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新欢旧爱(1 / 1)

瑟瑟惊蝉 老旧凤祥 2229 字 2023-06-13

果然,院门两边各有两个士兵护卫,见翟嬋出门,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她。  她没有看他们,径直去街上买寿衣去了。  回来给毕氏擦了身,换好寿衣,翟嬋又在盆中烧了一些黄丝布。  晌午的时候,她和白莹吃了点锅里的黄米粥。  想起黄米粥是毕氏煮的,翟嬋的泪水又涌出了眼眶,成串地滴落在碗中。  吃不下去了,她推开了碗,抹起了泪水。  “姐,有很多事呐,不吃会扛不住的。”白莹自己也咽不下去,两眼红着着劝翟嬋。  翟嬋默默地抽泣了好一会儿,抬头把黄米粥喝了。  下午,衙役陪着一个干瘪的老头敲门进了院子,说是画师,来请翟嬋协助画逃走案犯的人像。  “奶奶,你先给我讲讲那个凶犯的样子。可以这么说,他的头发像某某人,他的脸颊像某某人,他的眼睛像某人……总之,尽量形象化的说。”画师打开带来的箱子,抽出了一张细木板,然后拿着石膏粉笔瞅着翟嬋说明了绘画像过程。  见翟嬋没有吱声,画师又解释道:“我会先画出大致的画像。奶奶再看那个地方不像的,或者与所看见过的人面孔不符的就指出来,我可以擦了重新调整再画。然后你再看,觉得什么地方不对的,再指点……一直到像极了为止。可以么?”  翟嬋点点头,眼露煞气道:“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布告出来以后必须给我一张,我要雇人找到他,灭他的全族!”  画师听了吓了一跳,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畏惧地道:“奶奶巾帼不让须眉,恩仇分明、睚眦必报,勇气令老朽敬佩。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杀人偿命这种事自有衙门做主,奶奶何必要双手沾满腥气呢?”  “我恨!”翟嬋咬牙切齿地道。  傍晚,郡守和郡尉随着送棺椁的衙役又一次进了院子,还带来了一些稻草车、稻草马、稻草家奴、稻草帮佣等丧葬用品,人的外表是用丝布裹住的,画着人脸。  一帮衙役帮着,和翟嬋一起七手八脚地将毕氏装殓入椁。  翟嬋把毕氏的皮衣等衣物也放进了棺椁里。  郡守叩拜灵柩后朝翟嬋作揖道:“奶奶,屠镖师的棺椁和白布已经送去,请奶奶放心。但不知老太太何时落葬,方便的话……下官想先做准备……”  “入土为安,可以的话就明天落葬吧。”翟嬋抬起头瞅着他:“但是,我不想让我娘落葬在巫教墓地,找个朝南的墓地就行,墓碑就写毕氏之墓。这是墓葬的费用,请收下。”  说着,她拿出一个元宝,递给郡守。  见翟嬋递过来的银子,郡守仿佛被烫了一下,急急地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一脸落寞地道:“费用的事请奶奶不必放在心上,是我们郡衙戒备不利,才导致不幸发生,本官失职啊。这点银子就当是为自己老娘尽孝了,望奶奶成全。”  看郡守说得很诚恳,翟嬋也就罢了,瞅着他作了一个揖。  郡守见翟嬋答应,松了一口气,又作揖道:“那么就说好了,明天上午灵柩出殡,本官赤足扶柩。墓穴选择在杏花岭下。那是一块风水宝地,背靠杏花岭,面朝杏水河。奶奶意下如何?”  郡守姿态很低,要赤足扶柩出殡,是把毕氏当老娘送啊!  莫名的翟嬋有了一点感动,点头道:“那地方我知道,挺好。”  “诺。本官这就去张罗。”郡守再次作揖,转身领着一干人退出了院子。”  “妹妹,”翟嬋瞅着郡守一行人出了院子,悄声对白莹道:“明天我们将我娘落葬以后就离开北屈城。天黑以后,我要出去一下,租好马车什么的。无忌就交给你了哦?”  “姐,你放心去就是。”白莹懂翟嬋的意思,也悄声道:“不用担心无忌的。”  她们揭开了茅厕墙洞的砖,从隔壁院子取来了水,白莹做了碗刀削面,炒了几个菜,在毕氏灵柩前供上。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翟嬋喂完无忌哄他入睡后,悄悄出了隔壁院子的门。  院门前四个士兵的注意力全都在门前,对隔壁邻居的院子并不上心,加上翟嬋穿着巫教袍子,盖着头盖,天也黑了,根本就辨不出是多大岁数的女人。但是,在他们的注视下,她的心依然怦怦乱跳。。  抑制着内心的惴惴不安,强制镇静走着,出了院门,拐过巷子才彻底放松了下来。随后径直往百乐花楼走去。  今夜星光灿烂,她的心确实黑暗一片。  途中她脱下巫教袍子和头盖,扎裹着提在手里,然后在头上围了一条蓝丝巾。  百乐花楼到处挂着红灯笼,蜡烛透过灯笼闪烁的烛光芒使得整个花楼弥漫在红色的温馨里。大堂的里乐女很多,穿来跑去的,却没有客人的身影。  守护的侍卫见翟嬋披着纱巾直往楼上走,以为她是一个乐女,也没有盘查她。  翟嬋在大堂柜台那儿见到了杏儿,招呼她道:“杏儿,忙什么呢?”  “啊,珏姐?”杏儿吃了一惊,赶紧四处看了一下:“你怎么到这儿来啦?快,随我来。”  她把翟嬋领进了柜台后面的房间。  还没进门翟嬋就嗅着了一股浓浓的酒香味。抬眼看,除了一张矮桌子,地上和货架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酒坛,是一间没有窗的储酒室。  杏儿又朝门外四处张望了一下,关上了门。  “姐,昨天晚上,有一个脸上有疤的大官逼着问我,你送我的袄裙是那来的?我想,就是一件衣服,说了也没事,就对他直说了。”杏儿担心地看着她:“没给你惹什么事吧?”  “没事,你别担心。”翟嬋看着她,脸上现出一副不舍的表情:“我来是要告诉你,我要离开北屈城了,临走,想这儿还有你这么一个小妹妹,挺有缘的,就过来看看你,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啊,你去哪儿呀?”杏儿很意外,问道:“不回来了么?”  “不回来了。”翟嬋笑着道:“所以,我想请你去酒家小酌。”  “现在啊?”杏儿为难地看着她,讪讪地道:“可是我……我要干活呐。”  “死脑筋,不会向掌柜告假么?”翟嬋笑吟吟地白了她一眼。  杏儿抿嘴,看了一下门,悄声道:“姐,你不知道,昨天来过的贵客今天还会来,而且全北屈城有姿色的乐女都会来这里献技,很忙的。现在告假,掌柜的不打死我才怪!”  “告不了假?”翟嬋很失望地看着杏儿,脚往门口挪去,道:“好吧,就当姐没说……”  “别呀……”杏儿不甘地拦住翟嬋:“要不这样,姐,你就呆在这儿,我拿两个蒲团进来,我给你倒杯谷子酒,你坐着慢慢喝着,我凑空了就溜过来陪你说话。”  “这样行吗?被你掌柜看见会不会罚你啊?”翟嬋假装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杏儿很有把握地道:“这个储酒室归我管,掌柜的几乎就不进来。你放心吧。”  “行。”翟嬋笑:“那我就坐一会儿。”  “哎。”杏儿高兴地出门,拿了两个蒲团进来,又去拿了一个银酒壶、两个银杯和一碟花生米,拿起一个酒坛往酒壶倒满酒,随后用酒壶给小杯斟满了谷子酒。  “姐,你先喝着哦,我先干活去了。”杏儿急急地出门,忙去了。  翟嬋站在门后把门开了一条缝,外面已经有好多武士在游弋,应该是太子的卫士打前站来了。  压抑着内心的激荡,她回到桌前坐了下来。  外面传来了各种乐器调音声,琵琶、阮、月琴、柳叶琴、筝、二胡等交织响起,乱哄哄的。少顷,花楼安静下来了,翟嬋又开门缝看了一下,卫士们都已经不见了,矮桌子上已经放上了果品,摆好了酒杯。  一阵乐呵呵的笑声响起,姬遫挽着一个美女的手坐下了。  这个美女不同凡艳,脸上没有一丝的涂脂抹粉痕迹,却比那些刻意粉色的俏丽愈加粉嫩,处处显示着自然饶美的仙态。她姿态优雅地躬腰给太子作揖,然后按太子的示意跪坐下,腰杆依然挺直。她微笑着给姬遫斟酒,随后放下酒壶,双手端起酒杯递给姬遫。  翟嬋忽然有了妒忌,这个女人有着如此可人的姿色,鹤立鸡群,她恐怕要随太子回宫了。而自己却已经没了回到太子身边的机会。陡然,她对姬遫充满了恨意。  自己的娘死了,姬遫一定得到了消息,却依然在这里寻欢作乐,歌舞升平,心里已然对她不存有半点私情!她生气了,使劲推上了门,“砰”的一下,她自己也惊了一跳。  一个婊子而已,她暗暗地骂起她,难抑心中的愤恨。  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后,她气呼呼地跪坐下来。  有人推门进来了,是石颇。  翟嬋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把杯中酒喝了。  石颇关上门,走到翟嬋对面跪坐下,默默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翟嬋抬起了头瞅着石颇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吃醋啦?这可不好。”石颇笑,伸手拿酒壶给她斟酒,嘴里介绍道:“她是北屈城花楼头牌,名字叫施姼。”  门外传来了歌声,雅韵悠扬、袅袅盈耳。翟嬋忍不住又移步到门前,悄悄开了条门缝往外瞅。  是那个美女在唱。  “她人不错的,挺侠义的。”石颇站在她身后,在她耳边悄声道:“你刚才那下关门声可是惊动全场啊,连太子都疑惑了。幸亏她反应快,没等太子问出话就催着太子喝酒,转移了太子的关注点。虽然她不知道是你生气所致,以为是那个姐妹毛手毛脚了。但是,从这点看得出来,她心很善的。”  翟嬋蹙眉,看也没有看石颇,没有好气地悄声道:“拍马屁的话,你当面对她讲就是了,别脏了我的耳朵。”  若不是心系无忌的未来,她才不屑来到这个肮脏地地方!  石颇楞了一下,感悟到了她的愤怒。但是,新欢旧爱,这是太子的生活。他悻悻地劝慰她道:“你很意外么?其实这就是太子的真实生活。你在东宫的时候难道没有见过么?”  翟蝉没有再吱声,沉默了一会,喃喃地道:“太子被这个妖女迷住了,在她面前就像个孩子。也算是天意吧,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但是,她来自红尘,緈王后能接受她么?我担心,别是前脚进宫,后脚就会被被打个半死……”翟嬋喝了杯中的酒,很是落寞、沮丧。  施姼还在唱歌,翟嬋盯着她看了一会。少顷,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关上了门,重新跪坐在蒲团,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  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酒,翟嬋瞅着石颇想起了毕氏的死,不禁悲上心来,抹了一把泪,道:“我娘死了……”  石颇点点头,肃穆地道:“我知道,是昨晚跟踪我的人干的。我还以为我把他们甩了呐,没有想到他们从打更人得到你的地址。  我昨晚派人把南门内大街那一带搜了个遍,没有找到他们。想不到他们会在今天早上对你们下手。我得报以后就让北屈郡守去你家了。  禁卫军报告说,一个伤了眼睛的禁卫军骑马出城去了,不知道衙役们追捕到他没有?我已经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太子。别看太子现在歌舞升平,其实心里很慌张,是装作平静的样子做给间谍黑鸩看的。这次他来北屈的目的,就是挖出黑鸩,没有想到反被黑鸩算计了一把,害死了你娘。他很悲痛。  他原本今晚要去见你的。出了这样的事后,出于对你们母子安全的考虑,我建议他取消了,明天一早就就回大梁。  原本我想一会儿就去你家传达太子的话的,你既然已经来了,我就告诉你吧。他说让你按他在丝帛里写的意思,马上就离开北屈城。”  翟嬋理解地点点头,感激地道:“这次遇袭,也亏屠贤及时出手相救,无忌才有惊无险。这是他第二次救无忌的命,却把自己的命丢了。”  石颇很懵逼:“这个屠贤是什么人?得到郡守的报告,太子和我对这个人的死很疑惑。”  “他是我雇来的镖局镖师之一,让他们护卫我们去中山国都城。就是我对你说过的,在河水风大浪急时在船筏上救了我一命的那个人。但是,由于实在过不了大河,我们去不成中山国了,就不在雇他们了保护了。后来,我们从大梁回北屈的路上,无忌遭道了惊马袭击。生死关头,偶然路过的屠贤猛然出手,不顾自己的安危制服了惊马,无忌才安然无恙。后来他还收无忌为徒,要传授他‘撒豆成兵’的武功呐……”翟嬋擦拭着泪水悲戚戚地解释了一番……