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浮生若梦
浮生若梦
现在距离苏国分裂不过几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新建立的俄国自废武功将大多重兵当废铁向外倒卖不说,他们本国的轻工业也暂时落后,这给了许多种花国家的商人很好的时机。
梅姐就是其中之一,她带着人,身上扛着不少的货物领着白浮坐上了跨国的火车,这趟火车从国内出发,途经外蒙直至俄国边境。在临上车之前,梅姐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穿在白浮身上,这些衣服都是一会儿他们要倒卖的货物,虽然说改革开放早就过去十多年,且个体户也越来越多,但是终究还是有很多人会查人随身携带的货物。拎在手上的是货物,但穿在身上的便是自己的衣服了,不光白浮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着,梅姐和其他伙计也不例外。“知道我为什么相中你吗?”
梅姐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忽然笑着问,而白浮则是茫然的看了对方一眼,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就是看上你这姑娘心里藏着的狠劲儿了。“梅姐拍了拍白浮的肩膀轻笑:“咱俩第一次见面,我带你回家,你虽然跟着我走了,但是我知道你的手一直握着书包里的刀呢,要是我对你不利你肯定直接给我来一刀。”白浮抿了抿嘴唇,经过梅姐这么多天的养护,她脸上已经长了点肉了,比曾经的瘦骨嶙峋看上去要好看了不少,白浮是个腼腆的性格,她听到梅姐的调侃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害羞的点头。
“姑娘,咱们好好干,一会儿遇见老毛子你别害怕,遇见查看的乘警你也别慌,咱们是做买卖的,可能不光彩,但是咱们不犯法。”这是一趟光怪陆离的冒险,白浮第一次坐火车,即便这是好几天的车程,但是他们是去做买卖的不是去观光的,所以为了省钱买的都是硬坐,而且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身上套了许多的衣服,现如今虽然是秋天,但是身上裹着十分难受可白浮却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外面的世界,绿皮火车呼啸疾驰,将沿途的风景甩在后面。
“还在盯着外面看,不累吗?”
梅姐的声音在白浮身后响起,白浮扭头看着梅姐笑了笑:“不累,简直像做梦一样,我现在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吗?”梅姐看着白浮眼中的好奇,憧憬,恐惧以及对未知充满了无线的冒险精神忍不住一笑,她点了点头道:“我当年从家里逃出来时,也和你一样。”梅姐看了眼窗外而后道:“只不过现在看多了,只剩下乏力了,走吧,这里实在是难受,我带你去个舒服点的地方。”“可是座位……”
“缺不了你的。”
梅姐带着白浮来到了餐车,她和餐车上的厨子很熟悉,白浮只听到厨师对梅姐一连串的感谢声,谢谢她帮自己买到了东西。白浮猜测,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和梅姐来餐车来坐。
除了梅姐和她自己,白浮还看到了很多其他人,他们都是一块去俄国倒货的,现如今是晚上,已经过了餐点,所以梅姐贿赂了餐车的人让他们这一伙人能在餐车过夜,这里虽然没床,但起码有桌子能趴着。白浮听着梅姐与许多男人说着她不懂的话,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的听,暗暗的记,反正她只要耐下心来学总会学会的。“也就是老娘没门路。“梅姐买了个馒头又买了份炒白菜,一旁的男人笑着递过来一瓶二锅头,梅姐用馒头就酒和一群人高谈阔论。“我要能拿到通行证,老娘也去那边进废铁卖,谁乐意捣鼓这些破烂啊,也没多少钱。”
一个男人叼着烟,皱着眉抽了一口:“你少说两句吧,咱们这一趟杂货事也能赚不少了。”
梅姐摆了摆手:“赚的都是辛苦钱,等我攒够了本金,我要干点正经营生。”
“呵呵,那就咱们回回都能平安吧。"一个吃着炒饼的胖子哼笑一声:“毕竞咱们这一路也不太平。”
那胖子说完,见一旁的白浮只干啃馒头不禁笑了:“梅姐,这是你妹子?梅姐看了白浮一眼,见她不敢夹菜,就干脆直接将那一盘炒白菜推给她:“是啊,家里养不起了,就投奔我混口饭吃。”“嘿,女娃娃……造孽啊。”
胖子摇了摇头,立刻就猜到了白浮的身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盒,扔给白浮:“给这女娃娃吃,我这次进的货多是这个,小孩的钱好赚啊,孩子一哭,大人就得掏钱。”
白浮看了梅姐一眼,见她点头,这才接过来,那是一盒很奇怪的糖,上面画着一个穿红色紧身皮衣的男人,里面的糖是卷成卷的长条,白浮第一次吃这个,她嚼了好久就咽下去了,一旁的梅姐吓了一跳,她连忙将糖躲过去催促:“诶诶诶,这你可不能咽下去啊,小心沾在你肠子上。”然后白浮知道了,这个东西叫泡泡糖,要嚼完吐掉,但也可以不吐,可以吹泡泡,她看着梅姐将那糖真的吹成一个好大的泡泡后,满眼都是艳羡。“噫!你个傻丫头,你的糖都被这女的吃了!"胖男人看着呆头呆脑的白浮摇了摇头,而后有看着梅姐呵斥:“你真是越来越回去了,强小女孩的!”梅姐得意的挑眉,她没觉得不好意思,将泡泡收回嘴里吹了个更大的。白浮一直跟在梅姐身后,一刻不离,她暗中记下梅姐与人说话时的模样,学习怎么和人讨价还价,学习她怎么将事情处理的有条不紊。她们这趟车是跨国列车,这个年代的签证不好下来,所以他们卖东西都只能站在火车上,要买东西的人在车站等着,一手举着票子,与火车上的商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会儿你可小心着点,你要是不会吆喝站在我身后也没事,但可千万别被那帮毛子拽下车,你要是下去可就回不来了。”白浮还没明白梅姐话里的意思就已经被赶鸭子上架的推操着来回到了车厢,现如今火车的窗户是可以打开的,只要往上一推,车窗的下半截就能卡到上面去,等火车慢慢的驶入站点,早就有人急不可耐的推开窗子叫卖起来。“噶多路,噶多路!”
这些人一边拿出小货物往外面摇晃,一边大声的吆喝着,白浮好久才知道,这种带着弹舌音的噶多路是便宜的意思。车厢里的商贩们已经有序的分好了区域,这一段到那一段卖百货,那一段卖针织品,而车站外的毛子也早就有经验,他们会抓住这段停车的时间飞速的拿着卢布去“抢”似的,找人叫唤商品。
这次梅姐带的东西是围巾和衣服,她动作特别麻利,一手将钱拿过,一手将衣服抛出去,白浮就在一边递,一边学习梅姐的叫卖。“噶多路,”
最后真如梅姐说的那样,这些毛子太热情了,货物很快就能卖出去大部分,最后梅姐将身上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的脱下来扔给那群毛子,货物实在是太抢手,真就如梅姐说的那样,有人要拽白浮身上的衣服,差点把她拖下车去。靠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就这一站地,梅姐便收获颇丰。等火车开走之后,梅姐没有数钱,而是将装钱的包贴在自己身上,用衣服盖住,并嘱咐白浮:“下一站有硬仗要打。”“嗯。”
自觉有了经验的白浮就慎重的点头,于是接下来她开始得心应手,这一趟车两个人真的赚了不少钱。
梅姐拉着白浮两个人躲在厕所之中数着卢布,卢布汇率是比较低的,所以梅姐还得用计算器算,最后得出结果是挣了六万块钱。白浮眨了眨眼睛,六万块钱啊,可以买三个她了,而且这也只是表面上的业务,梅姐暗地里还有白浮不知道的生意,真是不敢想,原来做生意这么赚钱吗“到时候我要将这些卢布换成人民币才行,你得跟紧我。别走丢了。”出这么一趟国,白浮挣到了三千块钱,三千块钱什么概念,她在工厂拧螺丝每年只能转一千块钱,三年的收成啊。
白浮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买课本,她想上学的,但是又没法上学,她的学籍还在老家,现在相当于肄业,可是她不能回老家,如果回老家等待着她的就是无尽的地狱。
白浮跟着梅姐开始走南闯北,梅姐的人脉多在北方,她主要跑俄那趟线,这个年代东北三省是全种花最富裕的省会,白浮跟着梅姐见识到了这里的繁华与庞大。
有金碧辉煌的洗浴中心,有号称亚洲最大的商场,这里哪怕是有免费的接送车一天都无法逛完,还有那种坐着小车巡回在货架上挑选东西的商店。当真是令人开了眼界,这里和自己生活过的地方完全不一样。“怎么样,这两年跟着姐姐还行呗?”
坐在一家俄式餐厅中,梅姐看着已经能熟练的用刀叉的女孩子,满是感慨。谁能想到眼前的姑娘两年前还是一个瘦猴似得小土妞呢,才两年竞然长得这么亭亭玉立。
“嗯,还得多谢梅姐这两年的提携。”
白浮看着朱梅,这两年不光是她成长了,眼前的女人也逐渐壮大了自己的势力,白浮真的很佩服梅姐,她吃得了苦,而且脑子聪明,且很有眼界。俄国现在已经不跑了,因为梅姐说现如今他们与种花家的关系微妙,所以要将生意转战尽内陆。
“梅姐,我想回去读书。”
白浮犹豫了好半响,这才终于将内心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说实话,跟着梅姐做事她学到了很多,这两年她赚到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钱,也打开了眼界,但是,就在有一天白浮闭上了眼睛后,她的脑海中,又忽然闪现了那个房间,她的母亲躺在那个床上,一片血污,默默糊糊,唯有那个眼神清晰可见。“我得去读书,我妈希望我去读。”
梅姐听完后并没任何动作,她也没有惊讶,只是搅动着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吐槽:“哎,没有茉莉花茶好喝,回头去京里,得去张一元买点新茶。”“对不起,梅姐,我知道你对我恩重如山,但是我这样的乡下丫头,我”“行了,我早知道了。“梅姐看了白浮一眼呵斥一声:“坐下,你那么着急干嘛。”
梅姐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白浮:“去读书吧,好好读,读出个模样来,咱们两姐妹一场,这是我替你赞的学费。”说完,梅姐看着白浮轻笑:“我早就知道你要走了,今天叫你出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
白浮看着那张卡没动:“你这两年给我的钱已经够了,我不能要。”梅姐只是嗤笑一声,将卡放在桌子上,径自走了。白浮看着那张卡久久没动,因为她认出来了,这张卡是梅姐用她的名义开的,这就是自己的银行卡。
白浮收下了那张卡,她开始忙碌着寻找自己入学的办法,毕竞她的学籍在老家,而且自己虽然才十六岁,但是她的身份证已经二十岁了,初中算是肄业的她想要找到合适的学校还是很难的。
但是有时候拿钱开道,一切难题也将迎刃而解,就在白浮要安定下来,开始自己的读书生涯时,又起波澜。
梅姐在半年后坐牢了。
梅姐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因为她父亲一直在家暴自己的母亲,对于她这个女儿,哪怕梅姐再有钱,在人渣老爹眼里也不过是个赔钱货,所以在争执之下,两个人大打出手,最后梅姐在反抗之时用棍子砸在她父亲的脑袋上。这个整日酗酒的男人身体早就亏空了,梅姐年富力壮,这一棍子竟然要了他的命。
得知梅姐被送审之后,白浮找到了梅姐的母亲,告诉她只要向法官说明缘由,梅姐就能从轻处理。
但是梅姐的母亲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白浮还想再劝,但是却被一个年轻男子给推操着赶出了家中。
那个男人白浮认识,是梅姐的弟弟,梅姐做事时经常带着这个弟弟,只不过因为他做事拖沓,而且十分懒散,又仗着自己解决是老板很是嚣张。等着之后,白浮终于明白梅姐的母亲为什么任由梅姐被带走也不愿意去写调解书了,因为女儿坐牢后,她的资产全是弟弟的。但没这么容易的,梅姐的弟弟想要她的资产,也得看她的丈夫乐不乐意。梅姐的丈夫是个知识分子,看起来很儒雅,很有身份,但其实一直靠着梅姐养活,甚至是梅姐的婆家人,都需要依靠能赚钱的梅姐。但是这些人是非常嫌弃梅姐的,因为这个年代个体户不是一个体面的身份,可是这些人一边看不起梅姐,一边又需要梅姐的供养。梅姐的母亲弟弟,和梅姐的丈夫争抢着梅姐的一切,但唯独梅姐的血肉谁都不乐意接受。
梅姐的丈夫在梅姐坐牢的那一刻就和梅姐提离婚,声称自己不能有一个败坏门风的妻子,但是他拿到了梅姐的钱后立刻与一个很有文化的女大学生领了证梅姐的弟弟在梅姐坐牢后便试图将梅姐的公司全部接收,但是这个草包哪里会经营啊,很快梅姐的人脉和资源便被其他人吞噬干净了。白浮在这个时候找到了梅姐的女儿,她看着面前瘦弱满眼都写着惊慌失措的女孩内心实在是不忍,她看上去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也没有好好收拾自己了于是白浮带着小女孩去稀疏,去换新衣服,并且给她买了肉包子吃,并问那个小女孩:“你愿不愿意和小姨生活?我是你妈妈的妹妹。”“我想妈妈了,你能带我去见我妈妈吗?”“等你吃饱了我就带你去。”
小女孩的抚养权白浮拿不到,但是梅姐的丈夫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他看不起梅姐这个个体户,自诩自己是文化人,觉得无法和梅姐有共同语言,便早就与现在的妻子勾搭上了,结了婚没一个月她的新妻子就查出了身孕。白浮将梅姐的丈夫约出来,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白浮去男人的单位闹,将男人自私自利,早就在未离婚前出轨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要么,让白浮带走梅姐的女儿,她虽然没有小女孩的抚养权,但是可以签代理监护人协议。“你马上就要有新的小孩,我带走我外甥女也让你的妻子好受些,而且我不会找你要抚养费,这是一本万利的好事。”男人故作思考后,最终面色不舍的点头签下了协议。于是白浮牵着那个小女孩的手,再一次踏上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当时的白浮其实也才十六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勇气,在自己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便承担起另一个孩子的责任。不,不对,其实她早就不是孩子了,早在她失去了自己亲生母亲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孩子了,所以她不忍心看到另一个孩子也因为失去母亲而变得流离失所,更何况这孩子的母亲对自己有恩。
小女孩名叫杨帆,寓意是扬帆起航,她很听话也很懂事,而白浮也没将她当孩子看待,将一切事情都和杨帆说了出来,包括她妈妈的为人遭遇,以及为仁么会坐牢。
“你妈妈对我有恩,所以我也希望你好。"白浮看着杨帆语气郑重:“我之所以带你走是因为你的父亲有了新的家庭,如果你还呆在那个家中,迟早会被吞掉。”
不论什么情况,杀人是重罪,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的父亲,梅姐最终是被判无期的,所以白浮知道,杨帆最终结局很可能就和自己一样。但杨帆会比自己好一点,毕竟杨帆的父亲要脸,杨帆不会因为两万块钱被卖给老男人,但是她会在家人长期的精神虐待下一辈子怯懦可欺,碌碌无为。白浮不希望这样,因为她见过杨帆的母亲,梅姐是一个多么有力量的人,这样的人,如果她的女儿被驯化成一个呆愣的木头,可想而知梅姐的打击会有多大。
带着一个小孩生活总归是不方便的,白浮最终放弃了学业,因为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么她会用身上所有的钱去私立学校买一个学籍,但现在她带着杨帆,这些钱就不够用了,她需要考虑两个的生活。白浮已经做好了放弃学业的准备,她想着算了,以后考一个成人学校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生存下去,这些年她毕竞和梅姐一起走南闯北见识过许多,现如今自己一个人挑大梁做些小买卖也是可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白浮可能就会拿上个体户剧本,做买卖要操劳的事情比想象中要艰难许多,她会在日复一日的市井琐事之中磨灭所有的灵性,渐渐放弃读书的想法,泯灭于众生之中。
就在白浮自己决定了她的人生路线后,她便买票去了南方,打算去那里进一些电子产品来北方倒手,赚一些钱度日,这次,她买了卧铺,而在她找到自己的位置之后,她看到自己对面的位置,坐着一个非常有气质的女人,那个女人其实已经是当奶奶的年纪了。
她的头发雪白但是烫成了漂亮的卷发,她虽然眼位布满了皱纹,但皮肤却仍然白皙,她身上穿着干净整洁,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文雅的气质,她的手边摆放着一本国外的诗集,她只静静的坐在那里,就让着喧闹的车厢变得雅致起来。白浮那一刻的心中受到了冲击,她知道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但是她的眼神却止不住自己的渴望,她看着那位通身气派的女人,那就是她梦寐以求想要成为的样子啊!
她与梅姐去过很多地方,也出入过不少高级场所,但是那些生意人说话做事都是利索而市侩的,白浮也是其中之一,她从前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因为这是她们的生存方式,但是在见到车厢中的这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人之后,白浮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这个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才是自己最想活成的样子。白浮想去和对方搭话,但却羞于自己的粗野与不高尚,可是白浮却不知道,她在观察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同样在观察她。因为对那位很有气质的女性心中抱有憧憬和好感,明明不怎么爱说话,不怎么喜欢主动的白浮竟然一反常态的热心起来,帮着打个水,或者是做些小事,白浮都乐意帮对方的忙,但是除此之外,她没敢和对方多说一句话,就是害怕对方觉得自己图谋不轨。
最终,那位非常有气质的女性以自己一人不方便唯有,希望白浮能陪她去餐车,两个人才有了一场交谈。
“小朋友,你多大了?”
当对面的女人开口之后,白浮都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我?我十八了,我不是小朋友了。"白浮摇了摇头,反驳道。对面的女人却笑,她轻快的说:“哦,可我已经快七十了,对我而言你就是小朋友了。”
“你一个人去南方做什么啊?”
“我去南方找点买卖干。"白浮见对方有意与自己攀谈,便知无不言,将自己的打算和心思说了个通透。
她之后回想起来总会羞愧万分,因为她觉得自己真是肤浅极了,就如同那些喝酒时总是不着边际高谈阔论的男人一样惹人生厌,但也好在对面的女人很有涵养,她耐心的听着白浮诉说着自己无聊的过往,没有打断,而且还时不时的点头,真诚的表示自己有好好在听。”
末了,女人只是轻轻的感叹道:“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开始生存了,真不容易。”
只是一句话,却让白浮内心决堤,红了眼眶,她知道现在的自己非常脸颊,明明对方只是客套,或许就如同文人墨客看到了百姓劳作的辛苦时,抒发一些心中零碎的情感,但至少那一刻,白浮心中有了一种被理解被体量的感觉。女人看着忽然低头哭泣的白浮,并未耻笑,她拿出自己的手帕给白浮擦泪,那手帕很软,带着一股馥郁的暖香。
“孩子,你这么小的年纪,应该读书啊。”白浮怔愣的看着对方,第一次有人叫她孩子,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的劝她,于是她再也控制不住,将心中的所有委屈都说了出来。“我,我想读书的,我攒了好久好久的钱,我明明好不容易攒够了钱,但是读不了,我才十六岁就出来工作了,但是我一刻都没停歇过看书,我上初中时的成绩很好,但是却根本读不了…
女人静静的听着,她没有说那些安慰的话,只是等白浮发泄完,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后轻笑着点了许多好吃的让白浮吃,等再回到车厢后,掏出了一本书籍递给白浮看。
“火车到站还有三天呢,看些书打发点时间吧。”白浮接过了那本小说,是三国演义,是种花最有名的四大名著之一,她拿过书本之后静静的看,说真的有些枯燥,因为那位女士给白浮的书籍不是白话版本,而是原作,古代作者的遣词造句,以及那生僻的语调看得人头晕眼花。白浮很久没有好好看一本书了,即便初中语文她也读过古文,但是那些通假字她也要慢慢翻译才可以。
“不好读对不对?”
女士的问题让白浮陷入了窘迫,但是她没有装模作样的强撑,诚实的点了点头道:“是的,很难。”
但那位女士并没有看不起白浮,而是笑着安慰:“万事开头难,但你们年轻人读一些三国是好的,我来给你讲讲吧。”白浮点头,说:“好。”
于是,在这个嘈杂的车厢之中,白浮上了一堂别开生动的语言文学课,列车上的女士果然非常有文采,她徐徐渐进,由浅到深,将三国时代的故事娓娓道来。
白浮听得痴了,她憧憬又崇拜的看着那位博学多才的女士,听着她博学而充满趣味的降解,心中越发佩服,她心中有个声音呐喊着,眼前的这位女士,才是她真正想要成为的样子啊。
三天的时间很短,来不及将三国的故事讲完,但三天的时间很长,能够将一个懵懂困顿的灵魂彻底唤醒。
临下车之前,那位女士将三国演义的小说送给了白浮,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小说。
“给,其实这本才是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看的。”女士冲着白浮眨了眨眼:“但是我怕你玩物丧志,所以没有一开始就给你。”
那本书就是西游记,白浮看着这两本书忽然生出了勇气:“老师,我以后想成为你的学生。”
那位女士莞尔一笑,她鼓励的点头:“嗯,那你就必须得努力了。”那位女士是京大的汉语言文学系老师,白浮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那个学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多么的遥不可及,她当时竞然敢如此大言不惭,实在是汗颜。
或许在那位女士的心中也觉得白浮不知天高地厚,但她仍然有修养的鼓励白浮,白浮心里十分感激。
那一次的南下,白浮并没有过多停留,她心中有了理想,便打算为之奋斗,于是她做好了所有的准备,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去直面自己的噩梦。她回到了那个她痛深恶绝的家,但这一次她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白浮站在了那个自己称之为是父亲的男人面前,她看着对方见到自己时露出仇恨的目光,看到了她奶奶歇斯底里的叫骂,同时也看到了后妈眼中的嘲讽和那个便宜弟弟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这个贱骨头,还知道回来!”
白浮的父亲扬起手打过来,就如同从前那般,但是白浮已经不再是从前人人可欺的小孩子了,她早就脱胎换骨,学会了生存,在各种危险中爬摸滚打的活到了现在。
所以她抽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柴刀,抵在了父亲的脖子上,在众人的尖叫声中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需要我的户口,我需要读书。”然而早就已经习惯于高高在上的父亲根本无法忍受自己被忤逆,但只要他一动作,抵在脖颈上的刀就会进上一寸,父亲不敢动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曾经任他欺凌的女孩,仿佛再看一个怪物。白浮举着刀,将视线转向了后妈,轻声道:“弟弟的学习一直不好,我有了解的,你们需要给我弟弟补习,我这个当姐姐的愿意出一部分。”
后妈的眼神闪烁了一分,她还没说话,奶奶却激动起来。“你这个赔钱货翅膀硬了!你一个姑娘家就应该提携你弟弟!有钱你就快拿出来,你一个赔钱货要那么多钱作甚!”“奶奶,我的钱想给谁给谁。"白浮没有去看自己的奶奶,而是盯着自己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现在还愿意和你们商量,但是如果谈不拢,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说着白浮又看向后妈道:
“不论如何你都是做母亲的,总要为自己的孩子想一想,他不论如何都是我弟弟,我愿意出资,但我也要看见您的态度。”白浮许诺的钱实在是令人意动,而且后妈其实看得比白浮的父亲奶奶清楚,就冲着死丫头敢对亲老子动刀的狠劲儿,就知道她不会受人摆布的。“行,但是你得把钱一块给我。”
最终后妈拍板答应了下来,她其实才是这个家里真正说一不二的人,因为她是这个家下一代男丁的母亲,儿子象征着未来,而她是未来的创造者,所以后妈说话真的好使。
为什么不同意呢?后妈根本不想白浮入住自己的家庭,同时她也知道这个家再也没有人能将身强力壮的白浮随意左右,与其闹得难看,倒不如成全白浮让她如愿。
白浮拿到了自己的户口,她回到了自己的学校,找到自己的班主任并告诉她自己需要学籍,她将自己最后的几万块钱给了学校,并且打算参加今年的中老“姐姐,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会将我带走了。”从白家离开的路上,杨帆牵着白浮的手,小小年纪已经有别样的通透。“我爸爸和你爸爸一样的,他不喜欢我妈妈同样也不喜欢她的女儿也就是我,所以在我妈妈进去之后,他也想要甩掉我,所以不管我,如果你不来我可能会饿死,也可能会被别人救,但是他们不会对我好。”白浮摸了摸杨帆的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小小年纪看清楚家人的本质到底是好是坏,但是比起在期望与失望中纠结,白浮觉得还是让杨帆尽快清醒的好。白浮找了一家私立高中,她的身份证上年龄已经是成年了,再想走中考实在是困难,也幸好现如今这个年代对考试这件事不是那么严苛,再加上白浮入学成绩也够,她最终还是成功入学了。
只不过她的户籍不在学籍所在地,必须想办法异地借考,但这些都不是现如今的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必须将成绩提高上来。“杨帆现在和我生活在一起,你不用担心,我选择离她小学最近的学校借读了,我会照顾她的,我以后会考到京城上大学,到时候我会试着能不能在京城让杨帆借读,我们还在一块,如果不能,她就给她报能住宿的学校。”在探视梅姐的时候,白浮将杨帆的情况交代的很清楚,她眼神清亮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一如梅姐当初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枯瘦的女孩。隔着铁窗,梅姐泣不成声道:“我没想到杨国栋这么的狼心狗肺,连自己的闺女都不要。”
“这是最好的安排了,谢谢你。“梅姐看着白浮好半响,忽然道:“我记得咱们老家的房间,还有一摊子酸菜呢,那是我前年腌的,你别浪费,拿去吃吧。”白浮看了梅姐好半响,最后点头说好。
于是白浮去了曾经梅姐放东西的仓库,找到了那个保险箱,密码是梅姐用安好告诉白浮的,打开后是一堆金条。
白浮眨了眨眼,将金条放到行李箱藏好,她打算给杨帆在京世买房子,到时候考上大学将杨帆接到京世,这样就能一块读书了。那些金条让白浮再没了后顾之忧,她和杨帆租了个小区的房子,两个姐妹一起学习生活,安安稳稳的过了三年。
谢天谢地白浮所在的城市,是只要在当地上够三年高中,就可以在学籍地高考,不用再想其他,为了那梦想之中的样子,三年内的白浮心无旁贷的学习着,再加上她人也聪明,还请了家教补课,她当真如愿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白浮心满意足的带着杨帆来到了京市,并将那房子的钥匙给了杨帆,告诉她这里将是她们新生活的起点。
“你是说,我现在就是京市人了?”
“嗯…"白浮沉吟了一声道:“不是,你得考上大学,然后在这里工作几年,然后…”
然而杨帆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她只知道自己将在这里开启新生活!现如今她已经在房子里四处乱看了。
哎算了,她高兴就好。
白浮如愿以偿的进入了自己最喜欢的学校,并且报了自己最想学的专业,她想要寻找那位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士,但却无果。对此白浮不强求,她觉得一切都已经是很好了,她以为自己会开启新的人生,但现实又给了她一次巨大的冲击。
大四那年,她得病了,淋巴癌晚期,无药可救。拿到这份检查报告单时,出乎意料的是,白浮显得很平静,因为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在临死之前,她有好几件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