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1 / 1)

第64章第64章

老姚背过身去,不好意思叫人瞧见他抹眼泪的模样。等心中最酸涩的时候过去,他随着其他人慢慢走上水渠。这个渠造得好啊,又硬又平整,还足足有半米宽,走在上面稳稳当当,他们之前挖出的田埂太窄,最窄的地方甚至只有半掌宽,人走在上面心惊胆战,更何况他们身上还担着重物,每日都有人在这里跌跤。现在好啰,这么宽的田埂,就是闭着眼,他们都能走过去。老姚犹如树皮的手,轻轻拂过石砖田埂,瞧着瞧着,心中的喜爱源源往外冒,随后他又看向水渠中哗哗淌过的河水,伸手掬了一把,晶莹的水珠从他掌心流下,砸起点点水花。

这样富含生命力的景象,瞧得老姚又想流泪了,他赶紧吸吸鼻子,朝地里看去。

分给他的半亩地已完全被河水淹没,老姚赶紧掏出准备好的石头,堵住水渠的小孔,便不再有水留出,积攒在田地中的水,一眼比一眼少,很快渗入地里消失,只留下一片湿润的土地。

以往他想把半亩地全浇湿,起码要挑半天水,哪像现在坐在田埂上看着就行。

老姚激动搓手,算了算时间,以后他回家前把水孔打开,睡一觉回来,刚好水能没过农地,他堵上水孔就好。

真是方便!

老姚忍不住再次称赞黎大人,边走入湿润的田地中,准备开始忙活。他紧紧锄头的把柄,用力一锄头下去,被水泡软的泥土很快被锄松,他发现用的力少,锄起的土多,心中又是一片惊喜,只用以往一半的时间,就将半亩田翻松。

老姚往里面拌入干猪粪,这个可是稀罕货,总共没多少,还是他地里发现地龙,大人特意分给他一批,老姚抱来红薯杆子,一行行插.入松软的泥地,笔直的绿苗随着他的动作成形,速度比起以前那是快上不少。原本要忙活一天的事,就这样做完了?他还多拌了猪粪呢。老姚左右看看,感觉有点不真实,按理来说他能去休憩,剩下的活吃完饭再说,可闲不住扛起锄头去锄草,这东西今日不除干净,明日就能长到膝盖高,还会和红薯抢肥,可恶得紧。

现在有时间啰,老姚锄完一块草,还有余力挑一挑,捡出兔子爱吃,让养兔的崔锦娘带回去,剩下的草里,柔软的那些可以喂猪,剩下干巴老硬的,同档不会浪费,会被他抱去堆肥,或者烧成草灰,重新撒进地里。崔锦娘带人去山上割草,以往路上遇到人,最多打两声招呼就别过,可今日不同,她没走出两步,就不断被人拦下,然后被塞了一怀的草,还不等她走到山脚,兔子要吃的草就够啰,她和其他人面面相觑。虽然没弄懂是怎么回事,可到底是好事,崔锦娘抱着草先去晾晒场,刚割下来的草水分多,兔子吃咯容易拉肚子,需要晒一晒,才能喂给兔子。这些都是他们做惯了的活,崔锦娘摊开杂草时,发现里面有好多'奶奶草',这草营养高,以前母兔生完小兔,他们都是拔来给母兔下奶的,哪哪都好,就是这草不爱连片长,东一棵西一颗找着麻烦,今日有老姚他们塞来的草,居象也能里面挑出不少。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么多′奶奶草'?”“这批兔子吃得好哟。”

“崔姨,你上次不是说和大人要片地,用来种兔子吃的草,我看今天这架势,咱们也不用忙活了。”

崔锦娘顺着他的话思索,却没有同意,“不行,此刻正值入秋,再过三月便是寒冬,到时候外头可不长草,我们得多晒点干草囤积,免得兔子断粮。”听到寒冬二字,本来还在嬉闹的大家正色,是啊,冬日万物肃杀,别说外面长的草,就是他们自己种,都种不出来,不提前准备起来,只怕兔子会饿死,想到那样的场景,大家心惊肉跳。

刚才因为轻松得到草的经历,而生出的轻慢之心立刻消失,有人提议,“等会再上趟山吧。”

“好,反正今天也无其他事要做。”

“是该去,咱们晒快一点,等太阳出来,山上闷。”一行人无声加快手中的动作。

黎默言在新水渠这转悠一圈,就遇到崔锦娘。这位曾经送过她玉坠的老人,瞧着精神鷪铄,面容和之前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完全不同,脸上充满希望,行走间带风,瞧着就有劲。崔锦娘见到黎大人,先认真行了礼,然后才说出自己的请求。“想要几亩地用来种兔草?”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倒是提醒黎默言自己的遗漏,村子的事情太多,她倒是忘记这件事,一直靠去野外割草太不稳定,而且马上就要降温,虽听黄老五说他们这比北边暖,不会下雪,可冬日的草也会枯萎,兔子的食物是该早点准备起来。

所以她问:“我们现在有多少只柔光兔?”崔锦娘很快报出数字:“一千两百一十八只。”这么多啊,黎默言惊到了,之前居然都靠崔锦娘他们在外割草来喂的吗?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崔锦娘的气场发生变化,不再是精神能干的兔场主,而是一个找上门讨要说法的苦主。

黎默言背冒冷汗,“是该划出地来种兔草,十亩够不够?我再给你分些人。”

闻言,不光崔锦娘眼睛一亮,跟在她身后的其他村民也压抑不住雀跃,齐声向黎大人道谢。

黎默言听着愈发愧疚,看看她都把人逼什么样,就这还要谢谢她…崔锦娘交代完事情,正想带着人离开,却被大人叫住,她疑惑转身,朝二十米外的大人走去,“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吩咐说不上,”黎默言压低声音,“你孙有什么特征?”她用口型比了个瞿字。

至于瞿平青的画像,那肯定不用了,崔锦娘一家被杀干净,就她活下来逃难,恨不得将自己埋土里躲起来,又怎么可能带画像这种危险的东西?崔锦娘听到瞿平青的事,瞳孔骤然一缩,她猛地绷紧身体,随后尽力让自己放松,“我孙、我孙。”

她发觉自己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定定神努力道,“我孙长得高大俊俏,有一双丹凤眼,面如白玉,比我高出两个头,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男子,他平日里最爱耍弄一柄黑枪。”

黎默言听着崔锦娘的话蹙眉,这个描述实在太过笼统,很难根据描述找到人,但看老人心慌意乱的模样,她没有在这个时候给老人泼冷水,而是不断点头,努力记下对方的话,不经意询问,“好,还有其他特征吗,比如独有的胎记,以前受伤留下的疤?”

崔锦娘听大人这样说,冷静下来还真想到一件事,“平青胸口有一枚红痣。”

这个就算知道也很难用上吧,黎默言眨眨眼,不过到底比啥都不知道强,“等过段时间村子会有商队出发,我叫他们多留意。”对方委托她的事,黎默言当然没忘,不如说印象深刻,毕竟她这个人如果答应别人,却迟迟无法完成,她就会一直惦记着,这种感觉很焦躁,之前村子没有条件,现在她有拉货的蜥黑,有运货的货车,还有武艺高超的胡月儿充当护队武师,一切条件都很成熟。

加上和县衙的交易正好结束,多出来的粮食需要新的出售渠道。奇山县外的世界很大,好东西也多,村子也需要准备过冬物件,而和最初不同,此刻的星光村已经有抵御危险的资本,不需要再靠交易方来提供安全,所以她打算带着粮食,去更远的地方,换取更多人才和资源。崔锦娘心情澎湃,其实她早就不抱希望,没想到大人还记得这事,她又是深深鞠躬。

黎默言扶起对方,虽然有些话她不想说,可必须要让崔锦娘知道,“即使我尽力而为,恐怕……你还是做好准备。”崔锦娘:“我知晓的。”

最后黎默言看着老人心事重重离开,一边想着商队的事。虽说各个条件都很合适,尤其是有胡月儿这个杀神在,商队的安全绝对能得到保障,可有一点问题,胡月儿只有一个,如果跟着商队出发,一走好几个月,那村子自然会失去胡月儿的保护,就比如现在这样。月儿跟着雷安虎离开制作武器,她原本以为对方很快回来,却留在那位大师住所,雷安虎托人来告诉她,由于他们这个境界的武者,每个人的偏侧不同,力量的体现方式也不同,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武器锻造中,需要胡月儿配合调整,才能制造出最适合她的武器。

而武器制造成功后,胡月儿会直接随雷安虎出发杀妖兽,并不会回星光村,也就是说胡月儿前前后后将离开一周。领地内没了战神,让习惯胡月儿的黎默言感到十分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行动束手束脚的。

哎,高级战力还是太少了点。

因为胡月儿出去杀妖兽,所以商队的事要等对方回来再说,不过该准备的都可以先准备起来。

比如路上所需的吃穿用度,干粮肯定是越多越好,还要能存放久的,比如鱼干肉干红薯干,至于蔬菜干嘛,本来黎默言是不打算弄的,就算需要穿过人烟稀少的区域,可商队总会经过城镇,北边的府城要比他们这富余,而且受到旱家影响小,缺不了商队一口菜。

可想起自己上京遇到的事,感觉越是靠近北边,天河国的子民就对他们这些私人领主越不友好,到时候客栈饭馆拒绝他们进.入,也不是不可能,还是自己备着点吧。

出门在外什么都难,自己能够解决,总好过求人。黎默言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蔬菜干如何制作。肉干和鱼干倒是简单,蒸熟后抹上大量的盐巴,挂到通风阴凉的地方风干即可,虽然现在天气炎热,可村子里还真有个好地方,满足她的需求,就是后山的那个山洞。

这个洞应该还有另外一处,甚至是几处出口,她站在洞口的时候,能感受大风灌入洞内,加上山洞本来就凉爽,将肉条挂在洞口风干就非常不错。至于蔬菜干嘛,她记得上辈子都是用机器慢慢烘烤脱水,可现在的村子自然不可能有,不过既然知道原理,自己制造个烤箱好像也不是不行。黎默言若有所思,之前去寻到的万山泥,其实就是黏土吧,既然能烧制成神像,当然也可以烧个土窑出来,顺带把她想了很久的碗一块烧出来,本来是想从雷安虎那边买的,可对方说最近他们要避免接触。随着奇山县人死绝,天河国会派来巡抚巡查,确定疫病是否真的结束。饶是黎默言听过不少离谱的事,也是第一次听说会派人来,却是巡查某地百姓是否死绝,她忍不住怀疑了自己的耳朵,太离谱了,如果奇山县百姓如果没有死光,他们还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深思下去,只会让人得到浑身发凉的答案。黎默言搓搓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碗上,既然雷安虎那边不行,那就自己烧吧。

很快,她召来两队搬运班的人,没有叫上官差,原来的那座后山,此刻已经算是星光村的腹地,里面的怪物都被清理干净,即使有怪物流窜而来,靠她身边守着的官差,再加上蜥黑就能解决。

后山的泉眼就在山顶一处小石缝,源源不断的清水从中涌出,在底下积攒出三平的小水潭。

黎默言爬上来之前,没想到这个泉眼会这么小,附近的万山泥那就更少,她带来十来个筐,却可一个筐都没装满。

带着这些黏土找到工匠,让他们先烧成碗,自己则找到王年华,询问当初找万山泥的事。

王年华没想到过去的事,还能再次被提及,好在当初跋涉的过程着实不容易,所以他印象十分深刻,“哪里的万山泥又近又多?”“那肯定是蜂山。“王年华脱口而出,随后自己就否决了,“不行不行,蜂山那边的蜂怪太多,且十分厉害,上次去取土的还是月儿,此刻她人不在,我们去恐怕会遇危险,还是分散去附近几座山,多挖两次。”王年华的设想很好,可黎默言听到蜂山二字,就忍不住脱口而出,“蜂山?蜜蜂的蜂?”

王年华迟疑:“字是这个字,但那是蜂怪”黎默言又问,“会不会产蜜?滋味好吗?”“这…“王年华还真不知道,当初他的注意力全在蜂怪凶猛,射出的尾针犹如利箭,三只蜂怪就堪比一队弓箭手,从未想过蜂怪会不会产蜜,滋味又是如何,既然不知道那就要实话实说,以免自己隐瞒造成可怕的后果。“不知道啊,也没事,咱们过去探探就好。”黎默言的心思有一半在蜂怪的蜜上,要不是怪物听不懂人话,她很想和蜂怪说就让她尝一囗。

自从隔壁周家村加入以来,她就惦记着蜂蜜,让这个曾经以养蜂为主的村子,早早造出蜂箱来,摆在空地上,希望能引来野蜂入住,可惜一直没能成功,而现在自己终于要有蜜蜂啦。

不过她也没忘这是要让胡月儿出手的蜂怪,准备先去探查具体信息,至于万山泥就按照王年华所说,从多跑几趟安全的山,这事让村民和官差解决就好,而她自己则带上王年华与黄晓蝶,乘坐十二号前往蜂山。因为用十二号代步,黄二流居然主动帮她做了个鞍,这让黎默言受到惊吓,黄二流这个为了偷懒,都能进化出独特边框的人,竟能主动帮她做事,她不由望了眼天,想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后以为黄二流会以此索要什么,结果这人没说两句,就急匆匆离开,完全没他平时那油嘴滑舌的调。

黎默言又等上三分钟,也没等到黄二流回来,这人真就只是单纯来给她送鞍,黎默言抚过坐着的鞍,皮革鞣制得很舒服,触感完全不硬,黄二流在狼皮下面,还垫了一层柔软的东西,不是软塌塌的那种,反而带着点韧劲,会随着人的动作起伏回弹,坐着倒是非常不错。

不过鞍只有一个,其他两人自然没有,好在他们也不需要,蜥黑十二号背很宽,再蹲个黄晓蝶不是问题,可王年华就没地方,也不好和两位小姐蹲一起,就另外骑了一条蜥黑。

这一次她跑在天河国的官道,却几乎没遇到流民,完全不用担心蜥黑跑不开,她望着空荡荡的道路,内心居然和上次一样不好受。为什么没人,还不是奇山县里死光了。

等那座蜂山出现在视野中,黎默言就一直在打量,最初的感觉便是热闹。不知道名字的人来,恐怕以为这里叫做花山,各种五颜六色的花争先绽放,都说望山跑死马,可离得这么远,她都能嗅到隐隐花香,而且这座山实在是大,旁边的山一比,只到蜂山的山腰。

而越接近蜂山,那种巨物带来的震撼就越发鲜明,这座山真是太大了,她站在山脚抬头望去,竟一眼看不到顶,里面的地形也错综复杂,很多地方被白雾笼罩看不真切,要是不小心误入其中,只怕是很难再出来。而且花香浓郁程度,几乎要把人冲晕,索性她没对花粉过敏,否则分分钟躺下,加上山林之中,不断传来振翅声,光听这个动静,就能想出里面的蜂有多大。

黎默言咂舌,她原本是想找一处离山脚近的蜂巢,观察里面有没有蜜,万一和蜂怪斗智斗勇好不容易赢了,却发现这东西完全不产蜜,真会气死人。可如此复杂的地形,打破她的想法,太危险了,哪怕再想吃蜜,安全还是第一位,她准备打道回府,等胡月儿回来,重新来蜂山探查。可在她转身的时候,黄晓蝶忽然出声,“大人,让我试试。”黎默言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道,“这座山如此伟岸,其中妖兽数量众多,尤其是蜂怪,连王年华都拿它没法子,加上地形也多变,还缠有白雾,伤确定要进?”

黄晓蝶在短暂的思考后,坚定道,“不怕,我有法子。”黎默言将事情讲得这么清楚,黄晓蝶既然还想尝试,那就说明对方把握,所以她选择相信黄晓蝶,“好。”

黄晓蝶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随后就忙碌起来,她没有进山,而是先围着山脚的林子走了一圈,在某个地方停下,然后一拍自己的肩,有什么微微闪烁,然后消失在山林深处。

黎默言盯着那个方向多看两眼,就听到王年华低声道,“是她的那只鸟。”哦,雷安虎用生气救下来的竹鸡啊。

她算是第二了解这些竹鸡的人,从它们是蛋,被黄晓蝶孵化出来,到最后黄晓蝶步入武道,它们跟着开始蜕变,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以前竹鸡的样子,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