么上心的把我推上亭长的位置,是为了以防万一顶包啊。”
陈操冷笑一声,果然是和他猜测的差不离,这些人就没有几个省油的灯,不过现在自己已经答应了宋澈,也就是。
不对
陈操忽然哼笑一声:“赵信啊,你也是蠢笨,你说他章熊为何如此爽快的答应给我落实户籍一事,还爽利的给我落户到你们赵家里闾?”
瞧着陈操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赵信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然后涨成了猪肝色,双手竟然紧紧的握住,指关节发青。
陈操呼出一口气,然后上前攀住赵信的肩膀:“果然是读过书的聪明人,一点就透。”
“我赵家,就这么不受他们待见?”
赵信一字一句的说着,语气中全是愤恨。
陈操趁热打铁:“张家不落,黄家不落,偏偏落你赵家,我人生地不熟,在新都没有根基,谈不上结仇,是以…”
“可恶”
赵信大呵一声,然后又无力的垂下脑袋。
“我家,我家,实力不如人。”
成了
陈操这才道“也不尽然,老弟,你也是见着我的身手了吧?不妨给你透个底,等闲四五十人近不了我的身。”
赵信瞪大眼,脱口而出:“大哥万人敌?”
差不多吧
陈操自信的一笑然后道:“今天时候不早了,我且问你,新都境内,谁家最有钱?”
“大哥可是要去投靠豪强?”
“何出此言?”
赵信道:“各个世家门阀豪强家中,都豢养了不少游侠门客,专做家族打手,咱们新都豪强不少,到算得上门阀之家的,仅有城北刘焞刘公府上。”
“他们家每月都会征召一些游侠好手,不少游手…好手都会去投靠。”
赵信有些不好意思,陈操哈笑一声:“你瞧我像不像是游手好闲之辈?”
“自然不是。”
“刘,刘焞家道如何?”
“刘公家乃是前汉皇族,与新野刘氏,舂陵刘氏都是出自于前汉舂陵侯刘买之后,只是刘公一族家道运势好,今上为安汉公时封在新都,彼时刘公之妹辈分上为今上的姑姑,刘公与当朝掌乐大夫又为姻亲。”
“说了这么多,总之他很有钱。”
“正是。”
“好,等会我去找他。”
“大哥,既然你要入城,可有大布黄千为凭证?”
又是大布黄千
“这个。”
赵信掏出一枚类似战国时期的刀币的铜钱:“从去岁开始,凡入城者,必出示大布黄千为凭证。”
陈操这下明白了,这是官府为了阻止贼盗流民专门设立的,也是为了保证治安稳定的一种手段。
“没有。”
陈操回答的很干脆。
“这么枚大布黄千价值小泉直一1000钱,五铢钱800钱,送给大哥了。”
“既然只是凭证,那我也不用,回来就还给你。”
“大哥能否告知找刘公何如?”
陈操望着远方:“我有一宝物,去献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