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二!你是死人啊?!没看见你爸累成什么样了?!你大哥都这样了,你就在那儿干看着?!也不知道过来搭把手?!”三大妈指着阎解放的鼻子,声音又急又气。
阎解放被点名,撇了撇嘴,非但没上前,反而往旁边挪了半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我屁事和不耐烦。他嘟囔道:“妈,您冲我嚷什么呀?这能怪我吗?要不是爸刚才跟那拉车的死抠那几块钱,好说好商量,说不定人家直接就给拉到医院门口了,用得着现在受这罪?您看爸这架势,能背到医院吗?别大哥没救成,再把爸累趴下。”
“你!”三大妈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但阎解放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听的不太舒服。她更气了,指着阎解放的手指都在抖:“你爹……你爹他那是为了这个家!能省的钱为什么不省?那拉车的摆明了是狮子大开口!五块钱!那是咱家小半个月的口粮钱了!你懂什么?!少说风凉话!赶紧的,去替你爸把你大哥背上!快点!”
阎解放一听真要让他背,脖子一梗,更不乐意了。:“让我背?行啊。不过,妈,这可得说清楚,大哥跟咱们家可是分家单过的,他蹬三轮挣的钱,可没往家里交过一分。现在让我出力气背他,这……这也不能白背吧?”
这话一出,别说三大妈愣住了,连在旁边喘气的阎埠贵都猛地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自己这个二儿子,但眼神深处,似乎又有点……理解,只有吕小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看着这一家子,公公为了钱能不顾儿子死活,小叔子到了这份上还要明算账……她对这个家的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灭了。
可现在,她没有任何依靠。丈夫的命,似乎就悬在这家人凉薄的天平上。她咬着几乎要出血的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崩溃,对着阎解放,带着最后一丝哀求:
“解放……老二,嫂子……嫂子求你,帮帮你大哥。你的情,嫂子记着,等解成好了,我们……我们一定还你这个人情,加倍还你。现在,先救救你大哥,行吗?”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阎解放毕竟年轻,脸皮还没修炼到他爹那个厚度。被自己嫂子这么当面低声下气地哀求,尤其吕小花那绝望又带着最后期望的眼神,让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泛起一丝不自在的潮红。他眼神躲闪了一下,支支吾吾地找补:
“嫂、嫂子,您……您也别怪我。这、这也不是我定的规矩。咱家……不都这样吗?亲兄弟,明算账。我这……也是向咱爹看齐,学、学着过日子嘛……”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明显不足,还偷偷瞟了阎埠贵一眼。
三大妈实在听不下去了,也看不下去了。她上前,照着阎解放的小腿肚子就狠狠踹了一脚,骂道:“你个混账东西!学的什么狗屁倒灶!那是你亲大哥!赶紧的!少在这儿放没味儿的屁!把你大哥接过来!再磨蹭,我抽你!”
阎解放被踹得哎哟一声,疼得龇牙咧嘴,也知道再扯皮下去,他妈真敢当街揍他。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磨磨蹭蹭地走到阎埠贵身边。
“爸,您歇着,我……我来吧。”阎解放说着,弯腰,从阎埠贵背上把昏迷的阎解成接了过来。阎埠贵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倒在路边的石阶上,大口喘气,感觉老命去了半条。
阎解放年轻力壮,背起阎解成虽然也沉,但比阎埠贵稳当多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嘴里还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真沉……这得加钱……”
三大妈瞪了他一眼,他才闭嘴。
刘国栋听完吕小花断断续续的哭诉,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抢救室紧闭的门,又落回吕小花苍白绝望的脸上。
他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平静,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小花,情况我了解了。这事儿……我帮不了。水太深。你们先顾着救人吧。”
说完,对一旁焦急的阎埠贵夫妇点了点头,便扶着娄晓娥,转身离开。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刘国栋还真不想掺和这事儿,尤其是听到对方这个经历,只能怪对方自己不争气,他也没办法。更何况,吕小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莫名其妙就被打一顿。
在刘国栋和吕小花的视角来看,阎解成不知道得罪什么人,然后就被揍了一顿。这说出来,实在是都不知道该说怎么帮。
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阎埠贵和三大妈立刻围住了还在发愣的吕小花。
阎埠贵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子,又急又气:“小花!你怎么就让他走了?!”
“好歹开口求一句啊!让他先垫点医药费也行啊!”
“那刘国栋现在多阔气!厂里红人,家里能没积蓄?”
“瞅瞅人家那身打扮,就是不缺钱的主儿,要知道他们家现在可是住着大房子呢。”
“一个院住着,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太不近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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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妈也拽着吕小花的袖子,唉声叹气:“就是啊小花,你这孩子……太实诚了!”
“刚才多好的机会!你开个口,他能一点面子不给?”
“现在人走了,咱们上哪儿再找这么个……能指望上的人去?”
吕小花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几乎要拧破。
求刘国栋?
她怎么不想求?
刚才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那声哀求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可是……
脑海里猛地闪过最艰难时,对方就已经帮过他们家,当初刚分家的时候,他们家可是连饭都吃不上,也是当时自己怀着孕,那份人情自己现在都没还。
现在,自己男人不知怎么就伤的这么重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她还有什么脸,再去平白无故接受刘国栋的好处。
吕小花也是有自尊的,当初她虽然做的是那种生意。认识了阎解成。可,自从跟了阎解成后,怀了对方的孩子,他是安心的照顾家里,从来没有一点儿越矩的举动。
努力的扮好妻子的角色,哪里想到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她只是沉默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可李小花这副油盐不进、死活不开口的模样,让阎埠贵和三大妈又急又怒。
阎埠贵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也顾不得医院需要安静了:
“小花!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
“现在是讲面子的时候吗?!是解成的命要紧,还是你那点‘不好意思’要紧?!”
“他刘国栋拔根汗毛比咱腰粗!帮衬一下怎么了?那是他该做的!邻里邻居,就是一点小忙。”
三大妈也带着哭腔埋怨:
“小花啊,算妈求你了!为了解成,你就低个头,去追上说两句软话,行不行?”
“咱们家真是山穷水尽了!你看你爸,刚才背那一路,老命都快搭上了!解放那没良心的还得先谈钱……咱们实在没法子了呀!”
“咱们家可是一大家子人,要是把钱全都用来救解成咱们一家老小以后喝西北风吗?”
一直靠在墙边,背着阎解成累得直喘粗气、心里正烦躁的阎解放,听着父母这么“低声下气”地求嫂子,而嫂子还闷葫芦似的不吭声,火噌就上来了。
冲着吕小花就没好气地嚷道:“嫂子!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
“你还在这儿装什么清高,讲什么脸面啊?!”
“我哥的命都快没了!你看爸妈急成什么样了?”
“人家刘国栋有钱,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应急了!你去说句话能掉块肉啊?”
“是不是非得等我哥真咽了气,你才后悔?!”
阎解放的话又直又冲,在他眼里,这钱要是真花在自家大哥身上,那肯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回来,还不如这个时候让自己嫂子去低头,求人家刘国栋那小子。
没准人家刘国栋手指头露点缝出来点钱,就够把这事儿给平了,到时候再谈还钱的事儿,也用不着他还。反正吕小花他们家接的,就让自家大哥,自家嫂子去还去。
吕小花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公公婆婆,还有这小叔子,嘴唇咬的发白。无可奈何的感觉涌上心头。
巨大的压力、委屈、羞耻和走投无路的绝望,终于冲垮了堤坝。
“你们别逼我了——!!!”
一声嘶哑、崩溃的哭喊,骤然撕裂了走廊短暂的安静。
眼泪汹涌决堤。
“他不只是我男人,还是你们的儿子,还是你大哥,你们怎么能这样?家里也不是没有钱,你们掏的钱,我以后一分一厘都会还上的。”
吕小花瞬间崩溃,没办法,这下子的人实在是太冷漠了,什么话都不说,就让自己去出头借钱,对方打的什么心思,李晓华能不清楚吗?他不是不愿意借,只是看着自己这公公婆婆心寒。
原本以为自己嫁了人,有了家,日子以后会过得不一样,和以前自己用身体讨生活的时候不同。
哪里想过自己的公公婆婆就跟吸血鬼似的,一分一厘算得清楚比,哪里有点儿人情味儿。
阎埠贵和三大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一时哑然。
阎解放也讪讪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
“吱呀。”
抢救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戴口罩的护士探出头,语气冰冷而急促:
“阎解成家属!阎解成家属在吗?!”
“病人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手术!家属赶紧去缴费、签字!”
“快点!别耽误!”
最后一道催命符。
阎埠贵和三大妈脸色“唰”地惨白,也顾不上再逼吕小花了,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朝着缴费窗口的方向跑去。
吕小花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用袖子狠狠地、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袖子上一片狼藉,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缴费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阎埠贵捏着那个破手绢包,手抖得厉害,三大妈跟在他身边,看着那厚度明显不够的一小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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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没忍住,扯了扯阎埠贵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浓浓的不舍:“老头子……咱、咱就这么……把钱都交了?这可是……家里最后那点……”
“你懂什么!”阎埠贵猛地打断她,转过头,“不交?不交你让里头那些穿白大褂的免费给他开膛破肚?你看吕小花那死样子,像是能张开嘴去求刘国栋的人吗?指望她?黄花菜都凉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丢尽了,钱也得掏。可这钱,不能白掏!现在不把阎解成这小子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才是真的血本无归!只要他还有口气,只要他这身骨头还能动……”
他顿了一下,开口:“等他好了,挣的每一分钱,都得先还老子的账!连本带利!以后这个家,他说了不算,得老子说了算!这医药费,就当是投资了!投资,懂吗?”
旁边的阎解放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会儿也咂咂嘴,接口道:“妈,爸说的在理。现在要是舍不得这点钱,大哥真没了,那之前咱家花的、借的,不全都打了水漂?人财两空,那损失才叫大呢。现在救回来,好歹是个人,还能挣。”
三大妈被这父子俩一唱一和,说得哑口无言,只是喃喃道:“可……可这得交多少钱啊……咱们这点够吗……”
这时,队伍排到了他们。窗口里坐着一个中年女护士,脸色疲惫,戴着套袖,正低头写着什么。
阎埠贵连忙凑上去,把手绢包打开,露出里面皱巴巴、面额不一的纸币,最大是一块的,更多的是毛票,这时候是平日里他自己攒的:
“同志,护士同志,缴费,阎解成,刚送进去抢救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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