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46章
而这样的珍珠数量还不少,只是这颗是最大的,剩下的那些则十分细小,稍稍晃眼就能错过,需要继续长长。
陈海大拇指抚过含着珍珠的珠肉,即使这样还能瞧见里头透出的点点蓝光,幽透的色泽在暗夜中分外显眼,就如萤火一闪一烁,耳边是层层海浪声,蓝光跃在他指尖晕染开,仿佛他点燃一朵光。
以前渔猎闲时,他们这群渔民总会说些海中奇事,比如有谁曾在海底看到霓虹灯光,猜那是老龙王的宫殿,有或者谁谁遇到海上旋涡,连人带船一块被吞入旋涡里,家人都以为他命丧大海,结果三个月后人又回来了,却忘记这三个月中的一切。
陈海每每听时,都是当故事听,感慨一句世间奇妙,只是没想到这般神秘的事,也能被他遇到,成为故事里的那个人。陈海口干舌燥,忍不住抬头看向其他人,分享着奇异的一幕,其他人的确被吸引,“快刨开看看。”
“哎呀,别发呆啊。”
陈海取出一根石片,边缘被打磨得很锋利,小心切开那处贝肉,不伤到其他地方,他手一挤一放,一颗浅蓝的浑圆珍珠便出现在众人面前,暗淡模糊的夜色中,忽然有光跳出,照亮众人呆滞的脸。它仿佛就是光芒本身。
大家都陷在蓝光珠带来的绮丽景色里,许久后才有人出声,“…难怪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黎默言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听说古代达官贵人能用夜明珠照明,以前她只当是夸张,可像是蓝光珠这样,再大上一圈的确可以作为照明工具。虽然今晚的经历十分神异,但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们回味,黎默言带着人赶回村子,路上颇为安静,偶尔会有野兽袭击,也很快被官差处理掉,结果一路上遇到最大的伤害,反而是回到村子后,一对夫妇的争吵声,这两人都是大嗓门,吵起来气急声音尖锐,刺得他们耳朵作痛。放平时黎默言遇到这事,肯定要停下询问缘由,不过此刻着急去谭芸娘那,只能先不管这边,没想到那对夫妇眼尖,主动朝她这里走来,“那就找大人评理!”
“找就找,我怕了你不成?”
两人气呼呼走来,附近的村民被他们吸引,同样朝黎默言看来,她只能对陈海指指盛水烟的木屋,让他先把蓝光珠送过去。陈海点头,与那对夫妇擦身而过,似乎都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灼热的怒意,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值得生这么大气。
黎默言显然也是这么问的,两个冲到她面前的人正要开口,忽然卡住,黎默言等了一会没等到他们诉苦,反而看到这两夫妇神色缓和下来,“此刻想想也不是大事,怒气一上头,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怎么还闹到大人面前,真是不像话”
旁观的村民睁大眼,大人来得晚不知道,他们却从头看到尾,知道这对夫妻足足吵了一刻钟,谁也不让谁,眼见就要动手,怎么忽地和好了?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刚才那架势不是假装的,如果怒火真能照着,就该把这里的屋子全给点燃了,“赵姐,你怎么不吵了?”“是啊是啊,你不是说要把老韩剁了喂狗吗?”赵素梅驱赶这些人,“去去去,看热闹不嫌事大,发火时候说的话能当真?”
那些人不肯走,抱拳连连给她作揖,“那自然是当不得真,可你气得怒发冲冠,忽然就不气了,我的好姐姐哟,我是当真很好奇,你就满足我这好奇心吧。”
平时赵素梅听到这话不光不会理睬,还要怼对方两句,说得她好像很容易生气似得,可今天不知怎么,心中异常平静,加上黎大人也在这,她竞好脾气回答,“我也不清楚,就是感到心口有股凉气徘徊,滋润着肺腑,再看那些事,也就那么回事。”
她丈夫抚着胸口,“我也是这样的感觉。”众人哗然,议论起这股凉气是什么,还有人同样摸向胸口,却没有赵素梅夫妇的感觉,“这凉气咋还挑人?”
“瞧着不像是坏东西。”
“这么热的天,还能有凉气?”
众说纷纭中,只有黎默言猜到是怎么回事,刚才陈海带着蓝光珠经过赵素梅身边,她就发觉这位妇人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他们能从暴怒中醒来,保持心平气和,肯定和蓝光珠脱不了关系。
这枚宝珠除去药用上的价值,居然还有这样的能力。既然赵素梅不再拉着她评理,黎默言就重新前往盛水烟的住处。陈海到了有段时间,盛水烟已经用舂桶研磨,黎默言朝药桶里望去,蓝光珠已经被捣碎,只是还不够细腻,它自带的那种柔光大盛,研药桶中像是盛满了光,随着盛水烟不断研磨,这些光逐渐收敛,融入珍珠粉中消失不见。黎默言看着这幕,有种药性被完全吸收的感觉。研磨药粉是繁琐费时的工作,她看着看着忽想到一件事,该给盛水烟找些学徒,随着村子的人越来越多,人生病的概率也在增加,尤其现在还是特殊时候,即使经过严格地消杀,还偶尔会有人患上疫病,要是哪次倒霉,生病的人太多,只有盛水烟一人恐怕会忙不过来,生出大.麻烦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找来谭芸娘和那位老人,不过是一日不见,谭芸娘的眼愈发黑了,就像是幽深不见底的洞,仿佛连光都要一同吞没。谭芸娘按着自己的眼角,不安说出自己的感受,“它跳得愈发厉害。”屋内的众人听到这话,都是心中一紧,陈海忍不住摸向自己的眼睛,就在这样的沉重氛围下,盛水烟长长吐气,“成了。”众人立刻朝她看去,谭芸娘也是翘首以盼,黎默言摸向自己的水壶,盛水烟却没有接,“大人,不用水。”
说着,盛水烟找到出一根细长竹片,它底端竞带着小勺,挖了一点珍珠粉,对谭芸娘和老人道,“尽量张大嘴,卷起舌头。”困扰自己这么多天的黑气,终于有治好的希望,谭芸娘整个人都在抖,她紧紧攥着奶奶的手,听盛医师的话,努力卷起舌头,随后她就感到有什么冰滑的东西落在舌根,咸涩的滋味泛开,沿着喉咙口一点点攀附而上。是珍珠粉。
可没含多久,盛医师就拿来水,让她们漱口吐掉、谭芸娘呼吸急促,心思全在眼睛上,不敢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可是静等许久,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她刚生出点喜悦的心,骤然沉到底,耳边传来郑十娘焦急的嗓音,“如何如何,看见了吗?”奶奶却十分镇定,“哪有那么快。”
谭芸娘听到这句话,身体涌出一股力量,是啊,没有那么快,她耐心等待起来,不知是心态的变化,还是到了珍珠粉发挥药效的时候,她感到眼底阵阵束痛,像是抹到辣椒,眼泪刷地流下。
伴随泪水冲刷,她渐渐发觉眼前不再一片漆黑,起初只有一点亮光,随后这点光越来越亮,逐渐扩大到整个世界,她看见了……她看见了!
谭芸娘眼泪直流,可这一次同样是因为刺痛,却是长久不见光带来的,可这样的刺痛才让她感到这是真实的,而不是在做梦,她用力挫着自己的眼睛,拼命想要看清周遭的一切,这时一双苍老的手盖住她的眼。“不急,不急。”
随着奶奶的话,谭芸娘冷静下来,和老人依偎着,刺痛终于完全散去,她拉下老人的手,视线第一眼对上的就是个年轻女人,她有着锐利明亮的眼,谭艺娘立刻认出这肯定是黎大人,她慢慢环顾四周,又看到许许多多陌生又熟悉的人等最后落在自己身边的老人身上,对方脸上有着深刻的皱纹,身材干瘦,头发凌乱蓬着,谭芸娘用自己的手指,梳理着老人的头发,盯着奶奶同样清明起来的眼,“我又见着您了。”
老人忍不住将谭芸娘搂进怀里,两人抱着一起失声痛哭。黎默言没有打扰她们发泄情绪,率先走出木屋,她用力伸了个懒腰,心情好得像是被水冲刷过。
她才走走下木屋的台阶,黄老五就迎了上来,“你让捞的青贝都运回来了。”
蓝光贝那还有意外之喜,它似乎能吸引来其他贝类,附近的海底礁石密密麻麻趴了一片,陈海认出这是青贝,其他都不重要,她就听到′可以吃'三个字,那必不能错过,统统要捞回来。
于是午饭的时候,她就喝上青贝汤。
海鲜这种东西不需要多少调料,本来活的就没啥腥气,稍稍加点蒜就能去干净,哪怕是清蒸都好吃。
而青贝才半截拇指长,还没完全长成,肉格外滑嫩,她吃得眼睛发亮,夹起一个个壳吸个不停,满口生鲜,吃到最后还有淡淡的回甘,可惜就是数量太少,吃起来不过瘾,就连那碗清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这次吃上青贝的还有陈海。
一筒青贝汤摆在面前,汤里的青贝堆叠,微微张着口,看不到全貌,只露出一点白嫩饱满的贝肉,偏偏就是这一点点肉,格外诱惑让人移不开眼。陈海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还是头次被盯着流口水,放以前被这么多人盯着,他肯定是坐立难安,可这一次他意外没有忐忑,就连黎大人都夸他厉害,就算不相信自己,还能不相信黎大人的话?
而且他还赚到十两银子,全靠自己的本事。陈海昂首挺胸,端起自己的奖励那筒青贝汤,先喝了口汤尝味,喉咙滚动时,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吞口水声,但陈海听不到了,他品味着舌苔上熟悉的味道,脑中复现从小到大的一幕幕,最后定格在背上包袱走出家门的那刻。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路上,这辈子都吃不到海货,事情也如他想的那样,可在即将饿死之际,黎大人出现,她带领着他们活下去,村子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而他再次吃到青贝。
陈海慢慢嚼着贝肉,等这一筒青贝吃完,他也下定决心猛地站起。周边被贝肉迷惑的人笑起来,“老陈,也不至于好吃到蹦起来吧。”“你脸咋这么凝重?”
陈海一律没管,径直朝大人走去,这场旱灾中,死去的人数也数不清,可自己却活下来,既然连这样幸运的事都能发生在他身上,那么其他的事还有什么做不到呢。
黎默言刚把青贝汤喝完,陈海边找上门来,这个唯唯诺诺都不敢看她的中年汉子,此刻表现出一种特别坚定的态度,“大人,我有事和您说。”应当是十分重要的事,于是她也摆出认真的态度,将手中的竹筒放下,注意力全部放到陈海身上。
陈海深吸一口气,“在村里时,我见过其他人养青贝,知道大致的过程,只是我没亲自养过,可能会出错,更有可能不成功,可、可我想试一试,跟村子签欠条,如果没能成功,我愿意慢慢还债,绝不叫您吃亏,就让我试一次。”黎默言见他态度执着,就答应下来,“我当是啥,就这点小事签啥欠条,养死就养死呗,又不是什么大事,本来我们就没青贝,真养成功,还白赚一口肉。”
陈海紧绷的肩膀松懈下去,神色反而更加凝重,“我定不会叫您失望。”黎默言无奈,感觉陈海也好,黄老五也好,都太过认真,把自己绷得太紧,其实出错又不一定是坏事,养殖本来就是在不断累计经验中,慢慢摸索出方法的,陈海现在明显有点钻牛角尖,她怕这人心理负担太重,想了想决定参与对方养贝的过程,这样出事就她来担着,免得陈海出事。不得不说谨小慎微的人一旦决定做什么,那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虽然陈海一再强调自己没养过,养不好会出错,可每一步要做什么,他心里很有数。这个初见时连话都不敢说的人,此刻在养青贝上极有主见,“得先做一条船。”
木舟做起来复杂又花时间,他们只是在近海附近活动,并不会去深海,所以最后选定了竹筏,正好星光村毛竹很多。距离上次桑树融合新毛竹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可以去看看竹林的生长情况,所以他们第一站来到周家村的西山,或者现在叫做竹山。原本贴着地长的小竹,已经长到十多米,没有彻底长成,但这样的生长速度,黎默言已经非常满意,她望着满山的毛竹,茂密的竹叶几乎要把山体盖住,不露出丝毫岩壁,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看得她笑容不断。毛竹获得的能力果然是快速生长。
黎默言原本只是为了村子吃饭不收影响,没想到竹子还能有其他作用。陈海穿梭在竹林中,挑粗细相同的毛竹,其实不用怎么挑,由于是同一时间种下的,相邻的毛竹几乎都是一个样,很轻松就砍到二十四根搬回村子。他拎来一把镰刀,将竹子多余的竹枝削掉。黎默言没事可做,跟着削起竹枝,别看陈海做起来行云流水,自己上手就发现难处,竹枝坚硬,不用力气还真砍不下来,她砍得手疼胳膊疼,三分之一都没砍好,陈海已经处理好一根竹子,朝下一根摸去。果然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村子是有一群人专门处理竹子,将毛竹的枝叶削去,然后运到篾匠那里,做成各种竹制品,或者留下做成他们吃饭的竹筒,竹筷什么的。这群人都是熟练工,只是中间加个单,处理竹筏所需的毛竹,没用多久就处理好,感觉他们速度比陈海都快,几乎是眨眼就将乱蓬蓬一团竹叶劈了个干净,跟会戏法似得。
等这二十四根竹子处理好,陈海就将它们摆在一起,从根部对齐,每隔上一段距离,就加入一根横杆,通过蛛丝将竹杆和横杆牢牢绑住,过程其实没有多少难度,可还挺花时间,等陈海将所有横杆绑好,天色又隐隐发白,要天亮了。黎默言弯腰扯扯这竹筏,二十四根竹子也就站够三个人,还是紧紧贴着的站法,可重也很重,她根本拖不动,只好改为上去走动,哪怕在她用力地跳动下,竹子也纹丝不动,陈海一层又一层的蛛丝,确实绑得非常紧实。陈海擦掉额头的汗,“之后就是去海边,找养贝地。”黎默言反问,“蓝光贝那处不行吗?”
陈海解释,“青贝都是挂在海中,它们喜欢水流冲刷,那处地势太矮,水势也太过平缓。”
居然是这样吗,黎默言若有所思,想到一个白嫖的办法,不过先等找到适合养青贝的地方再说。
他们说话间,蜥蜥公交拉着一车子人,从采石场以及伐木地回来,一车一车的人下,大家有序往木屋走去,虽然人多,但场面并不乱糟糟的。自从村里来了石匠,她就托人刻出几个巨大的日晷,摆在木屋附近,好帮村民确定时间,公交一次坐四十人差不多,再多就太挤了,来回一趟差不多是十五分钟,所以她给采石场和木筏地的村民编出时间表,这样就不用等公交以及抢位置了,只用在差不多的时间出来就好。
黎默言所见的公交,正好是送完伐木点最后一批人,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将竹筏搬到海边,这东西还是挺重的,由人来搬就太累了。村民合力将竹筏抬上车,陈海还带上两根十米长的大木桩,以及大量的石砖杂物,由公交带着往海边跑去,省力是省力,就是凹凸不平的地面颠得屁股疼,尤其公交上的位子是木头做的,根本没有软座,撞得就更疼了。一群人纰牙咧嘴地下车,守在蓝光贝附近的方鸣见此,不由玩笑道,“咋,公交还会咬屁股啊。”
有人骂道,“可不是,不光会咬屁股,还会幸灾乐祸,可怕得很。”方鸣一脚踹过去,“滚。”
黎默言等他们闹过才问,“守在海边没遇到危险吧?”方鸣挠挠头,“危险倒是没有危险,就是整天望着海,也没个人说话,实在有些无聊。”
黎默言帮他想了个法子,“确定没有海兽的时候,你可以去找狄辉他们切磋。”
反正狄辉也是在这里练兵,多练一个也就是顺带的事。方鸣还真朝狄辉的方向看去,表情十分心动。短暂的聊天过后,一群人就忙活起来,陈海调整着竹筏出海,其他人则用带来的石砖盖小屋,好让留在这里保护蓝光贝的官差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那边的狄辉发现动静,派出兵过来看了眼就回去,之后也没过来给她找事,全当没看见,这交过′保护费'就是不一样。那边陈海已经找到合适的养贝地,就是蓝光贝所在的这片海湾外,海口那里的水深差不多有五米,水流又不算太湍急,是用来养贝的好地方。陈海从水里钻出爬上竹筏,重新往岸边划来,一边放声大喊,“木桩一一”黎默言正打算带人将树桩搬过去,不过被闲得发慌的方鸣拦截,就见他一人便扛起两根水桶粗的树桩,轻轻松松往陈海走去,到了地方也不放下,连人带树桩跳入海里,自来熟游到陈海边上,“老哥是不是要钉海桩,我看这桩子一头削尖了。”
陈海点头。
方鸣又追问,“那地点在哪啊,我帮你们啊。”黎默言还想着他要怎么帮,陈海已经带着人游到选定好的地方,虽然树干有浮力,可体积这么大,想要控制树桩的走向还是很快,可在方鸣手中就如玩具一样,轻松被推到距离岸边十米之处。
陈海指着不断晃动的海面,“就钉在这,麻烦官爷。”“客气啥,"方鸣抱起树桩调整位置,“咱们都是村子的人,啥官爷不官爷,以后可不能这么叫啰。”
他的话音落下,树桩也跟着落下,方鸣竟以漂浮在水面没有着力点的方式,硬生生将树桩插.入海底的淤泥中,这一下插得不够牢固,但没有关系,只见他高高跃起,落下重重踏在树桩上,那长长的桩子就矮了一大截,任由海浪抵打都俗然不动。
方鸣却连气都没有喘,只是擦去脸上的海水,“下一根安在哪?”陈海大大咽了口唾沫,一指五十米外,方鸣用同样的方式插树桩,整个过程所花的时间,比他们抬树桩下车都快。
陈海愣一下,才反应过来,朝着海边划来,恍恍惚惚道,“大人,之后挂上绳索海网就能养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