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凉,枕上霜,秋末,加上雨后初晴的天气。
让凛冽刺骨的寒风将马上的朱祁镇吹了个够呛。
只见其被冻的嘶了一声,吸进去的却全部是冷气。
知道情况紧急,眼下是逃命,实在太冷的朱祁镇只能一咬牙。
搭在杨莲肩膀上的双手不自觉的环抱在她腰间,然后整个人贴到了她的后背,想以此来取暖。
没错,朱祁镇骑术不行,应该说原主的骑术不行。
而来自后世的他平日里忙着看书学习,皓首穷经,别说骑马,活了二十岁,连马毛都没摸过。
有骑过马的应该知道,一匹好马日行百里绝不是虚言,这么说吧,在不考虑路况和障碍物的情况下,真个撒腿跑起来,并不比疾驰的汽车慢多少。
眼下虽是晚上,可几人逃跑选的都是休整过的大路,或者说是官道。
石佛寺虽远,但名声不小,大同城内慕名而来拜佛上香者,以及其它地方来此游历者,也算不得少。
故此大同内的官府在修路时,顺便将这石佛寺附近方圆几十里的路都修缮了一番。在年底考核时,也算的上是亮眼的政绩吧。
言归正传,原本来时杨富贵几个一人双马,马的数量是足够的。
但朱祁镇只能及时坦言自己骑术不精,不久前还坠马病了一场。
说这话的意思本是打算让袁彬或者梁贵载他一程,哈铭有蒙古人的血统,骑术其实最好,但朱祁镇心里还是信不过,生怕出什么意外。
毕竟人心隔肚皮,利益面前,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也不知杨富贵是怎么想的,非说他们几个男的都要随时准备战斗,以应付后面的追兵。
让朱祁镇和他的妹妹杨莲共乘一骑,梁贵三人听完也立刻同意。
非有其它心思,是真觉得这样安排最好,杨莲的武艺就是没见过,他们也是听过的。
俏罗刹,玉修罗,此女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是边境一场场战斗中成长起来的杀星,悍将,夜不收关于她的档案,可是只有寥寥数人才知道的绝密。
所以陛下跟着她,非常合理。
夜不收这边呢,也有小心思,杨富贵不提,其他几人也倦了,想着借此功劳脱身。
他们其实都是有罪之人,每个人都如魏和尚一样,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否则,哪个人会在这狗都不入的夜不收,一呆就是十多年。
杨莲呢,她真不想带累赘,但身边这群同袍都是这副嘴脸,又不好出言拒绝,扫了朱祁镇的面子。
一方面她对其感观还不错,算是认可了这个人。
另一方面,毕竟是天子,这么多人看着,她又不傻,会说那些让人拿把柄的话,不是为以后找不痛快么。
不过毕竟是黄花大闺女,于男女之事上单纯如一张白纸。
先前虽与朱祁镇有过不得已的身体接触,但那时是情势所逼,加上身边都是胡虏,哪有心思想别个。
眼下虽是纵马疾驰,但杨莲的心明显乱了,还不曾有过哪个男子,与她这样近过。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杨莲压下内心的躁动,一直在这么安慰自己。
可当朱祁镇双手环抱上来,用脸紧紧贴在她腰间时,她身体止不住地一颤,只觉一颗心在不停跳动,脸颊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可惜此刻没有月光照下来,否则月落海棠,世间定会多一幅月下美人图。
知道是天气寒冷,也感受到了朱祁镇瑟瑟发抖的身体,杨莲才没有发作,默许了其抱着自己腰的动作。
只是嘴里暗啐一口,无声骂了句登徒子。
俗话说得好,男人头,女人腰,都是摸不得的。
在古代呢,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因为头在传统文化中被视为一个人的尊严和地位的象征。
加上男人的头上戴??帽子,帽子的不同象征着不同的身份和地位。因此,随意摸男人的头会被认为是对其身份的不尊重,是一种挑衅。
女人的腰也是不能随便摸的??,因为腰部是女性的敏感部位,而且受程朱理学的影响,此时女性对贞洁观念非常重视,随意触碰女性的腰部被视为下流行为。
其实哪怕在后世的现代社会,别人女子的腰,一个陌生人也不是想抱就抱的。
就在杨莲心神不定的时候,天生听觉灵敏的她发现后方隐隐约约传来马蹄铁与地面碰撞发出的金铁之音。
于是连忙开口提醒道。
“兄长,后方似乎有追兵,数量还不少。”
杨富贵眉头一皱,对妹妹能力他是从不怀疑的。
“该死,怎么来得这么快。”
“瘦猴,赶紧点燃顾爷给的礼花弹求援。”
瘦猴闻言也不敢怠慢,赶紧从马上绑的行囊里掏出一支礼花弹,随后从怀里取出火折子,侧身挡住风后点燃了此物,后单手托举于天上。
只听一声声刺耳如嘶鸣的鸟叫声过后,一发发红色的焰火升空,随后在天上炸开,又转瞬即逝。
花有七开,弹有七响,正是事前的约定,此刻埋伏于石佛寺附近高山上的顾二看到礼花,估算了一下双方的距离,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去。
“他娘的,怎么拉这么早,看来那边有点凶险了。”
顾二身边的孟瑶闻言问道。
“阿爷,您的意思是得换地方了,咱们得主动出击。”
“是这个理,胡狗的马一向比我们的好。”
“他们的斥候更是如此,骑得是最好的宝马良驹不说,又一向都是一人双马。”
“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被胡人的斥候们给缠住,从而被围。”
“都准备骑马去接应,让你们带的神火飞鸦都备好了吧。”
一个满脸麻子,长得胖嘟嘟的半大小孩咧嘴笑答。
“二爷放心,我们不止带了神火飞鸦,还带了许多地老鼠,绝对够那些胡狗喝上一壶。”
顾二眼皮一跳,瞪着这孩子骂道。“刘一手,你他娘到时看着点,别把上位给炸了,要是伤着他一点皮,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嘿嘿嘿,二爷放心,工部的那些火器都未必有俺手里的厉害。”
“这是家传的手艺,就是俺那死鬼老爹,临死前非藏着铸炮的手艺不给,说是什么朝廷机密,不能随意泄露,气得我把名字都改了。”
此时在说话的这个少年名为刘一手,原名刘能,乃是正儿八经的匠户出身。
从他爷爷那辈起,就是京师工部的大匠,参与过诸多火器的制造。
可惜这种人才,却因小人嫉恨和陷害,因此做坏了数十杆火铳而导致炸膛,一家老小被判流放。
刘一手爷爷死在流放的路上,其父虽继承了家传的一身本事,但却因此郁郁寡欢,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喝醉后就打老婆孩子。
或者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刘父某次雨天在酒肆喝完酒,回来的路上重重跌了一跤,被发现时已然风寒入体,此后身子彻底垮了。
好在临死前幡然悔悟,将一身本事尽数传给了儿子。
刘一手对他那死鬼老爹谈不上恨,也不见得有多少感情,只孝顺将其含辛茹苦养大的老母,还有经常帮衬他们孤儿寡母的顾二爷。
不然也不会央求顾二帮自己在官府的户籍册上改名叫做刘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