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十几里,尉无信来到了小镇的东南边,或许是乱葬岗的原因,这里的士兵稀稀疏疏,不足千人,相比其他地方,已然少了许多,但对于尉无信来说依旧棘手。
看来,要想想办法了,虽然有了嗜血蚊,但他还只是刚刚踏入修行的雏儿,不懂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但面对这么多人,还是心有顾虑。
“哎,看来只能回小镇添点乱了,不然很难离开了。”
高处,匕首亮出,反射月光,尉无信的面庞被映射出来,转头看向灯火辉煌的小镇,只有越乱,支援的人越多,防御才会减弱,他活着离开的机会就越大。
小镇里,白衣男子狠狠砸在地上,他持尺抵挡,双脚支撑,大腿处有一只像蜈蚣一样蓝色的虫豸,附在上面,仔细一看,隐约有裂开的迹象,地面如蜘蛛网般破碎开来,白炜被夭玥牢牢压制。
“不可能,你与我同是凝魂镜,况且我还有窃蓝百足虫,怎么可能会输!”他大吼一声,
“百尺断头杀!”
白炜的尺子变大数丈,抡扛在肩上,身子一个转体,轰!猛然撞向前方,夭玥急忙回剑,横挡在前,但禁不住冲击太大,脚下退出十几步,吐了口血。
夭玥擦了擦樱唇,身体忽然放松,咔咔咔,一只幽绿的飞蛾,从她眼睛里飞出,很小个,只有黄豆大小,它缓缓落在剑柄,烧了起来,整把剑身霎时覆盖了幽幽绿色的火焰,宛若地狱来的炼火,摄人心魄。
她一脸不服,“谁没有是的,才凡级虫豸也敢叫嚣?让你也来尝尝我的虫豸,冥娥的厉害,你那只还不够本姑娘一只眼看。”
燃烧的剑率先飞出,夭玥在后控制,白炜的尺刀加速挥舞,形成了一道屏障,无数剑影从不同方向落下,与尺刀碰撞,邦邦炸响,幽绿火焰四处飞溅,如同炫彩烟火,
不巧,抵挡中,白炜手臂粗心沾上一丝火焰,如同干柴烈火遇到丝丝火星,旺燃了起来。
“啊!可恶,这是什么招数,我的窃蓝百足虫怎么可能会输,你的虫豸不可能是灵级,绝不可能!”白炜脸上青筋暴起,明显没想到自己会败下阵来。
但事实是,他衣服被烧得褴褛,身子骨一直在弯曲扭动,咬牙切齿,终于,他抵挡不住喊叫停手,被迫收起尺刀,割下燃烧的衣服,衣服下,他的皮肤已经溃烂,然有绿色火焰还在燃烧,任他怎么拍也拍不灭。
数刻后,白炜的灵魂仿佛在被一点点腐蚀,无论怎么折腾也无用,最终放下脸面,开始求饶,他呼吸急促,
“呼……夭仙子,夭道友,我错了…错了,这只化蟒就…就让给你了,还请高台贵手,饶我一命。”
夭玥一听,内心生气,“什么叫让!这本来就是我和那小子杀的,你还想抢夺,怎么,你们宗门的脸都像你一样厚吗?还是你爹娘没教过你?”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爹出门前叮嘱过,告诉她要与人和善,不可广结仇恨,她连连点头,这才得出门历练。
夭玥收剑入鞘,冥娥重新回到眼睛里,白炜身上火焰消失,她吸了口气,整了整衣服,尽量维持语气和善,
“行啦,没事了,我爹说了,一遇财宝,动之以心,实属本性,但控之以理,才是大仁,所有说,不要一看到宝物啊、机缘啊,就生出歹心,杀入夺取,要有大仁,大义,知道吗?”
白尉哪里还有嚣张的气势,现在他只想抓紧疗伤,于是两手抱拳,连连赞许点头,“令尊可真是位大仁大爱之人,白某佩服,这头化蟒是你的了,在下就不打扰了。”走之前还看了一眼地上的大蟒,路上咬牙切齿,心里当然不愿意拱手相让,但现在伤势严重,而且还打不过别人,只能如此。
其实夭玥也不好受,在凝魂镜使用灵级虫豸,对她的伤害极大,加上之前又与那头畜牲打过,现在的她开始也灵气不佳了,如果再打下去,她可能会吃瘪,但庆幸,收服了一头化蟒,不亏!
大手一挥,将地上的大蟒收到纳戒。
“上!杀了那个女子,抢到她手里的戒指。
现在的她十分虚弱,坍塌之势,不要害怕,谁能抢到戒指,我给他封官加爵,连升十级!”娄烨挥刀大叫,让士兵们压上去,利用口头赏赐来消除士兵最后的一点顾虑。
似乎大饼很有效,刚才还在害怕的士兵们,现在一个个势如猛虎野兽,拔剑执刀杀向夭玥,在强大的诱惑面前,人们可以将所有、甚至生命,都一一抛之脑后。
单纯的夭玥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凡人竟然会出手,而且还是趁人之危。
“可恶。”
夭玥咬牙反击,她的灵气还没有恢复,虽然没了冥娥的帮助,但一身的功法和剑术还在,勉强可以抵挡,但面对无穷无尽不怕死的士兵,输,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另一方,尉无信在小镇一边屠杀镇守的士兵。
嗒嗒嗒!
数不尽的士兵从小巷,路口源源不断的袭来,人群中,两只战马率先奔驰而来,马上连带着手腕大的锁链,妄图把尉无信活抓领赏,短小精悍的匕首在人群中央乱舞,白刃进,红刃出,尉无信一个后弯腰,右手撑地,腰躲过了锁链,之后继续起身挥刀。
“不好了,将军,有异变!”一个士兵来急匆匆提刀来报。
娄烨急忙问到怎么回事,他在害怕,害怕那人是女子的伙伴,如果是的话,应该也大机率是修行者,被知道的话,自己还没领赏,他的人头就可以提前落地了,现在是关键时刻,一步出错就会万劫不复,他现在的内心坎坷崎岖,兴奋和不安在他心头充斥。
“我们的人在小镇四处被杀,除了外围的人,剩下的援兵明显减少,怕不是……怕不是我们通缉的那贼人干的。”
娄烨叹了一口气,仔细一想,心想没有马上到这来,应该大可能不会是女子的伙伴,如果是凡人的话,那就好办多了,杀了便是!
“通知外围的兄弟,一半人来支援,剩下的都给我活捉逆贼。”他心里生出一个痴狂的想法,如果既抓住了大蟒,又抓住了贼人,他必定能够在朝廷平步青云,更上一层。
“遵命!”
…………
小巷幽燕,蟋蟀喧喧,一群人,身穿黑色紧衣,脸戴围巾,肩膀绑有白凌,他们目光聚集小镇中心,视死如归。
“杀啊!抢夺那条大蟒,为了广熙国的存亡,广熙国的勇士们,亮出你们的刀,用敌人的血来证明我们的英勇!!”
白衣女子一声令下,数百号人冲出小巷,杀到敌人后方,数百把斩马刀砍在他们后背,这一突发情况使得还在激战的他们变得手足无措。
“好机会,就是现在。”
夭玥明显感到压力减小,抓住时机,逃出重重包围,带着戒指向小镇外围逃去。
娄烨怒叫:“怎么回事?哪来的援兵!是贼人?还是谁!”
事情已经开始发生转变,身上带着大蟒的女子跑了,出去后一定会回来报复,还有那不知名的几百号人,突然蹿出来与自己的人不要命的拼杀,想到这,身形不稳,他慌了。
现如今只有抓住上面钦点的贼人,才能挽回一点了。
他猛然站起,抓起旁边将领的领袖,大吼道,“快!一部分人留下对付这帮人,一部分人去拦截那命女子,剩下的跟我去支援,一定要杀了那个女子和抓住那个贼人,不然的话,全都不用活着了!”
他一把推开众人,拔出宝剑,锵锵登上战马,这一次不能再失误了。
小镇现在人人自危,镇上百姓闭门不出,到处都在死人,好好的一个灯会就这么毁了。
另一边的小镇
一头头厉马践踏在无数的尸体上,马蹄声响彻了整个街道,手拿刀剑的士兵一个个从不同方向冲出来,尉无信拿着匕首矗立在中间,匕首挥舞,身形快速,在人群中拼命,他舔了舔匕首上的血,目带红丝,意识逐渐迷糊……
逃出小镇路上,受伤的夭玥看到许多士兵的尸体和马匹躺在街上,都是一刀割喉,一刀穿心,正当她疑惑时,一把匕首从一个极端的角度袭来,嗡!一把剑指在尉无信的脖子上。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夭玥看着浑身是血的尉无信,不解的问道。
尉无信一看到是这位女子,紧绷的意识突然舒缓,重伤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匕首落地,倒向一边。
“哎哎哎,你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伤得比我还严重。”来不及多想,夭玥把尉无信塔在肩上,一起逃离。之前与这人一起合作斩杀大蟒,他还把他那份让给自己,足以说明这人心眼不坏。
他们走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娄烨率领军队赶到,不过,没有见到贼人的身影,只有遍地开花的尸体,显然,人已经逃了。
娄烨一剑刺出,穿过离他最近的士兵的身体,怒吼道:“废物,全都是废物,人都抓不住,你们还能干什么!”
“大人,二军来报,那女子似乎…已…已经…逃…”一个士兵还没说完就被娄烨砍了脑袋。
“啊啊啊,完了,全都完了。”
娄烨一下子面色变蓝,完了,都完了,这下自己只能拿脑袋回朝廷复命了。
这时,另一个士兵来报,不过那人见旁边地上的一人没了脑袋,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快点说!再磨磨唧唧的,你的脑袋也可以搬家了。”
“是,娄大人,那帮强寇已经杀完,我们还抓住了他们的领袖,是个女子,现在等候您的发落。”
娄烨内心稍微了平复一点,“走,回去看看,到底是谁敢坏我好事!”
小镇中心,河边,尸体遍地,有身穿铠甲的,有肩绑白绫的,还有一个黑衣“男子”,
滴滴滴,
鲜血流向一起,汇聚成一道小支流流向河中,整条河流都被鲜血染成红颜料,顺着水流,流向下游。
他们输了,输得很憋屈,因为他们没有得到所谓的大蟒,也没有完成使命,但他们死得其所,也死得当然。
白衣女子跪压在地,手脚被拷,熙尘曦看向地上的莉朱,笑了笑,似乎料想过这个结局,失败。
娄烨抬起她的头,眉头紧皱,
“熙尘曦?广熙国的公主?”
“好好好,真是老天眷顾,有了你,起码我的脑袋不用搬家了。”他捏了捏熙尘曦的脸,紧绷的表情终于得到舒展。
熙尘曦甩开她的手,眼睛通红,眼袋臃肿。
“要杀、要剐、随你,我不会皱一下眉头。”熙尘曦面无表情,她头发的束带不知何时断掉,杂乱的头发沾着血,一缕刚好贴在嘴唇。
娄烨得意地笑着,“我可不敢杀你啊,熙尘曦,广熙国的公主,可是一国之主的女儿啊,你父亲现在一定很想你吧?”
“带下去,好好看着,她现在是我们的脑袋的保命符,如果用她来逼迫广熙国投降的话,陛下或许应该能息怒一点。”
“有种杀了我,你个孬种,呸!”一改往日端庄公主形象,熙尘曦一口水吐在娄烨的脸上,内心诞生深深死意,被人拉走。
熙尘曦绝望了,夺蟒计划失败,如今还被抓住,不久还可能被人当人质,来威胁她的父亲逼迫投降。
她眼神开始无助,身子一软,她怕了,她害怕会因为自己而使广熙国灭国,怕父亲会因为自己做出损害国家的事。
怪哉,小镇一般这时都会有狗吠叫声,但今天只有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