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1 / 1)

第48章第48章

黎默言重复着这个名字:“众民庙?”

赵金隅点头,娓娓道来,“吴启国是千年之前的边陲小国,身处十万大山之中,鲜有平原且妖兽众多,国民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就在即将灭国之际,吴启国有圣人出世,立下宏愿保家卫国,直至流干最后一滴鲜血。”“天神被其感动,降下众民庙,圣人的血肉身躯变为庙中神像,守护吴启子民,从此吴启国在十万大山中立稳脚跟,繁荣昌盛百年,曾一度入主中原,只可惜吴启的国主昏庸无能,受奸佞蒙蔽烧毁众民庙,直接烧断吴启国运,自从世上再无吴启。”

黎默言久久回不过神,她对故事里的圣人感到由衷敬佩,可一想到最终吴启国还是覆灭,就连文字都已没多少人认识,又感到唏嘘,那么宏大的一段历史,到最后能够体现它真实存在过的,只有这张沉入大海,不知道漂泊多久的图纸。“所以这就是众民庙的建造图纸?”

赵金隅惊叹“大人冰雪聪明,一点就通。”够了,她说够了。

饶是黎默言被夸得暗自高兴,听到这句话也是脸上发红,稍微动动脑子就可以想到的事,就不要夸了!

黄二流一直没有出声,但他也没走,就靠在旁边看热闹,就见这个京都来的公子哥,不到十分钟,夸了他们大人不知多少次,眼神顿时调侃起来,朝黎大人挤眉那个弄眼。

黎默言瞧着都想给他眼珠子扣下来,不过她能感觉出赵金隅的态度很单纯,就是因为自己救了对方,所以在赵金隅那里,自己做什么都对,很纯粹的亲近而已。

她瞪向黄二流,后者一惊立刻收敛嘴脸,连身体都站正了,她不再打理这个人,“你和我说说上面都要哪些材料。”赵金隅的长相虽然风流,人的性子倒是很板正,“庙宇只有一间正殿,没有偏殿,长十米宽十米,高还是十米,所需石料两千吨。”黎默言才听到第一个石料的用量,就觉嘴中发苦,等等她没听错吧,所需的石料真是两千吨,而不是两千斤吗?

赵金隅的话还在继续,“木料布料和杂料若干,这些没有特别要求,重点是圣人像,需要万山土烧制而成。”

黎默言:“万山土?这是什么?”

赵金隅的确是博学多才,这都没难倒他,“就是取每座山泉眼出的土。”黎默言大惊,泉眼这个要求还算正常,可万山该不会是要她找一万座山吧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就算动作快点,一天找到两座山,那也要五千天,就是十三年多,更何况真找起来,前往山峰的路途,就要花掉不少时间,要是不幸点,他们找到山没有泉眼又该怎么办?

这次她口中就不再是发苦,而是连心心脏都不跳了,走得十分得安详,当问题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就无所谓了,哈,反正一样都是做不到。赵金隅适时解释道,“虽然说是万山,其实只用取一百座山峰的泉眼泥即可。”

梦想褪色的黎默言恢复颜色,只是一百座山峰的话,那就容易多…个屁咧,按照她刚才想的那样,也得一个多月才能收集到,而且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不,其实仔细想想,星光村附近本来就多山,应当能凑出一百座,只要多派些官差出去,一天五座十座也不是难事。这样一想就好接受多了,黎默言振奋起来,开始着实这个庙宇建设,除去那个麻烦的万山土,还需要两千吨石料呢。她已经开始修村子前往大海的那条路,这条路大约八公里长,所要用的石料也非常非常多,搞不好能直接挖空一座山,不过这倒不是大问题,主要两边者都在施工,村民感觉…好像又不够用了。

黎默言感觉头大,明明每日加入进来的流民这么多,她前几天还觉得工作有点饱和,怎么就人又不够用了?

不过众民庙建肯定是要建的,当初吴启国那么糟糕的地理环境,山地能用的耕地建地面积少,还有数不清的妖兽,居然都能靠众民庙飞黄腾达,足以看出这间庙宇的厉害,别说是一百座山,就真是一万座,她也要咬牙做下去。算了,先暂缓修路的事吧,反正只要有人在做,快一点慢一点,狄辉那边应该不会说什么。

于是在她的一声令下,村子的村民们犹如紧密的齿轮那般转动起来。卢义是星光村的一员,他跟着他爹加入星光村已有二十来日,正好赶在流民大爆发前进来,所以幸运住进木屋,虽然还没能抢到木床,只能在地板上打地铺,可坚固平滑的石砖,要比野外干净安全许多,有个能遮暑避阳的屋子,已经胜过千千万万的流民,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只可惜逃亡时,卢义为剩下食物给老爹吃,自己饿得太狠伤了根子,手上没劲站都站不稳,盛医师说他身体亏空厉害,需要慢慢养着,要不是来到村子,明早他就得死在半道上,卢义自己没什么感觉,他爹却吓得抚心口,不断念叨着大人保佑。

之后他爹做事赚钱,他跟在老爹身边,帮忙递递石砖送下水,日子过得平凡又满足,这日中午他爹从人群中挤回来,和他说了木板的事,“不晓得写着啥,跟鸡刨似得。”

卢义虽然惋惜没能抓到这个机会,但日子过得好,也没多少遗憾,可他老爹却不是这样的,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还在念叨这事,“我也是学过字的,认识仁孝礼义悌,怎偏是这种鬼画符,要是别的字,我肯定认得出来!”卢义烦他,“好了好了,这事你都念叨多少遍了,别说了。”他爹却给他后脑一下,“臭小子,你以为是为谁,我活到这个年纪还嘴馋啊,还不是想让你吃上贝肉,身子能好得快些。”卢义抿唇,“那是贝肉,又不是龙肉,哪来那么多作用,我现在好得很,你还是多想想等会修路的事,免得分神被石砖砸到脚。”老卢气死了,从这个儿子嘴里就听不到半点好话,被这么一打岔,他不再想木牌的事,买早饭的时候,厨房的大娘忽然道,“来筒贝汤?”卢义数铜板的手一顿,朝他爹看了眼,这小老头心心念念都是青贝,他还以为这几个月是吃不上,没想到话说完都还热乎,居然就有贝汤了,“哪呢?大娘一指边上热气腾腾的汤锅,“喏,都是用鲜贝熬出来的。”卢义伸长脖子去看,不光是他,边上的其他人也同样垫起脚张望,那是一锅清汤,里面浮着葱花,一点点油晶子,虽然没看到青贝的影子,但贝味儿十分明显。

众人顿时哇了一声,七嘴八舌问起来,“哪来的贝汤啊?”“好香好香。”

“我要,赶紧给我来一筒!”

大娘一边打汤一边解释,“大人前两日不是带着陈海忙活,就是在忙这青贝的事,养的虽然还没长大,却引来不少海贝,即使不够每人吃,但一口贝汤还是能喝上的,一筒就一枚铜板。”

这么便宜啊,卢义忍不住数出两枚铜板,给他和老爹买来贝汤,一口热汤下肚,刚睡醒的身体顿时舒坦起来,这么会这么舒服啊,仿佛整个人泡在热水之中,不知不觉中贝汤喝完。

其实这一筒汤的分量不多,用的是毛竹上半部的细小竹筒,几口就喝完了,他恋恋不舍舔着牙根,肚子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断散发着热气流入四肢躯干,冲散身体原本的软弱无力,他感到力量如源泉那般喷涌而出。他诧异捏着自己的胳膊,在旁边老爹震惊的目光中,手穿过人的咯吱窝将他提起,拎包袱似得上下抬了抬,手臂都没半点颤抖,十分稳。老卢:“???”

等两秒后终于反应过来,老卢顿时暴怒,恶狠狠拍在儿子肩膀上,落回地上小心护住自己的贝汤,“混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倒是旁人更先回味过来,“等等老卢,你、你儿子的手是不是好了?”追着儿子暴打的老卢猛地停住,还真是,他看向儿子红润的面颊,不是之前那种略到灰白的面色,他嘴唇抖了抖,紧紧攥住儿子的手掌,也是热气腾腾的,不像是以前那样,大热天都感不到丝毫暖意。就这样的大小伙子,肯定能长命百岁!

老卢搓搓自己的眼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卢义搂着爹的肩膀,也是感慨颇多,但对于他们而言,最大的难题已经过去,以后就是过不完的好日子。

旁人看到这样皆大欢喜的一幕,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但也十分疑惑,“小卢这事不是一天两天,咋突然就好了?”“对啊,难道是这贝汤?”

听到乡亲们的话,卢义回过神,“就是贝汤,喝完后我感到精神焕发,有用不完的力气,而且醒来还没吃别的东西,就是这贝汤没错。”“说起来刚才我也觉得精神更好,还以为是吃饱有力气,原来靠的是这筒汤。”

“还真是。”

“贝汤我不是没喝过,"说话的人不断抚着自己的胸口,“可从来没有这般神异的变化。”

旁人笑话他,“黎大人的手段,岂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弄懂的?”“就是,哪怕是普通的贝汤,到了大人手中,也会变为神物。”如此夸张且毫无逻辑的语言,居然把这个人说服了,他一脸理所当然,“也是,那毕竟是黎大人。”

卢义听着不断点头,反正在他这里,大人做什么都对,伴有异象那更是天经地义,等吃完这顿饭后,他爹往南走,准备继续去修路,而他准备去黄公那登记,领活开始赚工钱,等找到老者,就发现黄公被人团团围住,他根本挤不进去黄老五此刻焦头烂额,黎大人因为要修建庙宇,要调动之前修路的人,中途突然改变活计可不是容易的事,要知道现在村子可是有三千多人,想要一一通知到,就已经极其困难。

更何况是从中分出一部分,留下继续修建道路,这部分怎么抽,又怎么精准通知到人,那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而黄老五还要处理流民加入的事,即使有陶铁生几人帮他,可登记还是得他亲手来,因为那些家伙都不识字啊,就是想帮都帮不了。现在黄老五左耳是流民登记,介绍自己特长的动静,右耳是问询自己去哪上工的村民,中间还夹杂着送石砖到修路点,却被告知换地方的搬运工们,所有声音挤在一起,都快把他的脑袋挤炸了,胸口更是涌上一股恶心。黄老五扶着桌沿晃了晃。

这时,有只手扶住他晃动的身体,来人走到他的身前,替他挡住众人的质问,“各位,请稍安勿躁。”

明明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霎那间就如春风拂面,吹散他们心底的焦躁,面容不由自主舒缓下来。吵闹的噪音消失,众人才发现原来世界能够如此安静,为刚才的争执感到脸红,虽说涉及到工钱,的确非常要命,但好好询问就是,何必像刚才那样咄吡逼人。

黄老五耳根得到清净,那种喘不上气的憋闷得到缓解,他一边大口大口呼吸,一边寻找位置坐下,刚才那只手带着他来到木椅边,黄老五缓过来地睁开眼,发现对方竞是那个来找大人的公子哥。“老人家没事吧?”

对方温润的声音听在耳中,叫黄老五狂跳的心脏舒缓下来,这种感觉非常神奇,他诧异望着那名后生,本以为对方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现在看来似乎和他一样,对方是天赋之人,“无事,多亏有你。”赵金隅笑着点头,又去看向其他村民,“大家先按照之前活行动。”黄老五慌忙提醒,“可是大人……

赵金隅拍拍老人的肩膀,“无碍,我已经和大人说过,她已将此事交于我,黄公不用担心。”

黄老五被他一拍,吊起的心重新放下,只觉面前的青年才俊是如此可靠,所有的事都可以相信他。

围聚在此的人渐渐散去,没有压力来源,黄老五彻底放松下来,他按照以往的步调,给流民登记询问他们会些什么,一边偷瞄着坐在旁边的赵公子,既象大人说要建庙,着事不可能拖到明天去,自然是越快越好,那么多人需要通知,急都急死了,这后生是怎么坐得住的?

赵金隅发现黄公的目光,对人露出一个浅笑,他继续在这坐了一会然后起身。

黄老五松气,看来对方要开始忙碌,结果和他想的不同,赵金隅却不是去通知村民黎大人的新指令,而是去了厨房,在里面晃悠一圈,再不紧不慢上了公交,去采石场以及伐木点看了看。

等到吃午饭时,黄老五还是感觉不舒服,就和陶铁生说了句,让流民先候着,自己则起身活动活动,顺带帮厨房送下食物,结果来到门口就瞧见赵金隅坐在不远处,见到对方如此怠慢大人的话,他本该怒火中烧,心底却十分平静,伊佛天生就不会动怒。

到底是什么天赋,如此诡异。

黄老五嘟囔着,还是把赵金隅叫起,跟他一起去送饭,给这后生找点事做。赵金隅没有拒绝,可等到了采石场,他神态有了明显的变化,等所有人吃完,赵金隅缓缓起身,“叨扰各位,黎大人托我找一位采石场的场主,大家可有人选推荐?”

他的话柔和轻缓,明明是陌生人,其他人却下意识顺着赵金隅的话思索起来,“要说人选的话,那肯定是山叔。”

“他脑子好,说话清楚,人也公正不偏不倚,是该山叔当场主。”“场主山叔来当,我才放心。”

“山叔,来嘛,有好事找你一”

被人喊出来的山叔,是个正值壮年的中年男人,他穿着马褂,露出的两条胳膊粗壮有力,眼睛也清正有神,“是啥好事啊。”不等赵金隅开口,其他人就七嘴八舌说清前因后果,山叔思考后并没有推辞,“那就却之不恭了。”

赵金隅点头,“那就麻烦你统计在此上工的村民人数。”山叔居然脱口而出:“大约在一千五百名左右。”村子无论是修路,还是修建石砖屋,都要用到山石,所有黎大人安排最多的人来开采石料,确保原料充足。

赵金隅望了他一眼,“那你来挑十五个百夫长。”山叔知道这是对他的考验,能不能坐稳场主的位置,就要看他的应对如此,山叔去人堆里面转了一圈,便领回来十五个人,一一介绍起来。赵金隅边听,边分神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如果这位山叔举贤只想着亲,场主定不能交给对方当,不过旁人的表情羡慕归羡慕,却没有嫉恨与不服,看来山叔选出来的人,采石场的大家是服气的。

于是他对众人说,“请大家排队。”

村民虽然不解,却还是听他的话行动,很快排好队伍,赵金隅让他们依次上前,到一百个,就分配到一名百夫长手下,就这样十五人分配完,还剩下一小部分人,山叔再选出第十六名百夫长,将这些人统统分配过去,让他们牢记自己所跟的人。

至此,采石场的人数就一目了然,共有一千五百三十九人,“之后再有村民加入,便继续添增百夫长,将人往里面编。”山叔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赵金隅对那十六名百夫长道,“你们从自己领着的人中,挑十名什长,再让这些什长挑九人形成一组,之后场主管理百夫长,百夫长管什长,而什长管另外九人,每日的活计以及工钱分发,都将由各位代劳,麻烦了。”山叔以及各位百夫长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赵金隅一笑,对山叔说,“现在大人的重心心还是在采石上,一至七号百夫长继续在此采石,八到十五号则前往新的采石点,之后引发的问题就劳烦山叔多费心。″

山叔连连摆手,等赵金隅走后,黄老五还没回过神,他和山叔一同望着赵金隅的背影,这次心中就没有对文人弱不禁风的轻视,如此复杂如乱麻的局势,被赵金隅几句话就梳理清楚,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就是人家有本事。“后生可畏啊。”

黄老五和山叔对视一眼,从对方那看出惊叹和喜悦,黎大人有这样的人才相助,那就是如虎添翼,肯定能更上一层楼。这样的事还在伐木点,修路队、搬运队、厨房等等地方上演,赵金隅给每个地方都设立场主,然后编号添加百夫长什长,明确村民的上官,再给不同的小队,分去不同的任务。

之前黄老五烦恼的,无法向村民传递清楚何人去修路,何人去修筑庙宇的问题,也被轻轻松松解决,最后那名百夫长率领的村民去修缮庙宇,这已经足够,其余百夫长则领人去修路。

通过什长传递消息,村民都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有活干就有工钱,心中有底气自然不会像先前那样,将黄老五团团围住讨要说法,以后有任何变动,传递的人只要告诉各个场主,再由他们层层通知下去,就能很快传递给村民。为此,赵金隅专门设立了驿差,就由黄二流担任,因为村内的猎犬十分亲他,遇到着急的事,黄二流能骑上猎犬快速出发,而且这人口舌不错能说会道,是当驿差的好人选。

于是村民发现,虽然要做的事比以前多了,完成起来却更快,而且有什么奖励好处,他们也能最快知道,动力满满干完整天的活,早点拿到奖励。而最最让人开心的是,工钱涨了!

原本一天,大人五十文,小孩三十文,随着村子各个建筑增加,这钱逐渐变得不够用,大家还没烦恼多久,就涨到大人八十文,小孩六十,日过得顿时富余许多,想买点什么,吃点什么,也不用犹豫担心。村子热闹得仿佛在过年,人人脸上都是笑意盈盈,见面人还没开口,就先是一阵笑,哪怕火辣的天气都变得温和起来,老人坐在烛火下,跳动的火光照亮他们满是幸福的脸,所有人都没这般幸福过,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