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手指皱着眉，盯着自己的牌看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说：“跟。”

第二轮，阎解成毫不犹豫：“一块！”

对面的笑了笑：“阎哥这把气势很足啊？跟一块。”

黄手指犹豫的时间更长，最终还是数出一块钱推出去：“……跟。”

桌面上的钱堆开始变厚。阎解成心跳如擂鼓，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该收网了！他看了看自己面前，还剩大概三块多本钱。又瞄了一眼对面面前，比自己多不少，黄手指面前也还有点。

“两块！”阎解成一咬牙，推出两块钱，这是重注了！他要逼对方要么弃牌，要么跟上，然后他就可以……

对面盯着阎解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思考阎解成到底拿了什么牌，敢这么下注。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也推出两块钱：“阎哥这么猛，我哪能怂？跟两块！”

黄手指脸色变了变，看看自己的牌，又看看桌上越来越大的注码，最终叹了口气，把牌一扣：“你们玩，我不跟了。”他弃牌了。

现在只剩阎解成和对面两人对决。桌面中央的钱已经不少了。

阎解成心中大定，黄手指走了，更好！他看向对面，对方牌面不明，但自己三条k在手，怕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把面前剩下的所有钱，一块多，全推了出去！

“梭哈！”他眼睛发红，盯着对面，“就这么多！敢不敢跟？”

对面看着阎解成推出来的钱，又看看自己面前那明显厚得多的钱堆，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阎哥，你这……梭哈？你这点钱，不够看啊。想梭哈我，你筹码得跟我差不多才行。要不，你开我的牌看看？”

他点了点自己面前的钱，至少有二十块。“你想梭哈我，至少得再拿出十几块才行。不然，你就只能选择开我现在的注，或者……弃牌？”

阎解成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光顾着激动，忘了自己本钱已经见底，不够梭哈对方。被对方当面点出钱不够，尤其是在自己握有三条k这种天牌的情况下，这种憋屈和尴尬让他怒火中烧。

“我……”他语塞，手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阎哥，”对面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牌桌上，不光看牌，也得看实力。没钱，牌再好也白搭。要不……今天就这样？你这把牌或许不错，但没带够钱，可惜了。就当长个记性，下次玩，记得多带点。”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阎解成脑子“嗡”的一声，热血上涌。让他放弃这把三条k？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翻盘机会！就这么因为钱不够放弃了？他不甘心！绝对不甘心！

这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手里的牌又这么好，哪能就这么轻言放弃，这不是要他老命吗？

至于以前刚开始时候定下输光手里的钱就走的规矩，早就已经忘到了脑后。

“谁说我钱不够！”阎解成低吼一声，猛地转向门口，眼睛赤红地喊道：“疤脸哥！”

靠在门框上抽烟的疤脸，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不紧不慢地踱过来，脸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骇人：“啥事，阎兄弟？”

“疤脸哥，借我点钱！十五块！不，二十块！”阎解成声音急促，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就应急，这把完了立刻还！”

疤脸看了看牌桌，又看了看阎解成那副输红眼、却又带着诡异亢奋的表情，心里门清。他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借钱？行啊，阎兄弟开口。不过规矩你懂的。”

“我懂！疤脸哥，快！字据我签，手印我按！就二十块！”阎解成迫不及待，他眼里只有那副三条k和即将到手的巨大胜利。

疤脸朝瘦猴跟班使个眼色。跟班很快拿来笔记本和印泥。疤脸指着上面印好的格式：“二十块，日息五分，十日为期。逾期不还，后果你知道。”

日息五分！借二十，一天利息就是一块！十天就是十块！这简直是抢！阎解成心里哆嗦了一下，但余光瞥见桌上那三张k，那鲜亮的颜色仿佛在向他招手。赢了这把，至少能赢好几十！还在乎这点利息？

“我签！”他抓起笔，手抖得厉害，勉强在借款人处写下“阎解成”，在数额处写下“贰拾圆”，然后在指定的地方，狠狠按上了鲜红的手印。红手印在白纸黑字上，触目惊心。

疤脸满意地收好字据，数出二十块崭新的票子，递给阎解成。

阎解成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过钱，转身拍在桌子上，瞪着对面：“现在够了！二十块！梭哈！你跟不跟？”

对面看着他拍出来的二十块新票子，脸上那点惊讶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没急着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掏出自己的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

“阎哥，真是……豁出去了啊？”对面弹了弹烟灰，手指敲着桌面，发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二十块，加上你之前的，嗯，是差不多够看我的牌了。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阎解成那张因为亢奋和紧张而扭曲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桌上那堆钱：“不过，阎哥，我刚才说了，想‘梭哈’我，你的筹码得跟我‘差不多’才行。我这儿，可不止这二十来块。”他示意了一下自己面前那厚厚一沓，估计有三十块往上。

“你想开我这把牌，行。但按规矩，你下多少，我得跟多少，然后开牌。你现在这总共……也就二十出头吧？想开我这三十多块的注？不够格啊。”对面摇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要么，你再拿点出来，咱们公平对决，梭哈开牌。要么……你就只能选择‘看牌’，用你这二十块，看我这三十多块的牌。赢了，你只能拿走相当于你下注的部分，剩下的还是我的。输了，你这就全没了。而且……”

他身体前倾，盯着阎解成的眼睛，声音压低，却更显嘲讽。

“你……！”阎解成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他再次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空如也。刚才借的二十块已经全拍出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三条k必须梭哈！必须赢下所有！不然他之前输的，借的钱，全都没指望了！

他被逼到了绝路，脑子里只剩下翻盘和赢钱的疯狂念头。赌徒的侥幸心理和强烈的屈辱感混合在一起，让他失去了最后一点理智。他猛地再次转向门口，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疤脸哥！再……再借我点！十块！不，十五块！”

靠在门框上的疤脸，这次没有立刻过来。他慢慢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这才踱步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

“阎兄弟，”疤脸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点为难，“不是哥哥不帮你。刚才二十块，说借就借了，规矩也按你的意思办了。可这借钱……有再一，可没再二再三啊。”

他指了指桌上阎解成那副还没翻开的牌：“我瞅着，你这把牌，是挺有底气。可牌局这玩意儿，没开牌，谁也说不好，是不是？哥哥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阎解成急了，一把抓住疤脸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疤脸哥！信我！这把牌，稳赢！他不可能赢我！你就再借我十五块，不，十块也行！凑够了跟他梭哈！赢了立马连本带利还你！我阎解成说话算话！”

疤脸任由他抓着，没挣脱，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好整以暇、嘴角带笑的对面，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语气似乎很替阎解成着想：

“兄弟，不是哥哥不信你。可这规矩……你也知道，我这儿借钱，得有抵押，或者有担保。刚才那二十块，看你是老熟人，急用，我也就破例了。现在你再借……光凭嘴说，哥哥我也难做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要不这样……你看你身上，或者家里，有没有啥……值点钱的东西，先押我这儿？也不拘多少，就是个意思。等你赢了，立马赎回去，利息咱们都好说。要是……咳咳，万一，我是说万一有点闪失，东西也能抵点账，不至于让兄弟你太为难，我也好跟上面交代。你看行不？”

抵押东西？阎解成脑子懵了一下。他有什么值钱东西？家里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辆三轮车！

他犹豫了。但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对面的对面又嗤笑了一声，懒洋洋地说：“算了算了，疤脸哥，我看阎哥也是真为难。没钱就没钱吧，强求也没意思。”

这阴阳怪气的话，像最后一把火，彻底烧毁了阎解成心里那点犹豫。看牌？赢点利息钱？他三条k是来赢这点小钱的吗？他是要翻盘！要把之前输的全赢回来！要让这个对面看看厉害！

“抵押就抵押！”阎解成低吼一声，红着眼睛，猛地把自己身上的钥匙拍在桌面上。

“这是外面的车钥匙，这回行了吧！”

疤脸接过钥匙，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看了看表盘，点了点头：“行，阎兄弟痛快。这车，押五十块，按规矩，日息照算。赢了随时来赎。”他也不再啰嗦，示意跟班又拿来五十块钱，让阎解成在刚才那张借据下面加了一条抵押车的补充条款，又按了个手印。

拿着这新借来的、滚烫的五十块钱，阎解成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但他心里那股邪火和必胜”的信念支撑着他。他把十五块钱，和自己之前那二十多块全都混在一起，再次重重地拍在桌子中央！

“现在够了！开牌！”他死死盯着对面，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对面看着他面前那堆加起来一百多，终于收起了那副嘲讽的表情，坐直了身体。

“阎哥，够胆！我跟你！我这里就按你手里的五十块钱来”他说着，也把自己面前所有的钱，又从怀里掏了些，全部推了出去，和阎解成的钱混在一起，在桌子中央堆成了一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开牌！”老豁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阎解成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将自己的三张牌猛地翻开，拍在桌上！三张k——红桃k、黑桃k、草花k——赫然显现！

“三条k！！”他几乎是用生命在呐喊，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赌桌周围一片低呼。三条k！几乎通吃的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对面。对面看着那三张k，表情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意味深长的叹息。

“哎……”他摇摇头，在阎解成逐渐变得不安、疑惑、最终充满恐惧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先翻开了第一张牌——一张红桃2。

阎解成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想，2而已，也许是散牌，或者对子。

第二张——一张黑桃3。

阎解成的心开始往下沉。2、3？难道是235？这种专门吃豹子的特殊牌型？不，不可能那么巧！他死死盯着对面的手。

对面翻开了最后一张牌——一张方块5。

时间，真的凝固了。阎解成脸上的疯狂、期待、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一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茫然。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看着那三张小得可怜、却像三座大山般将他彻底压垮的牌——2、3、5。

三条k……输给了235？

“235，不同花色，”对面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专吃豹子。阎哥，你这三条k……运气，真是差到没边了。”

他伸出手，开始从容不迫地收拾桌子中央那堆钱，包括阎解成刚刚抵押的，和他之前所有的本钱。动作熟练，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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